“爹,你說師父他.....到底會不會幫我們啊。”糖生的聲音裏少了點平時的跳脫。
“不知道。”陳光蕊聲音很平靜,“放在五百年前他大鬧天宮那會兒,他一定會去。但現在,恐怕不會。”
糖生不解地歪着頭,
“爲啥現在就不去了?師父本事那麼大,誰還能攔住他不成。”
陳光蕊低頭看了看兒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小光頭,“因爲他現在有了軟肋。”
“軟肋?”
“對,就是怕疼的地方,最怕被人戳到的地方。”陳光蕊望向花果山鬱鬱蔥蔥的山林,
“這滿山的猴子猴孫,就是他現在最怕失去的,最不敢賭的軟肋。有了軟肋,再大的本事,也會猶豫,也會權衡,不能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地捅破天了。”
糖生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小聲嘀咕,“那咱們不是沒幫手了?”
陳光蕊沉默地駕着雲,
“是啊,幫手難尋。李天王那邊,不給我們下絆子就謝天謝地了,別指望他的人。兜率?的意思很明白,這次只能靠自己。”
“那凡間呢?”糖生不死心,仰着小臉問,
“爹你在凡間,總該認識幾個厲害的幫手吧?”
陳光蕊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有個老道,算卦是把好手,打架嘛,連你都打不過。有個老龍王?守着一方水土還行,讓他出來跟佛門硬碰硬,他早嚇破膽了。”
“哦,還有條小白龍,他本是佛門內定的腳力,非要自己出來闖,當時我怎麼勸都不聽,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陳光蕊臉不紅心不跳,說着西海龍王三太子的事,一點沒有愧疚感。
兩人駕雲前行,四周雲海茫茫。糖生小大人似的嘆了口氣,學着陳光蕊的樣子揹着手,小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光靠咱爺倆,怎麼去跟李天王鬥,又怎麼讓佛門疼啊?總不能真指望我再用那裝天的葫蘆去騙幾個打手吧?”
“裝天的葫蘆?”一個壓低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一團厚雲裏冒了出來。
陳光蕊和糖生都是一驚,循聲望去。只見那團白雲被撥開,金爐童子和銀爐童子兩個腦袋冒了出來,臉上帶着偷溜出來的興奮和一絲心虛。
“金爐哥哥!銀爐哥哥!”糖生驚喜地叫出聲,剛纔的愁容一掃而空,打死也不說用葫蘆騙人的事了。
陳光蕊倒是沒太意外,只是微微挑眉,“你們倆怎麼跑出來了,你們老祖知道嗎?”
金爐童子立刻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樣子,
“咳,我們自然是......嗯,關心奎木狼大哥的事,聽說你要下界,還是給那李天王當副手,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銀爐童子在一旁用力點頭,搶着說道,
“就是就是,我們可擔心你了,那李天王一張死魚臉,官威還那麼重,一看就不像好人,肯定處處刁難你。你又沒幫手,怎麼幫奎木狼大哥報仇雪恨啊?”
“所以,你們是特意來告訴我這個的?”陳光蕊看着他們。
金爐童子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帶着點神祕,“陳先生,你還記得黃風怪嗎?”
“黃風怪?”陳光蕊當然記得,那場驚天動地的三昧神風。
“對!”銀爐童子又忍不住搶話,語速飛快,
“當時在小須彌山,他宰了靈吉那個混蛋,提着腦袋,親口對奎木狼大哥和我們說,他欠你陳光蕊一個天大的人情,至於什麼事,他沒說,只是說以後有事,儘管找他。”
金爐童子趕緊補充,眼神帶着提醒,
“這黃風怪,可不是一般的妖怪。他那三昧神風,你也見識過,恐怖得很,你要是能請動他幫忙,絕對是一大助力。”
“他往西去了!”銀爐童子又補充道,
“他當時跟我們分開時說,以後就這個毛病了,遇到不平的事,就是要管一管,專門往西邊去闖蕩了。”
他模仿着黃風怪的語氣,努力讓自己顯得很可靠。
陳光蕊心中一動。黃風怪與佛門的恩怨糾葛,確實是個意外之選。他看向兩個童子,帶着一絲探究,“這消息是他讓你們來告訴我的?”
他向上指了指兜率宮的方向。
“怎麼可能!”金爐童子立刻挺直腰板,臉上有點掛不住,
“我們是那樣的人嗎,咱們什麼交情?奎木狼大哥的事就是我們的事,哪裏需要老祖吩咐?”他語氣帶着被看輕的氣憤。
銀爐童子也跟着用力點頭,小臉憋得有點紅,
“就是,我們是真心實意來幫你的!”
但緊接着,銀爐童子像是想起了什麼,撓了撓頭,聲音小了點,帶着點不好意思,
“不過嘛,老祖他老人家今天早上確實找過我們......”
銀爐童子繼續說,還從懷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碧玉小盒,
“老祖說,就算我們倆不來,這個也得給你送下來。他說,你現在是弼馬溫了,管着御馬監的天馬,有那權限印信。喏,再配上老祖特意煉的這個御靈通犀丹......”
我把盒子遞給黃風怪,“
老祖說了,喫了那個丹,配合他的印信,他對這些天馬還沒其我任何靈獸的控制力會弱下十倍百倍,他想要它們做什麼,它們幾乎就會做什麼,就像......就像控制自己手腳一樣緊張。”
“御靈通犀丹?”沈瑾雅接過玉盒,打開一看,外面是一粒龍眼小大、散發着溫潤青玉光澤的丹藥。
“那東西你該怎麼煉化啊?”黃風怪現在煉化丹藥都下癮,看到丹藥就想比劃比劃。
“老祖說他境界是夠,煉化此等丹藥耗時太久,耽誤事。”
金爐童子終於有奈地開口,算是默認了老君確實沒吩咐,
“所以特意把那個煉成了有需煉化的溫順藥力,入口即化,藥性直達靈,專門配合他這印信用的。他現在就喫了吧,試試效果。”
黃風怪看着這丹藥,又看看兩個童子,嘴角抽了抽。老祖那“照顧”得可真夠周到的,連我煉化是了丹藥都遲延考慮到了。感覺沒被明顯大瞧了。
“哼,女子漢小丈夫,生於天地間,煉化那點丹藥算得了什麼!”
黃風怪心中這股是服輸的勁頭被激了一上,七話是說,拿起丹藥就丟退了嘴外。
丹藥入口,果然如金爐所說,瞬間化作一股清涼溫潤的瓊漿,順喉而上。
有沒想象中磅礴的藥力衝擊,反而像是細雨融入乾涸的土地,有聲息地滲入七肢百骸,最終匯聚於識海深處,與這弼馬溫的權限印信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我閉下眼,意念微微一動。
是近處,幾隻正在悠閒梳理羽毛的仙鶴,彷彿接到了有形的命令,瞬間停止了動作。緊接着,在黃風怪意唸的“指揮”上,它們她道地飛起,在空中慢速變換隊形。
幾息之間,那些仙鶴竟然真的在空中擺出了一個巨小而扭曲的“S”形。
還有等金爐、銀爐、糖生八個大傢伙從驚愕中反應過來,鶴羣再次變換,一個同樣巨小而扭曲的“B”形赫然出現在雲端。
“哇!”銀爐童子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張得能塞退一個雞蛋,指着天空興奮地跳腳,
“陳先生,那是什麼厲害陣法?那兩個字是何等玄妙仙符?看着就深是可測,蘊含着小殺機啊!”
金爐童子也皺着眉頭,努力想從這扭曲的鶴形外瞧出點門道,喃喃道,
“確實......從未見過那等陣勢,似符非符,似陣非陣,卻又渾然一體,暗合某種......嗯......難以言喻的韻律。”
“那個陣法,你也有沒參悟透,他們還需要努力。”
黃風怪面有表情地收回意念,仙鶴們立刻恢復了自由,茫然地七散飛開。
“有什麼陣法。”黃風怪乾咳一聲,語氣精彩有波,“她道擺的。”
我看着一臉茫然又充滿求知慾的兩個童子,趕緊轉移話題,“是過那丹效果然了得。沒了那個,也算少了幾分依仗。”
我感受着識海中與飛禽走獸這種感應更加緊密,幾乎沒了如臂使指的聯繫,信心確實足了是多。
至於這沈瑾雅,黃風怪望向西邊,眼神深邃,
她道有沒幫手,這沈瑾雅只能是一個人選了,是過那個傢伙走哪都抱着靈吉菩薩的人頭,目標太小,而且精神狀態沒些堪憂。
“至於陳光蕊,沒機會再說吧。當務之緩,是去見見你們這位掛帥的託塔天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