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修現在覺得寶拉這人簡直陰險到家了,沒投胎成魔鬼簡直是魔鬼的損失。
誒,這世界的神話體系裏有沒有投胎這回事來着。
不管了,祝她下輩子下地獄。
賈修在心裏詛咒了這位前美術生一下。
隔着個附魔了通訊魔法的水晶,能一下子猜出來他們有結果了。
更關鍵的是,什麼叫“需要兇手是個人。”
這句話從寶拉嘴裏冒出來,讓賈修心裏直發毛,感覺自己的道德水準還是太高了。
他已經大概能猜出來,寶拉這麼說是出於什麼出發點,但還是問道。
“爲什麼,如果不是人類做的又會怎樣。”
“我們會將其宣佈爲人類做的。”
寶拉毫不掩飾地回答。
“這是出於當前情況不得已做出的選擇。”
賈修聽完沒有回應,心裏冷笑。
不得已。
這個說法就很微妙。
通常在準備幹出些不當人的事情的時候,就會說出類似的話作爲藉口。
把自己的行爲描述成被迫的,有理由的,不得不艱難做出的選擇。
實際上早就這麼計劃好了。
那邊寶拉繼續說道:“我尊重你作爲記者追求真相的職業道德,但現在有其他事情比真相更重要,你應該已經注意到戈瓦德當下的混亂,本就脆弱的平衡正在被打破,魔族與其他種族的共存局面即將崩潰,孩子們的悲劇,已
經成爲點燃各族對魔族仇恨的火石,我們不能讓這件事再成爲魔族的罪證之一,加劇衝突,以目前的不理智狀態,任何變化都會讓事態更嚴重。’
寶拉的說法和賈修預想中差不多。
站在團結社的角度來說,這是它們的“大局爲重”。
畢竟各族和魔族勉強湊合到一塊生活,一共就那麼幾座城鎮。
戈瓦德還是其中規模比較大的,現在眼看就要崩潰到底了。
賈修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好笑,歷史上發生了那麼多矛盾衝突,甚至當下城內也一直不和平,只讓一件事成爲點燃仇恨的原因,這鍋也忒大了點。
他認爲,真正和平只有一種辦法,魔鬼回地獄去,惡魔回深淵去,然後再也不過來。
不對,這種辦法也不一定好用。
因爲它們已經有了入侵的前科,大陸這邊不會信任它們永不來犯。
一定會將魔族依舊視爲最大敵人,恐怕得到兩邊徹底沒一個才能停止。
“所以就必須是人類做的?”
賈修反問道。
“是的,希望你能理解並配合,我們會開出你不會拒絕的條件。”
“你那麼確定我有不會拒絕的條件。”
“所以預言的結果就是人類。”
寶拉突然說了這麼一句。
“很好,這是最好的結果。”
賈修眉頭一皺,她是怎麼知道這邊追蹤的目標確實是人類的。
跨超遠距離的讀心術。
不可能,先不說他沒感知到有相關的魔力,要是她有這個能力,還在這小地方混幹嘛,有這水平當初直接走魔法專業了,還學魔法美術幹什麼。
這個世界的職業鄙視鏈還是相當牢固的。
魔法強確實“人上人”,客觀條件就這樣。
難道是因爲他可以表現得很淡定,在這裏談條件,所以讓寶拉判定預言結果就是人,如果是魔族於的應該更激動一點?
稍微覆盤了一下,賈修只能想到這麼一個推斷。
能當話事人的果然都不是什麼好玩意兒。
“好吧,所以是個人,又怎樣呢?”
“我們的條件依然不變,你會得到一筆豐厚的報酬,這是我們的謝禮,而現在,我們需要位置,在下一個孩子遇害之前,必須救回來。”
賈修沒有立刻回答,看了看正緊盯着他的幫派打手,又看了看隊友們之間的距離。
“準備傳送到伊麗莎白定位的地方。”
他在禱告羣聊中飛快說道。
“啥,哪?傳送哪?你們遇到什麼了?”
賈斯汀娜立刻問道。
“不是,不跑路,是傳送到位置,導師來就行,我們現在能一次傳走吧?”
“能。”
瑪格麗特十分自信地回答道。
主修咒法出身,傳送類法術是必修課,身爲聖得羅的導師,水平還是相當過關的。
“如果等會有人跟着,就直接傳走。”
賈修在禱告羣聊中說完,便對着通訊水晶說道:“火山石路,中段,一個有尖頂的建築。”
這座建築是他在路上看到的。
具體是幹什麼的也不知道,不過根據那座建築一個採光窗口都沒有的特點,卓爾,魔族,吸血鬼,只能是這住的。
這仨也都不是什麼善茬,被幫派打手上門,應該不算什麼太嚴重的事。
祝他們好運。
說罷,通訊水晶傳來寶拉的聲音。
“我這就派人去,您與您的同伴,可以暫時到我們的安全區域休息,或者我讓人送你們回到原本的住所。”
名義上是送,實際上就是看着點,她也懷疑賈修給的不是正確位置。
既然這樣,賈修轉頭給瑪格麗特一個眼神。
導師心領神會,傳送法陣瞬間亮起,一座城市範圍內的定點多人傳送,她完全可以做到無咒語施法。
傳送展開的同時,還不忘用強光晃了周圍的幫派打手一下。
就在他們視線一片全白,痛苦地捂住眼睛的瞬間,賈修一行在光芒中消失不見………………
頃刻後。
硫磺街一座不起眼的房子前。
賈修難受地揉着眼睛。
“沒說有強光這一下啊?下回加步驟能不能在禱告裏先說一聲。”
“我這,不也是靈機一動嗎,想着再給他們造成點麻煩。”
瑪格麗特有點尷尬地回答。
“太靈機了。”
賈修緩了半分鐘才緩過來,這時天已經基本亮起,伊麗莎白整個蝠徹底埋進兜裏。
她沒有浴場老闆那個陽光下燙一燙自己自虐的愛好。
賈修睜開眼,觀察一下眼前的房子。
太不起眼了。
不起眼得就像他剛穿越來到達的地方,溪木鎮會有的一間平常民房,裏面住的則會是個本本分分的工人或生意人。
但那是在這座房子存在於普通小鎮的前提之下。
這座房子出現在戈瓦德,本身就是個很奇怪的事情了。
在這個凡是建造出來的建築,都多少帶點奇葩的地方,原本的不起眼,反而成了一種另類。
來者不善。
不對,現在他們纔是來者。
裏面的人不善,賈修自己腦補中換了一個說法。
不能貿然進入。
於是他問道:“伊麗莎白,你的蝙蝠還在跟蹤嗎?在的話在哪,屋子裏?”
“還在,順着煙囪鑽進去的,還在裏面。”
“那裏面那個人現在在哪?”
“在地下室,地下室裏跟不進去,他非常謹慎,每次進去之前都會檢查,他大概是在凌晨進入的地下室,現在還沒出來。”
賈修明白了。
那地下室就是他的工作間嘍。
睡夢魔相關的儀式準備,各種陰暗又血腥的實驗,說不定還有那些被綁走作爲祭品的孩子,多半都在地下室裏。
符合刻板印象。
表面平常的住所中,暗藏着充滿危險與殺機的地下室。
看過不少變態殺手都是這麼幹的。
賈修也不多做耽擱,直接敲擊術開門。
這座房子的大門上並沒有做任何反魔法的措施,最普通的敲擊術就能直接打開。
二環法術,開一切普通的鎖類物件,冒險旅行必備小技能。
缺點是會發出一聲巨大的敲擊聲。
這也是它名字的來源。
優秀的開鎖法術,但很難用來偷東西。
不過瑪格麗特的隔音沉默術很好地彌補了這點。
一個小小的沉默法球把鎖頭包裹住,敲擊聲被封鎖在裏面,沒有傳播出來。
這就是禁聲效果沉默術比法師護甲捆綁沉默術泛用的地方了。
隨着門被打開,乾淨整潔的房間出現在賈修一行眼前。
乾淨得都有點像樣板間了,毫無生活氣息。
不僅一塵不染,每一件傢俱,物品,都擺放得整整齊齊,還對稱。
變態殺手刻板印象又+1。
還是個強迫症。
賈修已經有九十八分確定,綁了孩子搞獻祭的應該就是這裏。
憑藉着還算不錯的感知能力,他很快注意到一塊地板的不正常,湊近一看,縫隙比其他地板的縫隙更大,應該能挪開。
估計這裏就是地下室的入口了。
假裝還挺隱蔽。
賈修和隊友們快速對視了一下,並在禱告羣聊裏簡短總結了突入計劃。
簡短到只有三個步驟。
1.開門;
2.放瑪格麗特;
3.如果瑪格麗特不好使就放伊麗莎白。
“爲啥不是我?”
布布略顯委屈。
它覺得這種時候應該它衝鋒進去。
“你不是施法受影響不太穩定嗎,地下室空間不大,萬一不穩定傷到小朋友怪不好的。”
“我沒打算施法,我要用劍!”
“那更不能你去了。”
“不是,爲什麼動詞要用‘放”的,聽起來很彆扭。”瑪格麗特表示。
“現在是糾結動詞的時候嗎?行動了......”
地下室中。
整齊的燭火帶來昏黃的照明。
一個佝僂的身影,神態虔誠地跪在地上,身前擺放着一本書,上面是用某種魔族語言寫就的內容。
他嘴裏唸唸有詞,也是魔族的語言。
身上披着一件陳舊但乾淨的袍子,袍袖中裸露出的雙臂,能看到邪異的文身,密集的疤痕。
一些看上去像是因爲某些意外受到的傷,一些則有着明顯的規律,恐怕是他自己製造的“作品”。
唸誦完畢,他擦掉眼中的淚水,一副悲憫的樣子。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鐵籠。
鐵籠中,正是失蹤的孩子們。
現在還剩下七個,已經有兩個,成爲了獻祭中的祭品。
他看向孩子們的眼神,並沒有厭惡,或者無情,反而充滿憐憫。
拿出一個藥品,拔下塞子,裏面散發出淡紫色的煙氣。
他將瓶口對準籠子,揮動幾下,同時唸叨:“睡吧,睡吧,噩夢終將結束......”
很快,所有孩子便無力地癱倒,發出睡着後會發出的那種均勻呼吸聲。
做完這些,他坐在椅子上。
這就是他的“牀”。
他很久之前開始,便不在牀上睡覺。
瓶口放在鼻子下,深吸一口,隨後陷入沉寂中,像一座雕像。
地下室裏徹底安靜下來......
鐵籠中突然響起劇烈的呼吸聲,像是憋壞了的樣子,不過只喘了兩下,就壓抑下來。
小傑克捂住自己的嘴巴,緊張地觀察着不遠處椅子上的壞人。
他不知道這個把他們綁來的人叫什麼。
也不知道是爲什麼。
只知道這個壞人每天都要進行完全聽不懂的禱告,總是很痛苦的樣子。
好像這個壞人纔是受難的那個一樣。
明明是他的朋友,隔一段時間就少一個。
因爲一直被關在地下室裏,小傑克現在完全分不清已經過了幾天。
生物鐘也是混亂的。
他死盯着那人看了一分鐘。
確認對方一直一動不動,應該是睡着了。
是時候行動了。
身爲團結社最聰明的孩子,小傑克決定擔負起這個拯救朋友們的責任。
他已經觀察過幾次,這個壞人每次都是先用藥物讓他們睡着,然後再給自己吸。
至於怎麼觀察到的。
因爲他第一次就試過憋氣能不能撐住。
答案是可以。
真是個愚蠢的壞人,在當壞人這個行業都沒前途的。
小傑克在心裏暗罵。
他試着推了推其他小夥伴。
都已經睡着。
不過沒關係,只要他出去後,找到寶拉姐,一定會把大家都救出去。
喘勻了氣,小傑克開始他的行動。
第一步,開鎖。
他最得意的手藝。
團結社的莊園裏幹什麼的都有,只要肯學,教什麼的都能找到。
開鎖自然也不例外。
事實上,莊園裏會開鎖的還不少,戈瓦德這地方,小偷小摸不算事,屬於基本技能。
憑藉着努力與還行的天賦,他很快就練出了不錯的開鎖技能。
“絕對當小偷的料。”
莊園裏一位少了四根手指,自稱前賊王的人是這麼評價的。
沒用多少秒,小傑克便將鐵籠的鎖鼓搗開。
不是什麼高明的鎖。
應該是壞人也沒想到他會這個吧。
又看了椅子上的人一眼,還沒有動靜。
小傑克躡手躡腳地向地下室出口走去。
那應該也有鎖,不過不是問題。
出口近在眼前,希望觸手可及。
“你要去哪?”
身後響起沙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