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朔順着戚曜的目光看去,在與從樓梯下來的男人四目相對時,頓時眉頭一皺。
井瑜朝他們走了過來,在認出戚曜的一刻眼裏神色有些古怪,他斂住內心正波濤起伏的情緒,不甘地朝戚曜伸出手來:“這不是YVES的首席設計師嗎?”
戚曜並沒接那隻伸過來的手,雙手插在兜裏冷冷地睨着他:“你是誰。”
井瑜臉色霎時一變,想要說什麼,卻只能嚥了口氣忍下。
戚曜和井瑜間的敵意讓顧君朔有些尷尬,只好介紹道:“他是模特,井瑜。”
戚曜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輕笑道:“原來他就是出軌秦昭的那個模特呀。”
井瑜眼裏有了慍色,可又不好在顧君朔面前發作,只能向顧君朔投來探尋的目光:“你們……”
戚曜抬手摟上顧君朔的腰,把顧君朔往懷裏一帶,擲地有聲地笑道:“你想的沒錯,我是他男人。”
井瑜發青的臉頓時沒了血色,他咬牙道:“既然如此,你不知道君朔平時不喫這麼辣的嗎?”
戚曜眯起眼睛,危險地睥睨着面前的男人。
顧君朔突然開口:“我覺得這裏口味還不錯。”
井瑜一怔,眼裏裹上了受傷的情緒,他頓了頓:“君朔,我能和你單獨聊聊嗎?”
戚曜冷笑道:“省省吧,你們沒可能做朋友,你也不用再給小君發短信了,我們對你每天放什麼屁不感興趣。”
顧君朔瞪他一眼:“喫你的飯,你不是還沒喫飽嗎。”
戚曜摟着他的手又緊了緊,賴皮地湊過去笑道:“留着肚子,晚上喫你。”
顧君朔臉上有點燒得慌,懶得理戚曜,扭頭對井瑜說:“你走吧。”
戚曜看着臉色蒼白的井瑜,心情格外得暢快:“喂,別忘了替我向秦昭問好啊。”
井瑜欲言又止地看着顧君朔,在對上顧君朔冷硬的面孔時,最終還是膽怯了,他狠狠地盯着地面,片刻後離開了。
井瑜走後顧君朔拉開了那條纏在他身上的胳膊,抬手往桌面上一指:“戚曜,你買單。”
戚曜笑嘻嘻地掏出錢包,在結賬單上放了幾張現金:“你是我的人,當然我買單。”
顧君朔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我是我自己的人,剛纔的事謝謝你,但並不改變什麼。”
“你怎麼這麼無情啊。”戚曜鬱悶地看了他一眼,隨後笑道:“可是你無情的樣子我也好喜歡。”
顧君朔眉毛攏得更深了,在他看來,情侶間的情話是有感而發,牀笫間的情話是增添情趣,像戚曜這種平白無故隨口說出來的,就只是戲弄而已。
顧君朔沉聲道:“我走了。”
戚曜追上了他:“等等我,我送你。”
顧君朔斷然道:“用不着你送。”
顧君朔走了幾步,發現跟在他身邊匆忙的腳步聲突然消失了,正奇怪戚曜居然會放棄糾纏他時,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顧君朔……”
顧君朔回過頭去,看着面露異色歪靠在牆上的戚曜,嘆了口氣:“別裝了。”
戚曜粗喘着氣,滿臉冷汗,幾乎要跪倒在地上。
顧君朔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左右看他不像是裝的,朝戚曜走了回來:“你怎麼回事?”
戚曜疼得站不起來,只好攀住了顧君朔的腿:“我有胃病。”
顧君朔看着現在可憐兮兮望着他的人,又想起幾分鐘前戚曜在井瑜面前盛氣凌人的樣子,突然覺得戚曜就跟某種動物似的,外表氣焰萬丈,實際卻時不時露出肚皮撒個嬌,簡直又可氣又可笑。
戚曜又叫了一聲:“我疼,好疼啊。”
顧君朔朝他伸出手臂來:“有胃病你喫辣的?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戚曜搖搖頭,眼巴巴地看着他:“起不來,你得揹我。”
顧君朔深吸一口氣,默唸一遍這就當是帶孩子了,他在戚曜面前蹲了下來:“能行嗎?”
戚曜迅速撲了上去,生怕顧君朔反悔,緊緊地摟住了顧君朔的脖子,把頭埋在了男人的額頸窩裏,嘴脣若有若無地碰着那裏的皮膚。
顧君朔眼睛一翻,心想,我他媽真是上輩子欠你了。
戚曜胃疼的叫了一路,顧君朔起初還挺着急的,後來把他弄得心煩意亂,忍不住道:“差不多行了啊,能不這麼嬌氣嗎?”
戚曜嘴角一咧,得意的促狹一笑:“你有沒有點兒心疼啊?”
顧君朔淡淡道:“你自作自受,我有什麼可心疼的?”
戚曜軟綿綿地賴在顧君朔身上,在顧君朔的脖頸上舔了舔,又輕輕吸了一口:“真的嗎?”
顧君朔身體一僵,腳步頓在原地:“你要是這樣我把你放下來了,我看你精神挺好。”
戚曜摟緊了身下的人;“你捨得呀。”
“你看我舍不捨得。”說罷,顧君朔就作勢要把戚曜放下來。
戚曜緊緊攀在了顧君朔身上,死命不鬆手:“行行,我知道你捨得,你心最狠了還不行嗎?”
“知道就好。”
顧君朔把人背到路口打了輛車,坐進車裏時後背已經酸了起來,他看着戚曜還不老實地半個人掛在他身上,往他腦袋上拍了拍:“裏面坐點,你當你是一百來斤的姑娘啊。”
戚曜不滿的在顧君朔腰上掐了一把:“這就嫌累,你是不是缺乏鍛鍊啊?換我揹你,我能跑幾百米呢。”
“打起嘴炮來不要錢是吧。”顧君朔不想理他,用流利的法語對司機說:“送我們去最近的醫院。”
“不要。”戚曜把頭探過去,對司機報了一長串地址,然後轉過頭來對顧君朔說:“不去醫院,你送我回家就行,我胃病挺久了,家裏有藥。”
顧君朔心想做好事做到底,戚曜大概也是真的胃疼,一路上都沒怎麼騷擾他,等下車時,顧君朔才發現戚曜已經流了一腦門的汗了。
戚曜疼得說不出話來,顧君朔只好從戚曜兜裏摸出一串鑰匙,一個一個試,在試到第五個的時候終於對上了。
眼前的客廳空曠敞亮,牆壁四周掛着幾幅名師的畫作,不過顧君朔現在顧不上打量這些,把戚曜在沙發上安頓好後輕輕晃了晃他:“沒疼暈過去吧?你得告訴我藥在哪兒,要不要我扶你去衛生間?”
“我不去。”戚曜眨了眨眼睛,抬手指了指對面的電視櫃,顧君朔正要去找,戚曜一把拉住了他:“你別走,我不想一個人待著。”
“別鬧。我給你拿藥,再做壺熱水。”
戚曜想了想,慢慢鬆開了手,顧君朔往前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道:“明知道自己有胃病,還非得點特辣的鍋底,不受罪你是不是渾身難受啊。”
戚曜慘白的臉上勉強地牽起一個笑:“你說實話,你還想不想和我做?”
顧君朔頭也不回道:“想,我想上你。”
顧君朔在抽屜裏翻出一個處方,按着上面的名稱把胃藥找了出來,放在了茶幾上,燒開的熱水倒在杯子裏沒一會兒杯柱就染上了熱氣。
戚曜看他過來,撐着身體爬了起來,顧君朔一個沒注意,被一股力氣壓在了沙發上。戚曜邊咯咯地笑邊在顧君朔身上搗亂:“讓你想着上我,我要收拾你。”
顧君朔兩下把戚曜給治服了:“你這樣還收拾我呢?老實點兒吧。”
戚曜耍賴地含住了顧君朔的手指,眼裏冒着水霧:“我就不老實,你是我的。”
顧君朔懶得跟他鬧騰,看熱水差不多能喝了,倒出了兩片藥放在了戚曜手裏:“用不用我給你父母打電話?讓他們來照顧你。”
戚曜嚥下了藥:“我父母得坐八個小時飛機才能過來。”
“那你其他親人呢?”
戚曜擺了擺頭,靠在顧君朔身上輕輕笑道:“你就是我的親人。”
顧君朔看着他疼得臉色發白還一臉得志的樣子,真想不明白怎麼還有這麼能軟磨硬泡的人。
兩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藥勁慢慢上來了,戚曜的胃痛稍緩,他仰起腦袋看着顧君朔:“我想喝粥。”
顧君朔想起自己回家也是一個人,沒什麼事兒幹,認命地推開戚曜爬了起來:“廚房在哪兒?”
“我和你一起去。”戚曜也跟着顧君朔站了起來。
廚房收拾得很乾淨,做飯工具一應俱全,顧君朔彎腰半跪着在櫥櫃裏翻了半天,卻半點食材也沒找到,他回過頭問戚曜:“米呢?”
“不知道。”
“你家裏有沒有米你不知道?”
戚曜如實道:“好像沒有。”
顧君朔站了起來:“沒有米你讓我給你弄哪門子粥?”
戚曜拉着他笑道:“那你給我去買米吧。”
顧君朔掃了他一眼,兀自走出了廚房,在玄關處提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你去牀上休息,我過會兒回來。”
“你真的給我買啊。”戚曜一臉喜色地湊了過來,雙手激動地放在了顧君朔的腰上。
顧君朔皺起眉:“在我改變主意之前鬆手。”
戚曜偷襲似的在顧君朔的側臉上親了一口,在他發威前迅速跳到了沙發上,癱軟地趴在了上面,撐着腦袋輕輕咬着嘴脣:“那你快點回來,我好餓。”
顧君朔無奈地搖了搖頭,拿上鑰匙走了出去。
戚曜住的地方不算偏,顧君朔以前有路過幾回,這次憑着印象找到了一家超市,直奔亞洲區買米,等買好回家時戚曜已經不在沙發上了。
“戚曜?”顧君朔喊了一聲,又去衛生間看了一遍,人都不在。
顧君朔嘆了口氣,正打算先把提着的米放進廚房,抬起腿時剛好對上一副光亮燦爛的笑容,剛纔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的戚曜此時換上了香檳色的絲綢睡衣,領口大大地敞着,飽滿的肌肉在衣着下引人遐想,僅是站在那裏就彷彿在搔首弄姿,晃得人挪不開眼睛。
顧君朔平了下氣息,繞過戚曜推開了廚房的門。
戚曜掃興地跟了上去:“你的反應也太冷淡了吧,你到底是不是同性戀啊。”
“我說不是你就不騷擾我了?”
戚曜笑笑,從背後抱住了他,這回學乖,一秒鐘就鬆開手:“你也太小瞧我了,我這麼有魅力,我纔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戀,你早晚都要喜歡我。”
顧君朔嘆了口氣,他必須要承認的是戚曜確實有吸引他的地方,畢竟誰願意拒絕一個條件優渥的人的示好呢?如果戚曜年紀再大一些,性格穩一些,或者不是這個圈裏的人,他都會重新去審視戚曜,但他現在不是戚曜的年紀,從諸多方面來考慮,戚曜都和他不合適,他只能希望戚曜對他只是三分鐘熱度,過段時間就不要纏着他了。
顧君朔把鍋清洗了一遍,又淘了米,粥熬了半個小時,鍋裏漸漸冒出香氣。
戚曜靠在門上,目光從顧君朔的後背流連到那渾圓有型的臀部,他生平就沒有如此忍耐過,也沒有如此想要得到過什麼,他看着這個完美的男人在料理臺前專心的爲他熬粥,第一次體會到了一種巨大的幸福感。
顧君朔熬好粥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把桌面收拾乾淨,端着粥放到了客廳裏,轉過身道:“你喝吧,我該走了。”
“你留下來住吧。”戚曜脫口而出,期待地看着他。
“你覺得這可能嗎?”顧君朔說完,意識到戚曜肯定會胡攪蠻纏說什麼可能之類的的話,先一步毅然道:“不可能,你別做過分我和你還能當朋友,不然我們以後什麼關係都沒有。”
戚曜抬到半空的手悻悻地放了下來,黑漆漆的眼睛認真地看着他道:“那你下週一必須要去,你讓我很有感覺,我想要你。”
顧君朔愣了愣,才反應過來戚曜說的‘下週一’是航空會場的選拔,他點了點頭,隨後邁出了門。
別墅外的涼風吹得顧君朔清醒了幾分,早在五年前他就認清自己沒有做模特的天分,一心一意投身於模特公司的事業中,從來沒想過居然還會有再次踏入T臺的機會。他雖然不願意跟戚曜有過多牽扯,但是撇開這些來看,單是YVES首席設計師的邀請,他就沒理由拒絕。
想通後,顧君朔心裏鬆了口氣,也隱隱期待起重回T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