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映溪承認,她會鬆口請面前的這個少年喫飯,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長得面善。
換句話說,就是他的長相還挺符合她的審美的,五官精緻,清爽帥氣,說自己餓的時候也是真的很可憐。
當然也不完全是因爲這樣。
剛纔這人背出了那麼一長串她的信息,說是隱私,但其實大部分都是稍微花點心思就能打聽到的。
她的生日自不必說,身份證號碼和家裏人名字這些信息,在學校要求填各種信息表的時候也泄露得差不多了,想知道並不難。
而她的喜好,更是早被想要追求她的那些男同學們打聽了個遍。
她小時候養過的那隻貓的名字倒是沒幾個人知道,不過她也在和幾個室友開“臥談會”時說過。
所以許映溪說要報警,其實是唬人的。
實話說就是,假如事情真鬧大到校領導或者派出所那裏,頂多也就是批評教育一下了事。
畢竟對方的行爲,暫且還構不成嚴重的騷擾。
因此說要請他喫飯,也是許映溪想順便搞清楚,這個人莫名其妙認她當“媽”,目的到底是什麼。
二十塊錢,就當是日行一善了。
……
許行洛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親媽竟然想得如此複雜。
他滿腦子都是:終於可以喫到肉了!
許映溪說這附近的飯館不貴,那二十塊錢的飯菜,怎麼也應該有些葷腥吧?
而且還是和自己的親媽一起喫飯!
許行洛覺得此刻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孩,要不是怕親媽以爲自己是神經病,他非常想沖天大笑三聲。
一高興,就差點得意忘形。
“媽!啊不,許同學,謝謝你,你真是太善良了!”
許映溪輕嗤了一聲,不喫他這一套。
她抱着胳膊,問眼前的少年:“學校南門外的蘭州拉麪,過橋米線,黃燜雞米飯,你選一個吧。”
許行洛思考了一秒鐘。
雖然他也挺愛喫拉麪和米線,但這兩天他在學校爲了省錢頓頓喫麪食,都喫噁心了。
而且他記得他爸曾經和自己說過,當年他們大學門口有一家黃燜雞米飯,味道很不錯,老闆也很良心,肉給得特別大方。
據說他爸讀書的時候經常去喫。
於是許行洛說:“那就黃燜雞米飯吧!可以嗎?”
許映溪打量了他一眼。
就這麼答應了,看起來還挺高興的。
看來他的目的應該的確不是騙錢,那難道……和她一開始想的一樣,是爲了追求她?
但哪有追求人直接喊媽的?
許映溪皺了皺眉,決定等到了飯館再仔細盤問他。
“行,那走吧。”
終於能成功和自己的親媽一起喫飯,許行洛喜形於色,就要走到許映溪的身邊和她並排走。
許映溪敏捷地跨了一步,躲開了。
“別離我這麼近。”她說,“咱倆不熟。”
許行洛:“……”
他委屈,他苦啊!
兩人就這麼隔着一米開外的距離,一前一後走到了黃燜雞米飯的店裏。
還沒到飯點,店裏沒什麼人。
許映溪在門口和老闆打了聲招呼,告訴老闆要一個大份黃燜雞,兩聽冰可樂。
她中午喫過飯,現在還不餓,一聽汽水就夠了。
至於另一聽就當是她好心,反正一份黃燜雞米飯和一聽可樂加起來,也還沒超過二十塊錢。
老闆:“黃燜雞要什麼口味?微辣,中辣還是重辣?”
許映溪瞥了許行洛一眼。
許行洛立刻乖巧道:“微辣就行,謝謝老闆!”
許映溪付了錢,走到店的最裏面後拐了個彎,找到最偏僻的那張桌子,在面朝着牆的那個座位坐下。
許行洛跟着走過去,忍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問:“咱們爲什麼……坐這麼偏僻的位置?”
他記得未來他媽媽帶他去餐廳的時候,一向喜歡坐最寬敞光線最好的位置,最好是靠窗。
現在這個位置不僅偏,旁邊還有個大柱子,阻隔了外面的視線。
許映溪瞥他一眼,翻了個白眼。
“你既然知道我的那麼多個人信息,應該也知道,我是S大的校花吧?”
其實S大沒有真正地投票選過校花,但當年許映溪入學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有人在論壇裏發貼:【計算機系新來的那位許學妹,說是咱們學校的校花沒人反對吧?】
個人審美不同,或許不是所有人都認爲許映溪是全校最漂亮的那個女生,卻沒人能否認她是個大美女。
所以雖然那條貼子下面有零星的反對意見,“校花”的名頭還是就這麼傳開了。
從此學校裏很多人在提起許映溪時,都會用“校花”這個綽號來代指。
許映溪從來不是扭捏的性格,十分坦然地接受了這個稱呼。
反正從小到大她也當習慣“校花”了。
聞言,許行洛怔了怔。
他沒想到……他媽媽竟然會用這樣理所應當的表情提起“校花”這兩個字。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媽媽是個大美女,哪怕是二十一年後四十歲出頭的許映溪,也美得讓人驚歎。
許行洛記得,許映溪第一次去學校開家長會,他的同學們追着他問了好幾天:你媽媽怎麼那麼漂亮啊?是不是電影明星?
只是在許行洛的印象裏,許映溪對於自己的美貌一直不怎麼在意,甚至是不喜歡提及的程度。
媽媽是校花這件事,還是他從他爸嘴裏問出來的。
當時他爸的原話大約是:你媽媽當年不僅是校花,還非常有名,不只是本校,隔壁學校也有很多人認識她。
許行洛聽到後很想再追問,那我媽這麼受歡迎,最後怎麼就和爸爸你結婚了呢?
可惜他沒敢問,因爲雖然他爸和他媽媽一樣,對他很溫和,情緒也非常穩定。
但他有點怕他爸……
而許映溪本人更是對“校花”這個名號絲毫不在意,在許行洛問的時候回他:“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校花不校花的,重要嗎?”
……
見對面的人愣着不說話,許映溪不耐煩地喊他:“喂,我和你說話呢。”
許行洛猛然回神:“哦,是……是!校花!”
許映溪無語地看了他一眼??
這傢伙是真的腦子有問題吧?不僅隨便認媽,反應還很慢的樣子。
她已經開始後悔請他喫飯了。
看出許映溪的不滿,許行洛趕緊清了清嗓子,語調近乎諂媚:“然後呢?座位和校花……有什麼聯繫?”
許映溪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我這麼漂亮,這麼有名,這麼多人追,要是被人看到和你單獨在這喫飯,第二天就流言滿天飛了!我可不想明天聽到有人傳,說S大校花交了個未成年騙子男朋友。”
許行洛眨了眨眼睛,隨後肅然起敬。
是啊,他媽媽漂亮又有名氣,肯定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和名聲!
他是她的親兒子,就更應該爲她着想!
許行洛一臉鄭重地點頭,壓低聲音:“明白了!那我說話也小聲一點,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許映溪:“……”
她沒忍住笑了一聲。
這男孩,還挺有意思的。
看許映溪露出笑容,許行洛也跟着“嘿嘿”傻笑了幾聲,心裏更是樂開了花。
他媽媽對他笑了!
接着過了兩秒,許行洛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等等……
許映溪剛纔怎麼形容他?
騙子?
……
許行洛:“媽……不不,許同學,我真的不是騙子。”
“哦。”許映溪不爲所用,“騙子都這麼說。”
許行洛啞口無言數秒,突然間福至心靈。
他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裏掏出兩張卡,又把其中一張塞了回去,另一張放在桌子上,推到許映溪的那邊。
被塞回去的那張是飯卡,留下的這張是北城的學生一卡通,俗稱學生卡。
上面有他的藍色免冠證件照,學校,姓名和性別,還有學籍號和有效期。
許映溪微微蹙眉,拿起那張卡,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面前的人。
緊接着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的確是叫“許行洛”,是附近S大附中的高中生。
S大附中是北城的重點中學,一本率接近100%。
重點學校的高中生星期五下午不上學,跑到大學校園裏來做什麼?
還有,這傢伙到底多大年紀?
許行洛老老實實地任由許映溪打量自己,就差把“我真的是個好人”寫在臉上了。
“那個,許同學……”他說,“你有什麼問題就問,我肯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許映溪:“你多大?”
許行洛:“呃……十六。”
他下個月就過生日了,說十六應該不算騙人吧?
許行洛覺得十五歲聽起來太小,十六歲會顯得靠譜一些。
“十六歲……”許映溪在心裏算了一下,“讀高一?”
許行洛:“對!”
許映溪沉默了。
她一向對自己的魅力很有自信,可對方是一個十六歲的高一學生,應該不至於喜歡上她一個二十一歲的成年人,爲此還專門追到她的學校裏來吧?
但如果對方不是對自己有意思,那他剛纔的一連串行爲就更匪夷所思了。
想來想去,許映溪發現自己的腦子裏竟然有個荒唐的念頭一閃而過??
他不會真是她從未來穿越而來的兒子吧?
許行洛敏銳地捕捉到了許映溪神色中的思索和動搖。
最開始見到媽媽時沒發揮好,那是因爲他太激動也太緊張,而且又累又餓。
其實他還是很聰明,很會察言觀色的!
見狀許行洛立刻趁熱打鐵:“你看我!有沒有覺得……我和你長得很像?”
兩人的確長得像,這可是未來他媽媽親自認證的!
聽他這麼說,許映溪真的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了他的五官。
許行洛激動不已,要不是怕過猶不及,恨不得直接把臉湊到她的眼前讓她看個清楚。
終於,許映溪“嗯”了一聲。
許行洛睜大眼睛,一股狂喜席捲而來??
難道他終於要成功說服媽媽了?
許映溪:“看來有句話說得沒錯:好看的人都是相似的。你長得不錯,和我像也正常。”
許行洛:“……”
店裏人少,很快老闆把大份黃燜雞米飯和飲料都端了過來。
許行洛化悲憤爲力量,大口消滅起了雞肉和米飯。
不愧是他爸爸說好喫的飯館,味道是真不錯!
許行洛本來就餓,又太久沒喫到這麼大塊的肉,喫得又快又急,就差把臉懟進飯裏了。
許映溪嫌棄地看着面前瘋狂扒飯的少年,心想這要真是她兒子,她絕對要好好糾正一下他這喫相。
她一邊咬着吸管喝汽水,一邊拖着腮思考:既然他這麼執着地想認她當媽,那她直接問他真正的目的,估計也問不出來了。
不如順着他的話說,說不定能問出什麼破綻來。
想到這,許映溪清了下嗓子:“許行洛,是吧?”
許行洛正埋頭喫飯,但聽到她叫自己名字後立馬抬起頭,把嘴裏的食物嚥下去後答:“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