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許行洛瞪大了眼睛。
包廂裏的其餘三個人,也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們不會是出現幻覺了吧?
從來都是別人搶着送許映溪回去,什麼時候見過許映溪主動說要送人?
哪怕是許映溪的那幾任男朋友,也都只是有資格送許映溪回宿舍而已。
校花自願提出送異性回去,傳出去,今晚得有多少男孩子失眠。
三個室友面面相覷,柴夢甜的酒都被嚇醒了一大半。
許映溪轉回身,淡定地和三個人解釋:“這是我親戚家的弟弟,在隔壁中學讀高中。他沒帶傘,我送他回去。”
許行洛從震驚中回過神,聽到“弟弟”兩個字,心中稍微得意了一下。
他和他媽媽不愧是親母子,想的藉口都一樣!
三個室友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鄭蕾最先反應過來:“哦……行,那你去吧溪溪。對了,你把我的那把傘拿走給你弟用吧。”
許映溪點頭,又看了眼角落裏幾人的包:“雪怡,下午你幫你男朋友領的社團文化衫,我能借用一下嗎?”
劉雪怡很快反應過來:“行啊沒問題,送你都行!”
大家同住了三年已經很熟悉,互相之間用不着太客套。
許映溪拿了傘和文化衫,看了眼時間:“我送完他就來找你們,應該能在套餐時間結束前回來。”
劉雪怡:“沒事不着急,我們唱完了也可以等你回來再一起走!”
柴夢甜:“注意安全啊溪溪寶貝,有事手機聯繫我們!”
許映溪笑笑:“知道啦,你們幾個好好唱,別浪費套餐的時間!”
三人齊齊目送許映溪和那個不知道名字的少年離開包廂。
柴夢甜喃喃道:“你們說……那真是溪溪的弟弟?”
“應該是吧。”劉雪怡若有所思,“不然溪溪爲什麼要送那個男孩回去?”
柴夢甜:“是哦,也是……如果不是親戚家的弟弟,溪溪怎麼可能親自送他。”
“說起來。”柴夢甜眨了眨眼睛,“那個弟弟長得好帥啊!”
劉雪怡用力推了一下柴夢甜:“你這酒到底醒沒醒啊,人家是高中生!你可別一時衝動,搞出什麼S大女學生引誘未成年高中生的社會新聞!”
柴夢甜“嘿嘿”兩聲:“我又沒說要做什麼,我這是靈感來了……決定了!下本小說的題材就是姐弟戀了!”
兩人在這裏插科打諢,一旁的鄭蕾揉了揉太陽穴。
她怎麼好像聽到剛纔那個男孩進來的時候,喊了一聲“媽”?
一定是她白天看了太多的論文,晚上又喝了啤酒,腦子不清醒了。
……
從KTV包間出來,許映溪看了眼許行洛。
少年一臉小心翼翼地回看她:“怎麼了?”
許行洛想,他媽媽都主動提出送他回學校了,應該是沒生他的氣吧?
可他又不是那麼的確定。
哪怕是在未來的那個時空,他都經常搞不清自己的媽媽究竟在想些什麼。
更何況現在的這個許映溪,還不是二十一年後他更熟悉的那個媽媽。
許行洛生怕自己一句話沒說對,又被親媽當成是騙子。
騙子都算好的,萬一被當成是跟蹤她的變態……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許映溪上下看了看許行洛,把手裏沒拆封的文化衫丟給他。
許行洛下意識地接住。
許映溪:“洗手間在那邊,裏面有紙和烘乾機,你去稍微處理一下身上的水,然後換上這件新短袖。”
許行洛:“……”
許映溪微微蹙眉:“怎麼了,哪裏沒聽懂嗎?”
許行洛回過神:“沒有沒有!我現在就去,謝……謝謝你!”
許映溪:“儘量快一點。”
許行洛:“沒問題!保證完成任務!”
少年抱着衣服一溜煙跑了。
許映溪:“……”
她沒忍住,短暫地揚了下嘴角。
許行洛的動作很迅速,三分鐘不到就換好衣服出來了。
身上當然不可能一下子全烘乾,但起碼不會再一邊走一邊往下淌水了。
兩人一人打着一把傘,走出KTV大門。
許映溪用的是一把奶黃色晴雨兩用傘,許行洛的是鄭蕾借給他的黑色雨傘。
兩人並排走在路上,沉默了一陣。
許映溪不說話,是在想接下來該怎麼問許行洛。
至於許行洛……
哪怕是被傘遮擋住了一部分視野,許映溪都能明顯感覺到,身旁的少年一直在偷偷摸摸地觀察着自己。
半晌,許映溪終於開口:“我有些問題問你,你按照事實回答,不許騙我。”
許行洛立刻道:“好的!”
許映溪:“你爲什麼會認爲我出事了?就只是因爲你打電話我沒接?”
許行洛:“……”
不愧是他的親媽,一開口就直指問題的關鍵。
可是……如果他真的一五一十地回答,他媽媽不會更加認爲他的腦子有問題吧?
畢竟“穿越”這種事情實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換成他是許映溪,肯定也不會輕易相信。
要不……他稍微改編一下,就說自己夢到了她會出危險?
彷彿是猜到許行洛在想什麼,許映溪平靜的聲線又傳來:“不要想着說謊,我能聽出來。”
許行洛一個激靈。
他剛纔絕對是鬼迷心竅了,居然想着能騙過自己的媽媽!
從小到大,每次他一說謊,許映溪總是能一眼看出來異樣。
許行洛老老實實開口:“那個,我之前不是說……我是從未來穿越來的你的兒子嗎?”
說到這,他試探着看了一眼許映溪。
許映溪沒有發表意見。
許行洛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如實說下去:“未來的你和我說過,你在讀大學的時候,曾經在某個夏天的雨夜被人跟蹤過。要不是你當時一邊給家人打電話,一邊把壞人引到了人多的位置,可能就會出事了。”
說完,他又小心地看向許映溪。
許映溪略作沉吟:“未來我和你說這件事的時候,還講了什麼細節嗎?”
許行洛努力回憶着:“我記得……你說你當時先是給姥爺打電話,沒打通,於是又打給了姨媽。”
說着說着他突然意識到,許映溪還沒相信他是她的兒子。
於是又趕緊補充:“哦,就是你的爸爸和姐姐。”
許映溪垂着雙眸,似乎在思考。
許行洛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完全不知道媽媽這是相信了還是沒信,或者兩者都有?
不知過了多久,許映溪停下腳步看向許行洛。
許映溪:“你之前說,親子鑑定多久能出結果?”
許行洛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片刻,他結巴着開口:“三、三五天,最多一個星期。”
許映溪:“需要準備哪些東西?必須本人去嗎?”
許行洛覺得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出胸膛了,完全是大腦空白着在回答她:“需要幾根帶毛囊的頭髮,可以郵寄。哦、還需要……錢,不加急的話兩千多,加急要三千出頭。”
許映溪不鹹不淡地說:“你調查得還挺清楚的。”
許行洛根本不敢回話。
他沒理解錯的話,他媽媽是在考慮和他做親子鑑定,對吧?
許行洛怕這時候萬一自己不小心說錯話,又前功盡棄。
許映溪:“鑑定機構的具體信息和聯繫方式,你現在有嗎?”
“有有有!”這次許行洛答得飛快,“我存在手機備忘錄裏了,我找出來給你看!”
……
和許映溪一起走到S大附中的校門口時,許行洛有種恍然在夢中的感覺。
他媽媽居然突然間就相信了他,同意出錢和他做加急的親子鑑定,還另外給了他一百塊零花錢!
他也趁此機會又解釋了一下自己的現狀,包括他一穿來就是S大附中的高中生,現在對外的身份是孤兒。
雨不知不覺已經停了。
許映溪衝着地面抖了抖手裏的兩把傘,嘴上和許行洛說:“回宿舍以後趕緊洗個熱水澡,不然明天肯定會感冒。”
許行洛:“……”
他真的是在做夢吧!
他媽媽在關心他,叫他小心身體,不要感冒!
等了兩秒沒得到回應,許映溪抬起頭,眉心微攏:“我和你說話,沒聽到嗎?”
“聽到了,媽!”許行洛驚醒,“我回去立馬就洗熱水澡!”
許映溪的嘴角抽了抽:“結果出來之前別這麼叫我。”
“哦,好的許同學!”許行洛美滋滋地答應了,心想這意思就是說等結果出來之後,他就可以隨便叫了唄!
一想到這,翹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許映溪看着眼前莫名其妙傻笑的少年,眉頭擰得更深了。
這真是她兒子?
怎麼看起來智商不高的樣子呢?
……
看着許行洛進了中學校門,許映溪轉身往回走。
剛纔研究親子鑑定的事情耽擱了些時間,就算以最快速度趕路,也沒辦法在室友那邊的唱歌套餐結束之前回去了。
反正雨已經停了,許映溪在寢室羣裏發了條信息,讓她們直接回去,不用等自己。
沿着人行道回學校,許映溪回憶着今天發生的一切。
難以置信,她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個十六歲的親兒子。
之所以突然就相信了許行洛,是因爲他說的那次跟蹤事件雖然不是今天發生的,卻是去年她真實經歷過的。
當時的細節,和許行洛說的一模一樣。
她先給父親打了電話,沒能撥通,於是又打給了姐姐許照雪。
因爲擔心父親會愧疚,許映溪沒有把給父親打的那通電話告訴任何人,就連姐姐都沒說。
按理說除了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她在給姐姐打電話之前,先打給了父親。
之後許映溪報了警,警察根據她提供的信息找到了跟蹤她的人。
對方本來就有案底,被判了幾年的監禁。
一路走回S大,許映溪的腦子裏依舊在想許行洛的事。
直到一聲響亮的“許映溪”,把她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她以爲是有人在叫自己,順着聲音抬頭看過去,才發現不是。
出聲音的那個人根本沒看到她,而是在自顧自喊她的名字。
“你們說,許映溪她怎麼就,怎麼就不能體??體諒體諒我的難處呢!”
齊望洲站在路中央,大着舌頭高聲抱怨,看樣子是喝了不少。
身邊有兩人正扶着他的胳膊。
離得更遠一些,是另外一個修長的身影。
扶着齊望洲的其中一人對那個稍遠的人說:“宋學長,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另一人附和:“是啊,齊少他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非說要回宿舍住,誰勸也不聽。要不是宋學長你願意下來一趟,我們幾個進不去你們宿舍樓,真不知道該怎麼弄他。”
……
許映溪看着那邊的幾個人,心裏罵了一聲。
這叫什麼,冤家路窄嗎?
她就不應該抄近道,走經過齊望洲宿舍樓的這條路回寢室。
可誰能想到會這麼巧!
許映溪剛纔在想許行洛的事,根本沒思考該走哪條路,也沒注意對面的人有誰。
此時她和這夥人只隔了兩三米。
幸好天黑,齊望洲醉得厲害,他的那幾個兄弟又在和宋司曜說話,暫時沒人注意到迎面走來的她。
要是被發現,齊望洲的那幾個狐朋狗友肯定會拉着自己不讓走。
她可不想和醉鬼糾纏。
許映溪迅速作出判斷:她在那幾個人的正對面,又離得這麼近,轉身就走恐怕更容易被認出來。
她朝着路燈背面靠近灌木叢那裏,俗稱“燈下黑”的位置,緩緩挪動腳步。
下一秒,一道視線掃了過來。
直覺告訴許映溪,宋司曜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