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許行洛的心思百轉千回。
這幾天,他一直在反覆回想導致他穿越的那個夢境。
說實話,說出願意穿回來改變過去的時候,他心底裏還是把穿越當成一個夢中的玩笑,沒有真正想清楚這意味着什麼。
如今真的回到了二十一年前,許行洛才慢慢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如果他改變了過去,說不定,他的爸爸媽媽就不會結婚了。
而如果那個聲音不是故意嚇他的話,那他真的會因此消失。
許行洛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做好這樣的覺悟,假如他的父母互相之間就是不來電,他要因爲一己私慾強行撮合兩個人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太難了,他沒想好。
如果下定決心要當這個紅娘,那具體該怎麼做也是個問題。
以許映溪的性格,如果冷不丁告訴她未來的丈夫是誰,許行洛絲毫不懷疑會起反作用。
說不說,怎麼說,什麼時候說,都是他需要思考的。
許行洛覺得自己的腦子都快要炸了。
兀自糾結了半天,他才發覺旁邊許映溪居然也一直沒說話。
許行洛眨了幾下眼睛,緊張地看向身邊的人。
許映溪瞥他一眼:“看我做什麼?傘收起來,可以進去了。”
許行洛手忙腳亂地收傘:“哦……哦!”
原來他剛纔胡思亂想一通的時候,已經不自覺跟着許映溪走到了公寓樓下。
許映溪的神色平靜,像是剛纔那個忽然中斷的話題不存在似的。
難道……他媽媽沒注意到他差點說漏嘴他爸的事情?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立刻被許行洛否決。
他媽媽那麼聰明,那麼敏銳的一個人,怎麼可能注意不到!
所以……他媽媽這是故意不繼續問下去?
她不想知道他爸是誰?
那她剛纔聊身高時,只是無意間提到他爸?
許行洛發現自己根本捉摸不透現在這個媽媽的想法。
哦,不對,就算是未來那個他熟悉的許映溪,他也經常不懂她在想什麼。
許映溪好笑地看着把糾結全寫在臉上的少年。
在昨晚過後,她已經有九成相信,許行洛的的確確是她未來的兒子。
那隨之而來的,就必定會有“兒子的爸爸”這麼個角色存在。
她當然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
但許映溪的人生信條之一是:提前擔心還不一定會發生的事,就是浪費人生。
在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之前,她不準備過多糾結“許行洛的爸爸是誰”,“今後該怎麼和許行洛以及他爸爸相處”這些問題。
否則萬一出現什麼意外,那她考慮那麼多不全是白費功夫?
不過話是這麼說,許映溪也難免有那麼些好奇,剛纔就沒忍住試探了那麼一句。
許行洛那句話沒說完,但她聽出來了,他爸爸的身高應該超過一米八不少。
許映溪放心了。
她找男友的硬性標準之一是身高一米八及以上,少一釐米都不行。
當初第二任的那位學弟向她表白時,許映溪懷疑學弟的身高沒到一米八,於是沒立刻同意,而是問對方要了入學體檢報告。
看到白紙黑字的“180”,她才終於放下芥蒂,答應和對方在一起。
柴夢甜聽說之後打趣她:“溪溪寶貝,你這找男朋友的標準簡直比公務員面試還嚴格,一點水都不放的啊!”
當時許映溪的回答是:“因爲有第一次就會有無數次,一旦開始放寬要求,你的標準就會慢慢變得越來越低。”
如今她的想法依舊沒變。
看來未來的她也沒有打自己的臉,依舊找了個身高過關的男人生孩子。
許映溪很滿意。
至於顏值,許映溪覺得自己應該也不用擔心。
要知道醜的基因是很強大的,哪怕父母另一方長得再漂亮,也很難一個人力挽狂瀾。
如果許行洛爸爸長得很醜,許行洛絕對不會有現在這個顏值。
電梯門打開,許映溪走在前面,拿鑰匙開了公寓門。
許照雪買下這裏的時候還沒現在這麼有錢,這間公寓不大,面積不到四十平。
不過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公寓裏廚房和洗手間都有,還有相對獨立的工作區和一個小陽臺。
許映溪放鑰匙的時候,許行洛已經輕車熟路地打開了鞋櫃。
看到裏面沒有他的專屬拖鞋,他愣了愣。
許映溪的眉梢輕抬。
看來許行洛沒騙人,以前應該確實來過不少次。
許映溪:“紫色的那雙拖鞋是我的,你穿旁邊黑色那雙吧。”
“哦,好!”許行洛立即答應,彎腰把兩雙拖鞋拿出來。
停頓半秒鐘,他又蹲下把紫色的那雙擺正,放在許映溪的腳下。
許映溪:“……”
她問:“你在家裏……我是說,你在未來也這樣?”
許行洛聽出他媽媽的潛臺詞了:他狗腿得有些過分了。
未來他當然也對媽媽很好,但確實沒這麼諂媚。
現在這樣,主要是他感覺到許映溪還沒完全信任自己,需要好好表現一下。
這個原因又不好直接說出口。
許行洛只好嘿嘿笑了一下,裝傻。
許映溪的眉心微動:“你平常也經常這麼笑?”
許行洛:“……”
“沒事。”許映溪穿好拖鞋,“當我沒問。”
她把包裏的筆記本電腦拿出來,朝書桌走過去。
許行洛跟在許映溪後面,苦着個臉。
他聽出來了,他媽媽嫌他傻!
冤枉啊!
他只是想好好表現一下而已!
許映溪沒管身後的少年,她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開機。
前些天團隊負責人聯繫她,說是有個宣傳片錄音的工作,這兩天發她具體資料。
方纔來的路上許映溪收到了負責人的信息,說是甲方已經把資料發到她郵箱了,讓她看過之後儘快回覆。
這是許映溪從大二下學期開始做的兼職,網絡配音演員。
最初開始做這份兼職,是一個意外的契機。
柴夢甜從高中就開始兼職在某網站寫小說,撲街了數不清多少本之後,終於有一本成績不錯,授權給了某個配音工作室做廣播劇。
團隊那邊找配音演員時,問原著作者有沒有什麼主角的人選,柴夢甜就推薦了許映溪。
許映溪本着支持自己最好朋友的想法,錄了一分鐘的試音發過去。
原本她沒抱太大希望,沒想到竟然通過了層層篩選,成了最終的幾個候選人之一。
又錄了一段更長更正式的試音之後,許映溪正式被選中爲女主角配音,從此開啓了她的配音之路。
最初是爲愛發電,後來隨着經驗和名氣的增加,她也開始通過這份副業賺到一些零花錢。
這份兼職的時間相對自由,需要的只是一套設備和一個安靜的環境,於是許映溪一直做到了現在。
剛好她可以把這間公寓當成自己的工作室,錄音時不用擔心和室友互相打擾。
爲了防止公寓的位置泄露出去,被追求者打擾,許映溪沒把具體地址告訴過學校裏任何人,包括幾個室友和前任。
許行洛一直在觀察許映溪的表情和動作。
自從媽媽坐下來打開電腦,就沒再理他。
他在旁邊偷瞄,看到媽媽先是打開了電子郵箱,然後下載了一份文件看了起來。
許行洛也不敢湊得太近,只能看出來屏幕上的文檔是一份比較正式的文字資料。
所以媽媽的意思是……讓他陪着她學習或者工作?
如果真是這樣,他當然很願意啦!
未來的許映溪很少會在工作時讓他待在旁邊,她工作時不喜歡旁邊有人,更討厭被人打擾。
而現在的媽媽,居然默許了他陪在她身邊!
許行洛心裏美滋滋,臉上也不自覺浮現出一個笑容。
笑到一半,少年突然想到什麼,猛地把嘴角壓了下去。
不行,萬一他媽媽這時候扭頭,看到他又在傻笑就不好了!
他可不能讓媽媽覺得自己是個傻小子,得表現得機靈一點纔行!
許行洛這麼想着,觀察了一下四周。
畢竟這是二十一年前,公寓裏的佈置和未來相比變化不小,房間裏的傢俱和物品也有很多不同。
但整體格局大差不差。許行洛很快找到了燒水壺和杯子,就放在旁邊的餐桌上。
他站了起來。
許映溪還在認真看電腦屏幕,對他的動作沒發表什麼意見。
許行洛拿燒水壺接了水,按下燒水鍵,然後又開始洗馬克杯。
做這些事情時他儘量放輕腳步和動作,免得打擾到許映溪。
幾分鐘後,水燒好了,杯子也洗好了。
許行洛把開水倒進杯子裏,準備等水涼一些之後再拿給許映溪。
他環顧四周,正琢磨還有什麼能做的,房間裏突然響起了鈴聲。
是許映溪放在桌上的手機。
許映溪看了眼來電顯示,接起來:“你好?”
房間裏除了她說話的聲音之外,一切都很安靜。
許行洛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
他也知道偷聽人電話是不對的,但實在是抑制不住好奇心。
他想,既然他媽媽打電話沒避着他,也沒讓他出去,那應該就是可以聽的意思吧?
手機另一頭說話的是個男聲,除此之外,許行洛聽不清具體的內容。
只看到許映溪的眉頭輕輕蹙了起來,緊接着越皺越深。
“齊望洲。”許映溪的語氣裏透着冷意,“難爲你了,爲了讓我接電話,還特地換了個號碼。”
電話那頭的男聲又說了好幾句話。
許映溪:“我覺得沒有這個必要。該說的話我早就說過了,無論你怎麼說,我的想法不會變。”
又過了十幾秒。
“真的沒必要齊望洲。”許映溪說,“而且我今天不打算去實驗室,你去那等也沒用。就這樣吧,掛了。”
話音落下,許映溪也真的掛了電話。
一道令人無法忽略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許映溪看過去,發現房間裏另一個人正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許行洛此刻的心情如遭雷擊。
這幾天他思考了各種問題,包括應不應該撮合爸媽在一起,要如何行動。
然而直到這一刻,許行洛才發現,自己一直以來忽略了一個無比重要的可能性??
他的媽媽,現在也許不是單身。
剛纔那通電話,很可能就是媽媽在和男朋友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