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谷城。
虞凝芙渾身香汗淋漓,跑過來道:“糧食都搬上車了,現在送走?”
“嗯。”宋念守點點頭。
他來到秋谷城第一件事,就是買糧食。
由於前段時間買了大量田產,消耗了大筆銀兩。
宋念守乾脆把縣裏和城裏的各類產業抵給了錢莊,換來的銀子繼續買買買。
一旦天下大亂,只有糧食纔是必需品,其它東西都會隨之折價。
哪怕現在看起來利潤還不錯,但宋念守不會因爲一時得利,放棄長遠打算。
秋谷城的糧商似乎也嗅到味了,有人把糧食囤起來不對外出售,有人抬高價格。
好在宋念守動作足夠快,到現在銀子已經花的七七八八。
虞凝芙不明其意,只知道跟在後面到處跑。
幫着砍價,幫着運糧食,忙的氣喘吁吁。
“你買這麼多糧食做什麼?”虞凝芙問道。
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宋念守的底細,只爲今日海量開銷感到喫驚。
本以爲宋念守家裏是普通農戶,沒想到這麼有錢。
“糧食當然是用來喫的。”宋念守問道:“你家裏最好也一些,如果秋谷城買不到合適的,就早點去其它地方買。”
“知道了,回家和我爹說。”虞凝芙道。
“那我走了。”宋念守道。
虞凝芙猶豫了下,忽然喊住他。
待宋念守回過頭,看到少女臉頰被冷風吹的很紅。
“你爹孃......想學拳不?我教他們啊。’
一陣風吹來,冷的不像話。
把第八境的宋念守,都凍的臉頰發紅了。
這個冬天,怕是很難熬。
縣衙裏,孫玉飛把沒能從宋家收到稅的事彙報了一遍。
曲景程擺擺手,沒有在意。
如宋啓山猜測的那樣,這次強行補稅,就是爲了帶一筆橫財回去。
縣令一職想做出功績,不可能了,本身就是來鍍金的。
宋家有武道高手,在這個節骨眼上,沒必要爲了銀子和他們對上。
雖說這個想法足夠理智,但曲景程心裏對宋家,還是瞧不上的。
剛出亂子就不繳稅,小家子氣,上不了檯面。
就這點出息,以後難登大雅之堂!
師爺已經把最近收到的稅銀算清楚了,走過來低聲道:“一共三萬八千八百九十三兩。”
“少了點。”曲景程有些不滿,幾個莊子跟民兵對抗,死活不願意補稅。
加上宋家,應該少了兩千兩左右。
師爺猶豫了下,道:“大人真要現在走?不再多等等嗎?”
“等什麼?”曲景程示意外面那些舉止懶散的衙役:“真出了什麼事,憑他們?”
這次上任,他只帶了三個護衛,均在武道第五境和第六境。
如此力量,完全帶不來半點安全感。
雖說京城也亂的很,但好歹有戶部郎中的爹在那,怎麼着也比縣衙安全的多。
所謂窮鄉僻壤出刁民,臨安縣這種窮地方,以後指不定會生出什麼亂子,還是早走爲妙。
師爺心裏不痛快,他堂堂二甲進士,跟着來到縣衙做師爺,已是屈尊。
只想着巴結上戶部郎中,在臨安縣幫曲景程做些功績,來年也好擠個蘿蔔坑。
誰料到這纔多久,便要走人,等於白來一趟。
曲景程纔不在乎師爺怎麼想,就算有蘿蔔坑,也是他先進去佔個位置。
“去收拾東西吧,值錢的都帶上。”曲景程吩咐道。
師爺無可奈何,只能依言去收拾。
已經退出去的孫玉飛,在外面故意磨磨蹭蹭,見到師爺去了後堂,隱約聽到讓人收拾包裹的聲音。
這位臨安縣主簿,心裏快活的很,更對宋啓山佩服的很。
“沒想到宋老爺真能料事如神,等這位曲公子一走,縣令一職必定落在我頭上。不過還是要謹慎些,上下打點,籠絡一番,免得出了差錯。”
如此想着,孫玉飛快步離去。
大局,是大人物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小小縣城,並不需要考慮那麼多。
哪怕換了個主子,也未必一定把他的職位革去。
天下那麼大,總得有一批底層人來治理。
此時的京城,金闕子立於高空
一縷縷常人看不見,摸不着的金色氣息,自皇宮內被引來。
這些氣息化作模模糊糊的龍形,張牙舞爪。
偶爾晴天一聲霹靂,如同真龍怒吼。
金闕子身旁立着金劍,掌心青光閃動。
望着那模糊龍氣,輕哼出聲:“區區龍氣,也敢虛張聲勢!”
無形的力量,將龍氣徹底打散,虛空中隱隱傳來悲鳴。
整個京都城,都隨之輕微晃動了下,彷彿巨物墜地,地動山搖。
待最後一縷金色龍氣被吸入體內,金闕子居高臨下,俯瞰皇宮。
看到了被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的梁王。
三十多歲的王公公,一手拿着飯碗,另一手捏開梁王的嘴巴。
用勺子舀起混着菜葉的稀飯,粗暴的塞進梁王嘴裏,嗆的他劇烈咳嗽,米粒從鼻孔裏噴了出來。
整張臉憋的通紅,衝王公公投去仇恨的眼神。
然而王公公卻不以爲意,陰惻惻着道:“王上莫怪,咱家也只是不想讓您餓死了,誰讓您不願意喫飯呢。”
“若聽話些,便少受罪。不然的話,咱家只能將你下巴卸了,如餵鴨子般,拿棍棒硬生生搗進去了!”
梁王此刻的恨意滔天,曾經對他卑躬屈膝,頭都不敢抬的太監。
如今竟將他視作禽畜!
如此大逆不道!
如此該死!
可他被廢了修爲,五花大綁,想反抗都沒機會。
皇宮裏雖還有宮女,卻都被金闕子威懾。
偌大的宮殿,全聽王公公一人。
就連六部官員前來稟報,也是王公公在門外接了摺子,自行批示。
放在從前,一百顆腦袋都不夠的。
可現在呢......
梁王只恨沒能殺掉金闕子,更恨沒能早點死去。
“來吧,王上,再多喫些,莫要餓着了。”王公公臉上,露出異樣的興奮潮紅。
能這樣折磨往日的主子,讓他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周圍宮女低着頭,不敢去看。
金闕子也收回了目光,而後轉頭看向西南方。
“皇城龍氣已取了乾淨,此地未來百年都將衰敗不堪。如今,該去取龍脈中的積存了。”
那雙面對凡夫俗子冷漠至極的眼中,有着難以掩飾的期盼。
“歷經百年採集的白虎?,加上樑國龍氣,應夠我凝結龍虎真丹。”
“得成金丹大道,長生有望!”
再次瞥了眼被拉去後宮,集中焚燒的大量屍體。
金闕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連十五境都未曾踏足,偏要自尋死路。但即便到了十五境,也不過堪堪入門。凡俗螻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若宋啓山或宋念豐在此,聽到這話,不知該作何感想。
當年在涼山,傾盡全力,射下浮雲子一片衣角。
如今才知,哪怕十五境,也不過堪堪相比仙人入門。
而要敵過十年後的金闕子,更不知要多少境纔夠。
仙凡差距,猶如天地之別。
金闕子不再多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西南方而去。
他一走,整個京都城的壓力都減輕了許多。
雖沒幾個人知曉其中關鍵,但心中壓力減弱,讓那股子戾氣也隨之淡化許多。
哪怕......這裏已經滿地狼藉。
此時西南方,距離京都城七百裏的碧空山。
此山極高,踏足山巔,猶如撥雲見日,因此才得了碧空山名號。
山腰上,一道狼狽身影自林間鑽出。
鬍子邋遢,原本白淨衣裳,已被塵土灰燼染成了灰色,更有多處被刮的開了口。
配上那曬到有些黑的模樣,倒像個乞丐。
隨意找了塊山石坐下,喘了口粗氣,這人抬頭看了眼並無太多暖意的紅日。
“如今應該快到年關了吧?”他嘆息出聲:“尋了一年,也未曾找到仙緣,不知是誰說的此山曾出過仙人,害的我風餐露宿,全做了無用功。”
此人正是出來尋仙求道的林雨之,如今這番樣子,怕是爹孃都要認不出來。
歇息片刻後,林雨之起身繼續朝着山上攀爬。
碧空山他已經找了十幾日,未曾發現仙緣。
但本地村民說,祖輩曾在山上見過仙人。
哪怕只是道聽途說,林雨之也不願放棄。
他答應過,要爲宋念雲尋回仙緣。
若是做不到,還怎麼去提親呢。
又爬了許久,前方出現一座洞府,隱隱傳來滴答水聲。
筋疲力盡,口渴難耐的林雨之,連忙朝着那潮溼洞府去。
到了洞口處,見上下左右,均有九尺三寸寬,方方正正。
可又看不出人爲痕跡,倒像鬼斧神工的天然之作。
石壁上生出大量青苔,隨風微微晃動,聞着竟有股沁人心扉的淡香。
望着綠油油的青苔,林雨之嚥了口口水,還是強忍着進了洞內。
也不知哪裏來的光亮,讓洞內模糊可見。
一路摸索,小心翼翼走了數十步,前方到了盡頭。
只見一根倒掉石柱,上粗下細。
乳白色的液體,自底端緩緩滴落。
下方是一處小小的坑窪,已經要被滴滿。
林雨之眼睛一亮,連忙跑過去,蹲下來捧起聞了聞。
很香,比外面的青苔更香百倍。
他立刻張嘴喝下,結果入口便苦的不行,比喫了黃連還要苦上萬倍!
根本難以下嚥,不得不張口吐出來。
抹去嘴角數滴,呸呸出聲,林雨之暗罵出聲:“聞着如此香,怎喝起來卻苦的嚇人,真是怪了!”
一陣乾嘔後,他面色蒼白的扶着石壁出去。
看到外面青苔,再也忍不住,摳下一小塊塞進嘴裏。
還別說,這青苔水份很足,喫起來好似水果一般,又香又甜。
不但飽腹,還生出了多幾分力氣!
“原來這纔是好東西!”
林雨之眼睛大亮,飛快摳下更多青苔塞進嘴裏,喫的不亦樂乎。
沒多久,便飽的不行,精神振奮。
摸了摸肚子,明明沒有凸起,卻感覺塞滿了東西。
“怪哉,怪哉,果然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看着還有大片青苔,林雨之便脫下衣服,將這些青苔一塊塊摳下來,想着帶回去給宋念雲嚐個鮮。
等滿牆青苔被摳的差不多,再高點的地方已經摸不着,衣物也滿滿當當,林雨之才停下。
看着一大包寶貝,他臉上露出滿足笑容:“這下應該夠喫了,不知念雲小姐可喜歡。”
將兩條袖子打了個結,抱在懷裏,林雨之朝着山下行去。
卻不知高空上,自己所做一切,都被人看在眼裏。
金闕子屹立高空,看着林雨之摳下大量青苔帶走,並未阻攔。
雖是凡俗世界,但一切均有定論。
是他的,就是他的,誰也搶不走。
就像梁國龍氣,梁王不答應,金闕子也沒辦法,這就是天地規則。
待林雨之後,金闕子才落下來。
走入洞中,看到坑窪中的乳白色液體,他不禁輕咦出聲。
“雖是龍脈所在,竟生出這麼多龍血,梁國氣運倒是極佳,可惜了。”
有龍氣,有龍血,再過幾百年,或有機會生出龍骨。
再過千年,或有機會生出真靈。
再過萬年,便有機會真龍出世。
可惜金闕子已經取走了龍氣,根基毀於一旦,再無真龍可能。
回頭看了眼,已見不到林雨之身影。
金闕子搖搖頭:“果然凡夫俗子,不明真意。這龍血喝一口,便能蛻去凡骨,若喝了個乾淨,築基有成。”
“仙緣就在眼前,卻只看着那臨門凡物,倒是便宜了我。”
“有了這些龍血,凝結龍虎真丹的把握,最少也有八成以上!”
從袖中摸出一個小葫蘆,打開塞子,伸手一招。
坑窪中的龍血,立刻被引入葫蘆中。
整座碧空山都開始晃動,彷彿地龍翻身。
金闕子不以爲意,待坑窪中再無遺留,才蓋上葫蘆塞。
而後端坐在地上,一縷縷龍氣,被強行自山底龍脈中引出,匯於己身。
山體晃動的更加厲害,龍脈雖無真靈,但龍血被取走,龍氣也被強行引出,即將衰敗。
冥冥之中,自有反應。
正往山下去的林雨之,感受着山體震動,不禁有些心慌。
“這是怎麼了,莫非遇到天災了不成!”
他連忙抱緊懷中青苔,迅速朝着山下跑去。
好在先前喫飽喝足,連修爲都得到了不小增長,這會跑的飛快。
只是沒注意衣物包裹中的青苔,已逐漸化作枯黃,淡淡金色氣息隨之朝着山上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