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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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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真珍找賀東籬瞭解門診投訴情況的時候,就說她白瞎了這張臉。

換個老闆這麼說賀東籬,她也許會覺得對方在性別歧視。然而師太這麼說,卻是世故不失真的。

趙真珍板着臉,叫賀東籬別不服氣。他們燒傷整復什麼樣子的疤痕、組織感染沒見過啊。你自己說說看,全須全眼的臉還是腳重不重要。

患者找你看個疤痕或是面部腫物,你一個創復醫生端正漂亮的臉再以技術加持,怎麼不是一種說服力,說服談不上,起碼親和力有吧。

趙真珍說着,從胸前的鏡鏈上拈起眼鏡腿架到鼻樑處,繼續罵人,“上了這麼多門診,這樣的情況都處理不好了?”

賀東籬程序正義的臉色,“回診制度就是要重新登記排隊。”

“沒說制度,說的是你態度。”

“我自始至終沒和病人及家屬有任何正面衝突。我已經告示證件,讓他去投訴了。”

“是呀,人家去了呀。今天門診辦,下次醫務科,再下次衛健委、12345了。”

賀東籬不作聲了。

趙真珍手裏捏着賀東籬一個月的排班表,幾乎無休,這中間還有替別人輪值的兩次24小時。

她公開招聘崗位內排名第一的成績進來,這幾年規培、住院醫到住院總,科裏科外議論紛紛,無非是權力固化之下門閥嫡系輸送。趙真珍敢替她爭取這個主治聘名額,就沒怕盛名之下的那些爛槽子話。

當初科面的時候,趙真珍便一眼相中老程這個弟子。事後老程自己也惋惜道,不是東籬執意回去,他是打算給她留院名額的。

老程笑着揶揄趙真珍,有沒有幾分當年你的軸勁。

趙真珍不置可否。直到院面時,很現實的一道生活問題:有沒有對象,有的話,將來結婚生子家裏會不會幫襯到。

賀東籬答沒有。至於現實的婚姻與家庭平衡說,她語出驚人了點:“我想最差勁,也能養活自己。”

這和當初的趙真珍不謀而合。她回到S城堅持幹外科就是爲了證明能輪轉下來的都是勝者。事少錢多離家近,總要佔一樣。

她沒那麼多崇高的理想,相反,她的擇業必須得有幸福感。父母當年催她的那些,她還嘴,找不到高的,找個齊平的不行嘛,爲什麼非得在比我差的裏頭劃拉。雙方都養得活自己,那麼最差也不過散夥,維持自己。

眼下,趙真珍恨鐵不成鋼地訓責,緊接着搬出了老生常談的化敵我矛盾爲內部矛盾。

別的不提,病號插隊打岔,你先問問排隊的答不答應。趙真珍的意思是,你一下子就擇出來了,你須得知道,有些話病患能說你不能說。

羣衆的事情就得交給羣衆去監督。

道理都懂,懂道理的都是秀才。怕就怕秀才遇到的不是秀才,卻是兵。遇到不講理的病患,他會胡攪蠻纏地跟你掰扯,你什麼態度,你不過就是看病的普通號,專家號都沒混上呢。你對病人這樣有你什麼好,小心我投訴你!

事實也是,賀東籬有被因爲不分青紅皁白的投訴扣過錢,即便如此,她也從來沒把病患對她的情緒轉嫁到別的病患頭上去。她能做的就是一視同仁,最後實在說不通的,只能要對方不行去投訴她吧。

她也知道師太的脾氣,罵得狠的,反而是你還有救;相反,老師對於真正的愚蠢,從來一字沒有。

這次的門診投訴算是點到爲止的不了了之,賀東籬主動且乖巧地跟老師聊起了手頭上的課題,這頓請喝茶算是輕拿輕放了。臨了,她都起身要出去了,趙真珍才一副想起什麼事沒說的樣子。

直到說完,賀東籬纔有點醒悟過來:師太找她說相親纔是目的!

醫務科的姚主任臨近退休,丈夫是口腔醫院那邊正畸科的大拿。夫妻倆育有兩子,去年年底梁家老大家的兒子,大腿處的皮膚痣切除和超減張縫合便是趙真珍安排賀東籬主刀的。

姚主任和大兒媳都對賀東籬有些印象,梁家老二今年也三十了,尋尋覓覓,始終沒落定。那天和趙真珍一塊打牌,問起她有沒有好介紹,趙真珍不愛這些說媒的俗套,更沒想到東籬頭上。

倒是梁家婆媳倆不知道是不是商量好的,拐彎抹角等着“翻牌子”小賀醫生呢。

正巧梁家老二也在,看過賀東籬證件照,不置可否地調侃了聲,“她這p過吧。精神面貌可不像拉鉤縫皮學醫的。”

姚主任狠啐小兒子,“那像什麼?像你來往的那些,說話跟沒喫飯似的。”

梁二跟親媽擡槓,“不是,我說什麼了我,我在誇你們院裏的人,您倒好,人身攻擊起來了。”

梁母纔不管,一面抓牌一面當着老友的面教子,“人身攻擊你算是輕得了,最好找個厲害的,回來把你這張破嘴給絞上。”

梁二不知是滿意小賀醫生還是純純逗老母親開心,“哦,個麼找個整復的外科醫生最好不過了,起碼給我縫漂亮點。”

趙真珍磨不開這十來年相交的顏面,只答應張羅學生去坐坐。

賀東籬有些爲難地望瞭望師太,趙真珍看在眼裏,說要是東籬實在沒意願,她便替她回了。

沒等賀東籬開口,趙真珍補充道:“雞蛋還不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呢。你這一天天地拘在醫院裏,不談找對象,找朋友都難,混江湖多個朋友總歸多條路。梁家家世背景都是好的,那個老二除了嘴渾點,基本上還算不賴,哥哥是醫二代,老二自個兒做生意。”

趙真珍沒明說,但是賀東籬明白,初來乍到,叫梁家兒子看不上她也許比拿喬得罪醫務科領導更容易些。

終究,賀東籬點頭應允下來了。趙真珍很欣慰的樣子,世故人世故心,她再點撥學生,“梁家那天擺立冬宴,他們也生怕別人看出來忙着找兒媳婦呢。同齡的男人多的是,相不中梁老二,相中別的也不是不行。”

賀東籬:“啊。老師,這不大好吧。”

“怕什麼,一家女百家求。”

次日,賀東籬與鄒衍在食堂排隊的時候遇上,鄒衍喊住她,要她別排了,他替她一道打了。

喫飯的時候說到週六梁家的晚宴,鄒衍忙了一上午,餓得很,端起餐盤往嘴裏扒一口飯,邊嚼邊鄙夷賀東籬,“梁老二那樣子的,你也願意去。”

“什麼樣子?”賀東籬暗自忖度,最好眼光高上天,最好也是母(師)命難爲,大家走個過場,各回各家。

鄒家與梁家之前住同一個家屬院,後來又一道買了同一個別墅區作鄰居。鄒衍父母那邊也接到了梁家的邀約,“四肢不勤五穀不分六親不認七大車八大船的緋聞官司,一言以蔽之,梁老二你擒不住,他們家就是個火炕。”

賀東籬搛一筷子清炒茼蒿到嘴裏,事不關己的怠慢笑,“你和師太說的完全南轅北轍。”

鄒衍狠蔑她一眼,“你信趙真珍?她和梁二他媽恨不得住在牌桌上的交情,再說了,梁老二那些花花腸子她看見過幾根。”

賀東籬平靜地擡槓,“你見過?”

鄒衍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面上一閃而過的不快,“我和你術前談話,你當我鬧着玩是吧。”

賀東籬一秒認真,“放心,如果你描述的屬實,那麼對方不會看上我的。”

鄒衍怪賀東籬還沒領悟到點上,“我認爲你不該和明顯非我同類的人浪費時間的。”

賀東籬莞爾,她想辯駁一下的,不過以鄒衍這樣的醫二代子弟大概不會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具備我行我素的桀驁的,最後她只得模棱兩可承認,她這樣被介紹相親不是第一次了,讀博期間也被介紹過,師母的姑侄,關係可比師太這邊親近多了,好在對方無意,不了了之結果。

鄒衍還是不明白,他眼裏特立獨行乃至有點慎獨意味的賀東籬不該這麼任由擺佈地去相親的,還一而再,擱下筷子,他剝橙子喫,口隨心道:“說真的,你談過戀愛麼?”

橙皮上的一粒汁水迸進賀東籬眼裏,她迷迷眼,不等她作答。鄒衍繼續研判,“沒談過?”

賀東籬自顧自喫飯,始終漫不經心,她請教,“談過該是什麼樣?”

鄒衍自覺僭越了,“沒什麼樣。我的意思是,梁二那類不是你的理想值。”

下一秒,有人不打自招,“談過。”

“嗯?”

“我說我談過,戀愛,男朋友。”

鄒衍愣了愣,大概有點沒想到,片刻,又覺得賀東籬這樣明明疏離卻又磊落的性子,很痛快,“什麼樣子的?”

“如你所說,不是理想值,所以分手了。”

鄒衍再愣,他始終想象不出能叫賀東籬愛或者喜歡的男人什麼模樣,最後,二人一道收拾餐盤各自回科室前,鄒衍較真地問了句,“賀東籬,你的理想值是什麼?”

有人答非所問,或者她就是兒戲,不願跟你認真,但也不會不予回應,“既不聚成水滴,又不成股流下。”

週六這天立冬。

賀東籬準時從週末門診下班,她去到梁家所在的別墅區,要換乘一次地鐵,出站還得打一次車。

鄒衍一身正裝,站在烏洞洞的風高夜裏等賀東籬會合。

她來的路上,鄒衍給她發消息道,他晚上也會去。

賀東籬玩笑問他,也去找合適的理想值?

鄒衍不屑,聲稱是去看她的笑話。

老僧入定的人似乎永不內耗,嗯,看吧,如果你以此爲樂的話。

看着她從網約車裏下來,賀東籬一身單排扣的藍色長袖襯衫,休閒直筒長褲,襯衫之上只套一件中性馬甲毛衣背心,防風外套挽在手臂上。

長髮綰成最通勤便利的低丸子頭。看得出來,賀東籬今天稍微收拾過自己,但又未盡全力。

一身中性幹練的穿衣打扮,符合外人對她們這些女外科拿刀的刻板印象。

鄒衍卻能透過現象看幾分本質,起碼賀東籬的酷勁是裝的,她難得這麼認真的全妝。二人照面第一句,鄒衍不吝讚美,“咱們附一院的院花,當如是。”

賀東籬自然知道他們背後如何評論她的,並不多沾沾自喜,扶扶她一隻耳朵上的珍珠耳飾,她許久沒戴這些了。正猶豫要不要摘掉的,鄒衍喊住,以爲她是不快他的打趣,“別摘,挺好看的。”

賀東籬告知後,鄒衍幫她拿着包和衣服,看着賀東籬摘耳飾。再略微靠近,藉着路燈幫她檢查的樣子,“真有點紅了,你自己過敏不知道?”

“好久不戴了。”

“嗯,你幹嘛這麼認真,還化這麼細緻的妝。”

愛美之心的女性有必要糾正他們男性的認知誤區,“我們化妝是爲了均勻膚色,愉悅自己。”

“那他萬一看上你了呢?”

賀東籬並不問是誰,冷靜且冷漠道:“我會拒絕。”

鄒衍再頂真,“賀醫生,你並不像是個會長袖善舞的人。”說着,順勢把手裏的衣服和包還給她。

賀東籬把摘下來的兩枚珍珠耳飾信手揣進身上毛衣馬甲的口袋,才入袋,她沒來得及說話,耳邊有車子疾馳而過。

這樣的內部環道上,屬實有點超速的沒品了。

鄒衍不得已喫了一嘴塵,罵罵咧咧,說起上個月他們小區有車子撞到一個老太太肇事逃逸的事,最後,兩人結伴走到梁家門口,發現剛纔“阿飛”的車子正停在梁家門庭下。

鄒衍口中的梁二正親自出來迎客,氣派的梁家一整個燈火輝煌,喧鬧非凡。今晚赴宴的賓客車子太多,梁二正同車裏開車的某一位賓客說笑,大意是這上頭的環道邊車子停不下了,對面的草坪物業也不允許傾軋,要客人停到下面的臨時車庫去。

車裏的賓客不急着響應,倒是和梁二敘舊打岔的貧嘴。說來一趟不容易,你梁老二倒和我擺起譜來了,我約你碰頭,你給我拉你老頭子這裏來了。

說話的工夫,後面已然又來了幾輛車。

梁二同車裏人諳熟得很,要他別鬧了,快把車子安置好了,不行我給你去停,總滿意了吧。

賀東籬這頭,與鄒衍並肩要往裏面去,她沒想多聽的,只是剛纔走近,瞥見車子的藍牌號確實是陳向陽的,可是車裏說話的那位又不是陳。她走上樑家臺階,聽到車裏人道:“你先把宗先生帶進去吧,我去停車。”

緊接着耳後一陣牽開車門闔門的動靜,再公式不過的恭維問候聲,賀東籬始終沒有回頭。

但陳向陽的車子到身後某人的聲音,點到線的證明,錯不了。

賀東籬愣住的幾秒,身後人搶先越過了她。

鄒衍走出好些距離才發現賀東籬沒跟上,不等他出聲,西裝革履的兩人,其一回頭,燈火通明裏,沉默良久。

賀東籬即便逆着光,依着身高輪廓以及他這麼多年都沒換過的香水,足以甄別。

梁建興見宗先生突然駐足,有些不解,這纔看到邊上一穿藍襯衫的女生。

他兩頭逡巡了眼,折回來的鄒衍插聲進來,喊那女生的名字,“東籬,怎麼了?”

梁建興聽清名字,還沒夠反應呢,宗先生收回目光,一言不發朝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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