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願意,哪怕路邊一條野狗,也能證道成仙!
羽衣少年這番話,語氣平淡,言辭間卻流露出對陸夜的嘲弄。
大概認爲,陸夜眼界太窄,過於無知。
不過,陸夜沒有動怒。
那青冥道域中所謂的仙人,無非是修仙者罷了,根本不算是真正的“仙”!
自然地,那些所謂的仙道勢力,也只能稱作是修仙勢力。
這些事情,其他人不知道,陸夜豈可能不懂?
不過,陸夜並未反駁。
“你現在或許不懂,以後自然會明白,我這番話真正的分量。”
羽衣少年愜意地坐在竹椅中,“現在,我只問你一句,可願與我合作?”
陸夜思忖道:“閣下既然在靈樞界沒有找到陸夜,爲何不去其他大世界看一看?須知,此次參與星路論道人數最多的,便是炎黃大世界。”
羽衣少年喝了一杯酒,這才道:“我也不怕告訴你,和我一樣降臨到飛昇天域的人,還有不少,都是衝着抓捕陸夜而來。”
“我和他們來自不同的勢力,屬於競爭關係,而這些人,大都去了炎黃大世界。”
“至於我爲何要來靈樞大世界,原因很簡單,在星路論道之前,我不欲讓那些‘同道’知道我也來了。”
陸夜點了點頭。
羽衣少年拿出一份玉簡,遞給陸夜,“這是一份和大道星路有關的祕圖,九座星門內的世界佈局,其中皆有描繪,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陸夜卻沒有接玉簡,道:“我若答應幫你,豈不是等同於和其他仙家門徒成了競爭對手?這樣一來,可就太危險了。”
羽衣少年笑道:“擔心發生不測?”
陸夜道:“不錯。”
羽衣少年道:“放心,你我合作,保證無人知道,那些仙家門徒,自然不會針對你。”
說着,他取出一個青色玉牌,遞給陸夜,“這是替死符,在星路論道中,哪怕你遭受致命打擊,也足可保你一命。”
羽衣少年的大方,出乎陸夜意料。
自己都沒提什麼條件,對方已經止不住地朝外掏東西。
看對方那架勢,家底分明很雄厚,才能這般隨意地拿“財帛”來拉攏自己。
陸夜卻再次搖頭:“還是算了,閣下給出的誠意越足,越是證明抓捕陸夜的事情太兇險,我這樣一個在仙人眼中如螞蟻的角色,可不敢輕易涉險。”
羽衣少年笑道:“行事謹慎是好事,不過太過謹慎,可就不討人喜歡了。”
平淡隨意的聲音中,已帶上一抹警告的意味。
夜色漸深,繁星點點,伴隨羽衣少年的聲音迴盪,這寂靜的庭院中,也悄然多出一股無形的肅殺氣息。
彷彿那斑駁的竹影、池塘水流、地上草木……都帶上一股無形的殺機。
陸夜敏銳察覺到了庭院四周的變化。
再看羽衣少年,指尖摩挲着酒杯,笑容依舊,可那雙清澈的眸子裏,卻似有星辰幻滅,深不見底。
陸夜緩緩又斟了一杯酒,“閣下若想強人所難,怕是要失望了。”
他端起酒杯,目光迎向對方,“若不信,閣下不妨試一試。”
羽衣少年一怔,旋即讚道:“好膽魄!看來你骨子裏,絕非過於謹慎之人。”
旋即,他話鋒一轉,道:“我若真想用強,又何必與你坐在這裏飲酒閒談?不過你既心有顧慮,我也不勉強。”
陸夜將杯中酒飲盡,又給羽衣少年斟了一杯,“閣下這等仙家子弟的胸襟,倒也遠非一般人可比。”
羽衣少年笑道:“我不需要你立刻答應,玉簡和替死符,你先收着,哪怕動用了,也無需你償還。”
說着,羽衣少年已站起身,“待你前往參與星路論道,若覺得合適,隨時歡迎你和我合作。”
他轉身朝庭院外走去。
月光灑在他羽衣上,泛起一層朦朧光暈,襯得他身影愈發飄渺,不似凡間客。
“對了。”
走到院門處,羽衣少年忽地頓步,回首笑道,“我叫江臨仙,你我必然會在星路論道上重逢的。”
話音落下,他身影如泡影般淡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彷彿從未出現過。
與此同時,庭院內外被隔絕的聲響悄然迴歸。
風聲拂過竹林,沙沙作響;池塘中錦鯉躍出水面,濺起水花;草叢間蟲鳴窸窣;庭院更遠處,遠處隱隱傳來極樂魔宗巡夜弟子的交談聲……
一切恢復如初。
唯有石桌上,那枚玉簡和替死符靜靜躺着,證明方纔並非幻夢。
“這傢伙可遠比我當初所見過的一些仙家子弟厲害多了。”
陸夜心中輕語。
在祭道戰域蛻凡第八界,他曾見過不少仙家子弟,還曾斬殺過許多。
可相比起來,都沒有這自稱“江臨仙”的羽衣少年危險。
此人氣息平淡,讓人看不出深淺,甚至無法辨認出,對方究竟是仙道路上的老妖怪,還是僅僅只是個仙家門徒。
陸夜唯一確定的是,羽衣少年找自己,恐怕絕非幫忙那麼簡單。
對方剛纔和自己對談,看似閒聊,實則每一句話都帶着若有若無的試探之意!
這讓陸夜不禁懷疑,這羽衣少年會否從自己身上察覺到了什麼。
“不管如何,還是提防一些爲好。”
陸夜暗道。
天上不會掉餡餅。
對方主動登門拉攏,所圖必然不是僅僅只爲了讓自己幫忙。
陸夜拿起酒杯,仰頭飲盡,心中不由一陣感慨。
按羽衣少年江臨仙所言,這次要抓自己的仙家子弟還有不少,並且是來自不同的仙道勢力。
可以預見,這些仙家子弟必然也和江臨仙一樣,推演出自己會參與星路論道。
這等情況下,對方必然會提前佈局!
“那就看看,在那星路論道中,你們是否真的能識破我的身份。”
陸夜拎起酒壺,將壺中殘酒一飲而盡,而後一揮衣袖,收起那枚玉簡和替死符,起身走向靜室。
夜色深沉,天穹繁星愈發明亮。
距離大道星路開啓,只剩三日。
……
極樂魔宗山門外。
羽衣少年江臨仙大袖翩翩,邁步於如墨夜色中。
“少主,奴才感應過了,那小螞蟻身上沒有青墟劍意的氣息,絕不是我們要找的陸夜。”
在羽衣少年肩膀上,悄然多出一隻烏鴉。
烏鴉毛羽如墨汁浸染過,漆黑柔順,一對利爪呈金燦燦的顏色,仿若仙金澆築而成。
它一對眼眸呈鮮紅如燃的色澤,顧盼之間,瞳孔內似有無盡血海在翻湧燃燒。
“可惜。”
羽衣少年輕嘆。
烏鴉嗓音滄桑低沉,勸慰道:“少主大可不必沮喪,只要那陸夜出現在星路論道上,以奴才的手段,必能第一時間發現,將其揪出來!”
羽衣少年心不在焉嗯了一聲,忽地道:“剛纔那名叫方羽的劍修,分明已知道我來自青冥道域,卻一點也不懼我,更拒絕了我開出的條件,着實有些意外。”
烏鴉淡淡道:“仙凡有別,他這種小螞蟻,不知青冥之高、仙道之遠,更不明白以少主的身份主動見他意味着什麼,自然就顯得很無知。”
“無知者無畏,便是如此。”
頓了頓,烏鴉繼續道:“另外,他不是看不上少主開的條件,而是擔心捲入麻煩中,說好聽叫謹慎,說難聽就是氣魄不足,鼠目寸光。”
羽衣少年笑了,“他可是這靈樞大世界天選之爭第一人,一人獨佔八成天運,能被此界上蒼如此垂青,怎會是你口中的‘鼠目寸光’之人?”
烏鴉提醒道:“少主,仙道之下,皆爲螻蟻,他……”
羽衣少年打斷道:“行了,我無需你來教我做事。”
烏鴉頓時閉嘴。
“連那些仙道巨擘都找不到的一隻螞蟻,如今卻讓如我這樣的一些小輩去尋找。”
羽衣少年嘆道,“這次的任務……可不是一般的難啊……”
聲音還在迴盪,這羽衣少年和烏鴉已消失在如墨般的夜色中。
三日後。
黎明破曉時分,極樂魔宗山門上空,驟然有璀璨星輝垂落。
陸夜心生感應,取出那枚星路信符。
信符表面,那扇鐫刻的門戶圖案驟然亮起,門戶內點點星辰流轉,彷彿活了過來。
一股蒼茫遙遠的道韻瀰漫開來。
“時候到了。”
陸夜輕語一聲,推門而出。
門外,花靈溪、花雲容、邱天狐以及宗門一衆高層早已等候多時。
張雲奇同樣也在。
“星路已現,接引將至。”
邱天狐沉聲道,“方羽,張雲奇,你們二人此去星路論道,前路莫測,務必保重!”
陸夜和張雲奇拱手道:“弟子謹記。”
在他們兩人手中,各自的星路信符震顫愈烈,信符表面的圖案中,驟然迸發出璀璨奪目的星輝,將兩人的身影籠罩。
下一刻,星輝消散。
陸夜和張雲奇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只希望,一年之後,方羽和張雲奇皆能平安歸來。”
掌教邱天狐輕語。
顧青流、花靈溪等人皆點頭。
星路論道是一場特殊的試煉,期限是一年,只要不死在其中,能活着歸來,本身就是一場勝利。
至於陸夜和張雲奇是否能在星路論道上大放異彩,只能看他們各自的造化了。
這一天,靈樞界小劍仙白藏、司空朔、葉憐霜等獲得星路論道資格的天驕,也各自踏上星路論道的徵途。
而在飛昇天域其他大世界,同樣有類似的一幕幕在發生。
尤其是炎黃大世界,足有九百餘絕世天驕出徵。
蔚爲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