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門外,楊逍望向身邊的方舟,壓低聲音笑道。
聞言方舟皺了下眉頭,同樣扭過頭,回敬楊逍一副坦然的笑臉,“當然不是,爲什麼會這麼問?”
“人在緊張狀態下會下意識的進行一些無意義的動作,比如扶眼鏡,抓頭髮,或是頻繁眨眼,而你的習慣是搓衣袖。”楊逍掃了眼方舟藏在身後的左手。
果然,在聽到楊逍的話後,方舟搓衣袖的手指立刻攥緊,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可還是咬死不鬆口,口吻平靜道:“楊先生,我想你可能是誤會了,這些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楊逍也不在意,語氣輕鬆道:“別擔心,我沒惡意,誰都是從這個階段過來的,如果你是老玩家,那麼當我沒說,如果你是新人,記住我說的話,少說多聽,你才能活下去。”
“爲什麼要與我說這些?”方舟警惕心很強,稍稍後退一步,退入房間,距離那些正在沐浴的女人近一些,才問出口。
楊逍稍稍偏過頭,下一秒,視線就跳過方舟,盯向那一排沐浴的女人,確切說,是看向左數第二個格子間中的木桶,木桶附近水霧繚繞,但還是能依稀看清,木桶裏面並沒有人。
撥開方舟快步走上去,動靜驚到了另三個女人,楊逍衝到木桶前,一把掀開放下一點的簾布,只見木桶水面上漂浮着一層花瓣,而人卻不見了。
“人呢?!”
格子間空間不大,楊逍繞到木桶後,也沒找到這個女人,此刻另外三個女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立刻披上衣服,赤腳衝了出來。
很好確定,這個格子間的主人是袁若綺,那個對楊逍拋媚眼,美的張揚而熱烈的女孩。
深吸一口氣,楊逍走上前,用手慢慢撥開水面的花瓣,下一秒,水下露出一張瞪大雙眼,死不瞑目的臉。
正是袁若綺!
“快上來,出事了!”常楚楚披着件衣服衝到門外,對樓下大喊。
納蘭朔等人的動作很快,一分鐘不到,就披着衣服衝了上來,5個人全來了,畢竟這種時刻落單是不明智的選擇。
頭髮還是溼漉漉,赤裸上身的納蘭朔第一個衝上樓梯,在見到楊逍無事,這才放慢腳步。
很快,10個人全都到場,衆人圍在袁若綺的浴桶旁,深色凝重,袁若綺沉在水下,臉部上揚,披散開的頭髮在水中輕輕飄蕩,在花瓣的襯托下,頗有一股藝術的悽美之感。
一個大活人就這麼死了,幾乎算是死在了衆目睽睽之下,袁若綺的格子間處於靠中間的位置,左右都有人,門外還有楊逍方舟兩個人守着,可還是沒保住她的命。
死人不可怕,重要的是要搞清楚人是怎麼死的,這種悄無聲息不知緣由的死亡才最可怕。
“先把人撈出來。”張松德終究是忍不住了,挽起袖子,同時出聲詢問:“哪位兄弟願意搭把手。”
“我來。”常楚楚將頭髮挽起,用一把木簪子隨意在腦後紮起來,接着走來木桶邊,與張松德一起,伸手進入水桶中,一人扯住袁若綺的一側肩膀,就將屍體往上提。
可下一秒,張松德與常楚楚同時面色一變,立刻後退,張松德的臉色更是比喫了蒼蠅還難看,驚道:“下面下面有東西在拉她!”
聞言衆人瞬間散開,納蘭朔喊道:“不要亂,留下幾個人守住門,盯緊身後,項風塵,你和我過去,不要用手撈,用桶,把裏面的水排幹!”
“把這幾張簾子也扯了,人都散開點,別留視野死角!”納蘭朔一番安排下來,場面很快平靜,此刻老玩家的素質就體現出來了,衆人各司其職。
另外三個隔間的門簾都被扯下,四個人守在門外,而項風塵的手段更是比納蘭朔還激進,直接走上前,一腳狠狠踹在木桶邊緣,這一腳勢大力沉,明顯是個練家子,幾腳下去後,木桶接合處的縫隙瞬間崩開,有水從中流出。
很快,水就淌了一地,約摸着差不多了,項風塵和納蘭朔才緩緩上前,此刻木桶中的袁若綺大半個身體都暴露出來,木桶中除了屍體,一把助浴用的凳子,一支木簪子,以及一些花瓣外,什麼都沒有。
這次很順利就將屍體拖了出來,可在檢查屍體時,衆人發現了異常,在屍體的下肢,出現了一些暗紫色的斑塊。
“屍斑?”入殮師常楚楚眉頭一皺。
通常來說屍體死後2到4個小時左右纔會出現屍斑,而袁若綺最多死了不到半小時。
而且根據常楚楚的進一步檢查,確認了袁若綺是死於溺水沒錯,可一個大活人,一聲不吭就溺死在浴桶中,這是不可能的,更何況之前身體沉入水中還被某種東西拉着。
可奇怪的是,屍體身上一點外傷也沒有。
低頭注視着屍體,項風塵似乎想到了什麼,蹲下身,用兩根手指去摸袁若綺的左腳,確切說是腳腕,然後是右腳,接着換到右手,直到摸到左手腕,片刻後,項風塵眉頭一挑,他抬起屍體的左臂,輕輕一甩,衆人驚詫的發現左手甩動的動作非常不自然。
“斷了。”項風塵放下屍體左手,“去找面鏡子來。”
剛說出口後,項風塵又搖搖頭,想來也是知道此刻不大可能找到鏡子,於是退而求其次,用手掌在屍體臉上輕輕一順,替袁若綺合上雙眼,“把屍體抬起來,臉衝下,抬去木桶上。”
見識了項風塵的本事,張德松與楊澤潤自告奮勇站出來,一人抬頭,一人捧腳,將屍體抬去了另一個隔間的木桶邊,將水面上花瓣撈出大半後,項風塵拉起屍體左手,將手臂橫在水面上,片刻後,隨着水面趨於平穩,衆人見到了驚悚的一幕,只見雪白的手腕上橫着一道青色的手印,想來正是這隻鬼手,在水下扯住了袁若綺,將她活活溺死。
“是抓替身的水鬼”始終沒怎麼說過話的婁輝陽臉色一暗,顯然知曉其中的門道。
可下一秒,項風塵就鬆開了手臂,扭頭掃了他一眼,“不懂就不要亂說,水鬼抓替身哪有抓手的,都是抓腳。”
“項前輩,那那這是個什麼東西?”張松德問。
“現在還不知道,但肯定是個狠茬子,兇得很,不然也不需要用水鏡反射才能看到。”
項風塵再度抬起屍體的手臂,這次衆人湊近後有了新發現,這隻折斷袁若綺左手腕的手印與常人不同,竟然有六根指頭,而且手指又細又長,楊逍湊近後伸手比對了一下,足足比他長出一個指節。
突然之間,楊逍猛地打了個冷顫,他立刻抬起頭望向四周,就在剛剛,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盯着他,是一股怨毒至極的目光,這種感覺非常不好。
而更令楊逍警惕的是,那股目光並未因爲他的察覺而消退,相反,甚至距離他更近了。
“你怎麼了?”納蘭朔第一個察覺到楊逍的異樣,開口詢問。
“不知道,突然感覺有點不舒服。”這種場合下他無法明說自己好像被鬼盯上了,否則換來的必定是隊友的疏遠與防範,這對於他接下來的行動非常不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環視一週,也沒發現異常,直到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身前的木桶,終於他終於發現了那道陰毒視線的源頭,在木桶水面上,漂浮着一雙陰魂不散的眼睛!
“屍體睜眼了!”
這一句話可是將抬屍體的張德松與楊澤潤嚇了個哆嗦,幾乎是下意識的,就丟下屍體,屍體撞擊在木桶邊緣,滾落到地上,停下後剛好面朝上,頭無力歪向右邊,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睛不偏不倚,死死盯着楊逍幾人所在的位置,這一幕嚇得方舟雙腿發軟,踉蹌着後退,撞在木桶邊緣險些一頭栽進去。
“這特麼是個什麼鬼東西?”張松德罵了一聲,看得出來也是慌了,這一聲多少有些爲自己壯膽的意思。
“先不要管這具屍體,任務重要。”納蘭朔站出來,“現在下去沐浴,我們時間不多了。”
祝壽是主線任務,一旦時間到了,府中的人找來,見他們還未沐浴更衣完畢,還不知道要惹出什麼麻煩。
現在已經死了一個人,短時間內應該還算安全。
“那這具屍體怎麼辦?”龔平蘭小聲問,這位教導主任也被剛纔那一幕嚇得不輕。
“留給主人家收拾吧,我倒想看看,他們怎麼對付這具屍體。”項風塵嚴肅道。
“對付”這個詞讓衆人紛紛有種不好的聯想,當下立刻放棄屍體,三個女人帶上衣服鞋子,全體來到樓下,現在只剩下楊逍方舟等四人沒有沐浴更衣。
這更像是個儀式,只要將身子浸入水中,也就算洗過了,全程只用了不到3分鐘,楊逍四人就洗完了,並換上主家提供的衣服,這些衣服都是米白色的,很新,只是暫時讓他們換上,不久後,真正祝壽時穿的吉服就會差人送來。
可出了袁若綺這一檔子事,現場的氣氛非常壓抑,原本衆人以爲會在壽宴上,或是祝壽後鬼纔會搞事情,可現在看,事情遠比他們所想要複雜得多。
袁若綺究竟是怎麼死的,自然,她的死因是被鬼扯住手腕,在水中溺死的沒錯,可關鍵是她爲什麼會被鬼盯上,任務纔剛開始,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還有,袁若綺剛死不久屍體上就出現了屍斑,這一點也很奇怪。
是在哪裏中的招,是來到莊上後,還是在跟隨做壽隊伍來的路上,要麼就是在那座詭異的破廟?
百思不得其解,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不久後,衆人聽到外面有一陣腳步聲靠近,來人不少,還打着一盞盞紅燈籠。
爲首之人是位皮膚白淨,步伐穩重的老人,老人身穿一身綢緞衣裳,眼角斜向下耷拉下來,是個標準的“囧”字臉,見面後先是對着衆人客氣行禮,“諸位,鄙人是莊內的管事,姓吳,這是我家莊主給你們預備的吉服,今夜爲老祖宗賀壽之事仰仗諸位了。”
說着吳管事一擺手,後面的僕役將一口口箱子搬了上來,此刻老成持重的納蘭朔開口了,同樣也先客氣一拱手,稍後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似乎有某種難言之隱,“吳管事,正值貴莊大喜的日子,可有件事情必須要告知貴莊,我們我們方纔有位同伴在沐浴中不幸溺斃了,您看賀壽之事”
不料吳管事先是一愣,視線一個個掃過在場之人,稍後收起殘留的笑意,面色繃緊道:“休要胡言,這樣大喜的日子衝撞了我家老祖宗的吉壽你擔待得起嗎?”
“我們沒說假話啊,屍體就在樓上,不信你上去瞧瞧就知道了。”衆人七嘴八舌爲納蘭朔證明。
吳管事冷哼一聲,拂袖闖入,徑直朝樓上走去,楊逍等人立刻跟上去,加上吳管事帶來的人,呼啦啦一大羣人,都沿着木質樓梯擠去了樓上,可等到了樓上,楊逍一行人全傻眼了,只見滿地是水,唯獨躺在地上的屍體不見了。
“人呢?”張松德剎那間頭皮發麻,幾人立刻檢查房間內,包括剩下幾隻木桶,可一無所獲。
見吳管事面色不善,楊逍立刻站出來爲納蘭朔打擔保,“吳管事,我們保證,剛纔我們真有一位同伴溺斃了,是個女人,你應該還記得,我們進入貴莊的時候有11個人,其中7個男人,4個女人,你現在看看,只剩下3個女人了。”
“對啊,你可以叫人來問問。”衆人此刻也不得不站出來說話,在人家壽辰吉日搞這麼一出,要是被誤會了,那麻煩可就大了,一旦老祖宗有個什麼不測,這筆賬都會算在他們頭上。
“真是越來越過分了!”狠狠跺了下腳,吳管事一張“囧”字臉愈發陰森,連眼皮都在抽搐,低聲嘶吼:“你們明明來的就是10個人,7男3女,哪裏來的第11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