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府的人則趁機起兵,等邪物將王朝攪得天翻地覆後,再出來收拾殘局。”男人一口氣說完。
“他們怎麼收拾殘局,難不成他們能對付老祖宗?”方舟被男人所描述的場面深深震撼到了,當下追問。
“當然,等時機差不多了,他們自然有辦法,那時的邪物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累贅了,必須除掉。”男人看向方舟,眼神令後者毛骨悚然,“伯爵府的人會收斂你們的屍骨,留在府中的就直接殺掉,將你們封在忠義祠的塑像中,完成儀式後將九座廟全都毀掉,斷了邪物的根基,這樣用不了多久,此禍可解。”
“如此說來,只能在去往靈州城的路上動手腳了,我們帶着邪物走另一條路,不去靈州城。”蔣青鸞提議。
“難,如此大事,伯爵府定會派人跟隨,你們跑不掉的。”男人搖頭。
“那”
方舟纔剛開口,就像是被看透了心思般,被男人搖頭打斷,“想不去運邪物,你們對於伯爵府也就失去了價值,同樣難逃一死。”
“要按你這麼說,還沒有條活路了?”蔣青鸞皺眉,“既然這樣我們還折騰什麼?”
“諸位已入必死之局,斷無生理,但同樣是死,也有高下之分,我的計劃是讓我師弟拿到甲璽做鎮物,降低其警惕,而諸位假意順從,等隊伍離開福壽鎮後,尋機移開鎮物,放出邪物。”
“福壽鎮附近荒蕪,邪物在殺掉你們後,會被香火氣吸引回到鎮上,殺戮場將從靈州城變爲福壽莊,伯爵府的人會遭邪術反噬,被邪物誅殺,整座福壽莊的人都將被殺死,以一莊之命,換一國之命,諸位功德無量。”
“如果諸位不願,結局就是在靈州城被邪物所殺,死後屍骨被收斂,塞入忠義祠中的塑像內,但那可不是什麼好地方,君不聞忠義祠內夜夜有哭聲,那是曾經被害之人的冤魂被囚禁其中,世世代代無法離開,死後仍舊不得安寧。”
“你在威脅我們?”楊逍看向男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這與他之前所想的截然不同,這傢伙貌似就沒想讓他們活。
“諸位也通風水之術,也該有兼濟天下之心,我懇請諸君以生民百姓爲重,自身性命得失爲輕,以己之命,爲天下渡此浩劫!此乃無上功德,況且諸位已無退路!”
“道德綁架?”楊逍笑了,抬手點着男人的鼻子,也不裝了,“明着告訴你,我們不喫這一套,而且你說的也不對,我們有活路,先宰了你,然後把那個什麼狗屁神龜甲藏起來,神不知鬼不覺,和伯爵府的人拖時間,你看怎麼樣?”
對這種人楊逍覺得沒必要做君子,此人一肚子算計,把他們全都算進去了,結果男人自己什麼都不做,最後他卻能活下來,這憑什麼?憑他不要臉?
難怪師兄弟都快死絕了,就他還活着,這貨是屬王八的,死師父師兄不死貧道。
在場之人都是從血裏火裏滾出來的,都想活,什麼道義君子那都是狗屁,大術士若是能幫上忙尊他一聲前輩,幫不上忙還反而算計他們,那就叫他入土。
納蘭朔楊逍蔣青鸞三人稍稍散開,封死了男人的退路,方舟見狀意識到不對勁,可也不敢添亂。
不料男人絲毫不慌,反而將視線投向侷促不安的方舟,笑問:“你不幫幫你的朋友嗎?”
“前輩,我知道你沒有惡意,還請給我們指條生路。”方舟對男人猛使眼色,希望他能識相一些,畢竟也是救命恩人,他實在不願看到兩方人馬兵戎相見。
納蘭朔楊逍還有蔣青鸞,他知道這三人手上都是帶着功夫的,一對三,男人還少了一臂一目,腿腳也不怎麼好使,今日搞不好就是個死局,男人的下場可以預見。
“不要動銳器,不要見血,現場不好收拾。”蔣青鸞低聲,“擒住他,勒死後想辦法將屍體運走。”
“哈哈哈——”男人大笑,從桌下抽出一把長刀,長刀在手,男人緩緩站起身,“不勞諸位費心了,我今日來,就沒打算走,不過還望諸位能答應我的請求,看在天下蒼生的份上,以己命渡國難,也不枉在這世上走上一遭。”
對峙片刻,突然,樓下傳來一陣吵鬧的聲音,還有女人的尖叫聲,很重的靴子聲砸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下一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衝來,直接撞開了門,來人是婁輝陽,此刻一臉的惶恐:“外面來了很多官兵,正挨屋搜呢!”
官兵來了楊逍面色一沉,其中肯定還有伯爵府的人,想來是有人走漏了風聲。
“是你!”楊逍看向持刀的男人,頓時心中瞭然,一旦他們與男人私下見面被伯爵府的人得知,後果不堪設想。
“你他媽算計我們!老王八蛋!”婁輝陽自然也知道情況緊急,當下氣的就要動手。
“諸位,對不住了,事關天下蒼生,我只能出此下策,是我寫匿名信丟在了櫃檯邊,舉報了此處位置,等伯爵府的人問起來,就說是你們做的便好,字跡我用水潤過,看不出問題。”
“小兄弟,你我有緣,請將甲璽收好,轉交於我那欺師滅祖的師弟,記得,務必多留心,戲做的要像一些。”
囑咐完方舟,男人將刀柄調轉,朝前一遞,“諸位,我活着這出戲就不真了,還請速斬我頭!”
“咚咚咚”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正有許多人在朝着這裏趕來,明顯是從店家處得到了具體的房間號,男人抓起包裹着神龜甲的布包丟給方舟,隨即面露猙獰,扯着嗓子大喝一聲:“爾等惡徒,與虎謀皮,必死無葬身之地!!”
緊接着衝上前,一刀砍傷了躲閃不及的婁輝陽,下一秒橫刀在喉,刎頸自盡,這一刀割的極深,滾燙的血潑灑出來,濺到了幾人的身上臉上,場面出奇的血腥。
倒地後的男人只掙扎了幾下,就不動了,門被撞開,一羣人衝了進來,不由分說,就將楊逍等人控制住,隨即一位身穿灰色古樸長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楊逍認出了來人,正是那名監斬的風水師陰柔男,也是自盡而死男人口中該死的同門師弟。
婁輝陽被砍傷了肩膀,傷口頗深,不斷朝外淌血,他大喊大叫,讓人爲他包紮傷口。
這種場面說錯一句話都要露出破綻,最後還是納蘭朔開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當然,都是編的假話,看得出來,陰柔男並不是很相信,直到納蘭朔讓方舟送上神龜甲。
令楊逍等人意外的是,陰柔男並未深究他們與男人見面這件事,他的注意力全都在神龜甲上,經過一番查看,陰柔男蒼白的臉色都紅潤許多,想來是已經確認就是這件寶物沒錯。
而想必有了這件寶物,他也就能與伯爵府的人邀功,大事可成,至於楊逍等將死之人,不重要了。
“諸位尋人有功,逆賊伏誅,我會奏請莊主,爲諸位請功,現在請回府吧。”
陰柔男下意識的用了奏請二字,殊不知這是僭越之罪,畢竟只有皇上才能用奏請,可想而知這些人究竟有多猖狂。
說完後,陰柔男來到已死的男人身前,當着所有人的面,撿起那把長刀,一刀又一刀,直到砍下了男人的頭,提着頭,陰柔男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戲謔笑道:“師兄,你不死我睡不着覺啊,現在好了,你可以與師父他們團聚了。”
“取個匣子,將此賊梟首示衆,屍體拖出去餵狗,誰敢收屍,派人暗中跟上,認準門庭,一門殺無赦!”
“是。”一名提刀的官差點頭答道。
走去掛起的簾布邊擦了擦沾滿血的雙手,陰柔男邁着輕快的步伐離開了,緊緊攥着神龜甲。
剛走到樓下,就見店門外停着一架豪華的轎子,陰柔男皺了皺眉,像是有些意外,隨即走上去,一名轎伕面無表情的站在轎子邊,抬手掀開了側面的小簾子。
轎子裏端坐着一位衣着華麗的老者,老者臉上戴着一面厚重的面具,極爲古怪。
“先生,東西到手了?”老人聲音沙啞,似笑非笑。
“到手了,最後一名叛逆已被我親手斬殺,陛下可高枕無憂。”陰柔男湊得很近,聲音也剛好只夠轎子內的老人聽到,頗有些邀功的意味。
“甚好,先生這段時間奔波忙碌,還請先生將寶物暫交於我,以解先生之憂。”
說完也不等陰柔男有所反應,竟直接伸出手,向其討要,這突兀的一幕讓陰柔男臉色一沉,但幾秒鐘後,還是識趣的將神龜甲遞上去,拿到後,轎簾隨即放下,轎子被四名轎伕合力抬起,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那麼徑直離開了。
望着轎子離開的背影,陰柔男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兔死狗烹,不過如此。
等過了一個拐角後,轎子在一隊人馬的護送下,停在一處衚衕口,隨即一名下人小跑上前,轎子簾布再次掀開,蒼老沙啞的聲音從內飄出,“去,拿我的帖子,立刻去請青雲觀的謝觀主來,讓他來辨一辯這寶物究竟是真是假。”
“是。”下人雙手接過一張名帖後,轉身就走,從隊伍後一人手中接過繮繩,動作麻利的跨上一匹白色駿馬,飛馳而去。
轎子內的老莊主顫抖着雙手,將面具湊得極近,形如雞爪子的枯槁手指一點點撫摸着神龜甲上凹凸不平的紋絡,心頭狂喜不已,侯府百年大計,成敗就在今夜!
改朝換代,登基稱帝,萬民叩拜,一幕幕夢中之境宛若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