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兩秒老人身體沒有任何變化,此刻楊逍才放下心,這是個活人。
收起鬼燈籠,綠光並未驚擾睡熟中的老人,離開前楊逍關掉了電視機,身影隨即從房中消失。
就在十幾秒鐘後,站在窗外的一行人看到老人身體哆嗦了一下,接着人就醒了,老人迷迷糊糊坐起身,凌亂的頭髮被壓倒向一側,他望向電視機,蒼老佈滿皺紋的臉龐上有着疑惑,似乎不明白電視怎麼關掉了。
人在熟睡中會自動適應附近環境,一旦某種規律或節奏被打破,就很容易驚醒,老人的反應非常真實。
老人站起身,先是走到對着停車場的窗邊看了看,又走回來,順手打開了電視機。
看了還不到一分鐘,老人的眼皮就又不受控制的耷拉下來,倚靠在沙發背上,眼看着又要睡着了。
“楊署長,我們抓緊時間。”暗軍方隊長低聲催促,他不明白,爲何楊逍會對這麼一個糟老頭子感興趣。
通過這次接觸,楊逍也確認了憑藉正常人的視力無法看到處於隱匿狀態下的他們。
正當一行人繼續深入時,貝貝突然接到一條關鍵信息,是技術部門發來的,半小時前鹿鳴公署的聯絡員突然接到了鄔正武的電話,可接通後裏面都是一些斷斷續續的雜音,沒多長時間就掛斷了。
技術部門定位到了鄔正武的手機,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手機的位置並不在深山中,而就在這靜瓶鄉。
即便知道這極可能是個陷阱,楊逍幾人也沒有退縮,由貝貝帶路,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
一路上貝貝利用手中的電子地圖導航,精準定位到了手機信號最後消失的位置,是在靜瓶鄉西側的一處廢棄工廠,等趕到後,工廠的大門用鐵鏈鎖着,是那種很老式的柵欄門,門上還有豎起來的,防止攀爬的鐵刺。
在大門上掛着幾塊鏽跡斑斑的鐵牌子,已經遺失了幾塊,剩下的字拼湊起來,大意是靜瓶鄉第二木材加工廠。
“就是這裏了。”帶路的貝貝再次覈對地圖,點頭表示無誤,最後的信號源就在這座廠子裏。
進去後,四處都是破敗的廠房,有些大門緊閉,有些門開着,廠房上的鐵皮屋頂如今也破敗不堪,偶爾有稀薄的光亮透下來,走過時朝裏看,能看到一些藏在陰影中的機械設備,地上還有滑軌與拇指粗細的鉚釘。
想來是一些真正有價值的設備早就已經被拆下運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從這裏的破敗感楊逍判斷,這間廠房至少廢棄了20年。
楊逍一行人速度不慢,隊形整齊有序,楊逍打頭,然後是帶路的貝貝,暗軍方隊長一行人圍在中間,屈牧之斷後,明知這裏有陷阱,誰也不敢放鬆警惕。
小心繞過幾間凌亂的廠房後,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棟三層小樓,小樓外貼着白色的瓷磚,如今已經剝落了許多,門前沒掛牌子,看起來像是工廠曾經的辦事處。
根據情報指示,鄔正武最後就是從這棟樓裏打出的電話。
楊逍心中的那股不安愈發具象化了,抬眼望去,三層小樓內一點光亮都沒有,除了偶爾的風聲,周圍一片寂靜,有些窗戶已經整片碎掉了,露出一個個黑洞洞的窗口,好似一隻只不懷好意的眼睛,在窺伺着靠近的活人。
“別分開,一起進去看看。”隊伍後的屈牧之扯掉包裹在長槍槍頭上的布,低聲道。
此時楊逍也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反手拔出鬼竹棍,經過師叔的改良,這把武器已經改頭換面,如今就算是它原主人復生,一時間怕是也認不出來。
在黑霧的遮掩下,一行人朝大門走去,還有一段距離時,突然,爲首的楊逍頓住腳步,只見從樓內走出一個人,這人腳步踉蹌着,好似受了傷,更重要的是,身上穿的是他們巡防署的黑色制服,人一邊走一邊對着楊逍一行人揮手,好似在求救。
霎時間楊逍就攥緊了手中的鬼竹棍,氣氛緊張起來,“假的,鹿鳴公署調查隊內沒人能看破我的法器。”隊伍中間的方隊長聲線又平又冷。
走出來的人腳步越來越快,像是要朝他們衝過來,下一秒身側傳出破空聲,是屈牧之出手了,幾槍隔空點去,將來人擊飛出去,重重摔在樓前的臺階上。
與此同時,又一道人影在樹後現身,手中舉着一把手槍,楊逍左手一抖,人骨棍滑落手中,反手就一棍抽去,人影在被擊中的同時槍也響了,一顆子彈打入黑霧,精準命中了居中的方隊長,讓他斜着踉蹌一步。
被人骨棍擊中的人隨即倒下,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有,既然已經暴露,方隊長索性不再隱匿,收起法器,一行人朝着被擊倒之人跑去。
這同樣是個穿黑制服的傢伙,而且是個女人,手腳冰涼,渾身溼漉漉的,瞳孔已經渾濁,顯然已經死了有段時間了。
“是鹿鳴調查隊的人,我見過她。”俯身檢查的貝貝撥開屍體蓋住臉的頭髮,確認了這女人的身份。
楊逍撿起地上的手槍,卸下彈夾,彈夾幾乎是滿的,也就是說,女人被殺前一槍都沒開,唯一的一槍還是射向了他們,此刻槍口還是熱的。
死人是不會朝他們開槍的,這女人的屍體是被控制了,下一秒,攥緊人骨棍的楊逍好似察覺到了什麼,轉身的同時一棍抽過去,幾乎是同時,這片小樹林後的一處位置傳來一聲悶哼。
一道人影被逼現身,從身形看,是個女人不錯,整個身體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
就是此人在操控傀儡,這是很明顯的事情,而下一秒,女人轉身就朝小樹林深處跑去。
這片小樹林後就緊挨着山腳下,一旦讓她逃入深山,就很難再抓到她,捱了自己一棍,還能跑的這樣快,楊逍確認此人就是三位高手中的最後一位。
“楊署長,你們去救人,這人交給我。”暗軍方隊長迅速點將,凌厲的目光掃過幾名手下,“3號4號跟我去追,1號2號留下配合楊署長。”
“是!”
“方隊長多加小心,此人不弱!”楊逍提醒。
點了下頭後,方隊長三人迅速沿着女人的逃跑方向追去,三人動作矯健,明顯訓練有素。
在戰鬥力上,這些傢伙要明顯高於巡防署調查隊,畢竟調查隊的主要職責是處理靈異事件,而這些傢伙只專注一點,那就是殺人,清除掉一切有礙於巡防署的傢伙。
楊逍帶着其餘人立刻趕去這座三層小樓,路過那具倒在臺階上的屍體時,楊逍低頭瞧了一眼,這是個男人,皮膚已經被水泡的發白,睜着眼睛,雙目無神的望向天空。
坦白講,在與那女人交手的時候,楊逍就知道鄔正武一行人兇多吉少了,鄔正武在怨級使徒中算是拔尖,可能硬抗自己一棍還像個沒事人似得,這女人至少也有半隻腳踏入幽級的水準,鄔正武對上她,沒有絲毫勝算。
可沒找到屍體前,楊逍是不會放棄的,一行五人進入這棟小樓內,地上除了雜物,還有一層灰塵,楊逍取出鬼燈籠點亮,綠油油的光蔓延開來,更爲這棟破敗的建築鍍上了一層陰森的色彩。
藉着綠光,幾人發現地上有凌亂的鞋印,像是不久前有人慌慌張張的跑進來,從腳印看,人數還不少。
循着腳印,一行人小心謹慎的朝樓上走,走到二樓與三樓的樓梯拐角時,楊逍嗅到了一股子血腥味。
是從樓上飄來的。
深吸一口氣,楊逍繼續朝上走,很快,就在三樓右側的走廊盡頭看到了一具倒在地上的屍體。
屍體同樣穿着巡防署的黑制服,是個男人,仰面倒在地上,雙腿彎曲,上半身,尤其是腦袋後面都是血。
更令人意外的是,屍體左手還攥着一把手槍。
“是吞槍自盡的,自殺。”貝貝只看了一眼,就確認了這個結果。
屍體身上幾乎沒有任何外傷,鞋底的防滑槽裏有泥,還夾雜着落葉碎片,看起來像是從山裏跑出來的。
可好不容易從山裏逃出來,爲什麼又自殺了呢?楊逍首先想到的就是被外面那個女人逼得走投無路,又或者是被某種詭異的能力控制了,是被自殺。
但在仔細研究了男人的表情後發現不像,男人雙目微微睜開,面目也並不猙獰,表情有種很異樣的感覺,讓人看着心裏止不住的難受。
“絕望”站在身後的屈牧之忽然開口。
聽到後楊逍腦海豁然開朗,沒錯,就是絕望,男人是在極端絕望的狀態下飲彈自殺的,他微微睜開的眼睛裏充斥着比恐懼更深層次的絕望。
楊逍還原男人死前的動作,發現他是雙膝跪在地上,面朝眼前這扇門,張開嘴巴,將槍口對準自己,隨即扣動扳機。
順着男人的目光望去,在他們身後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一路走來的門大都是木門,早已破敗不堪,只有這扇門看起來最爲堅固,門緊閉着,上方釘着塊金屬牌。
“保險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