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關外枯草黃,朔風捲着沙塵,裹着刺鼻的血腥,王小仙終究是力弱,在扛着大旗走了一個多時辰之後也終於是堅持不住,將大旗放在地上,拄着喘起了粗氣。
好在這一個多時辰下來,他們這一夥兒反賊軍已經基本奠定了勝勢,殘陽西斜,撒在地震後寸寸龜裂的大地上被染成了一片血漿的顏色。
他再扛着旗子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已經沒有人再往他這衝了,他面前的人牆也越來越厚,已經把他從前軍給擠成中軍了,敵軍的地主武裝也不想着殺他這個欽差了,而是一退再退。
都是步兵兵團,沒什麼陣型的亂戰,爛仗,少部分的騎兵也都已經衝不動了,幾個地主家的督軍也已經不得不開始屠殺自己人來穩住這個簡單的陣型不至於潰散了。
“頂住!都給我頂住!此戰不成功則成仁,讓他回了國,咱們都沒有好下場,弄死他,今天必須弄死他,都給我上啊!殺敵有功者賞你們土地,金銀,賞你們一個大胖娘們!!”
“你怎麼不上!"
“就是,殺欽差,這和謀逆沒兩樣吧,你賞的土地還有什麼用?”
“殺全家也是殺你全家!”
說着,這名督戰隊的地主家傻兒子卻是突然被人一斧子從後邊砍中,直接砍穿了身上扎甲,倒地上就死了。
士氣這玩意,看不見也摸不着,然而確實也是真實存在的。
除了各家豪強的核心子弟兵,戰場上的其他人早就都開始打退堂鼓了,本來就是殺官造反的大罪,居然還殺得這麼費勁,這個時候封官許願全都不好使了。
你跟他說,給我上,你死了我養你家人,他會說我死之後你也跑不了。
玩得這麼大,只要這王小仙回得到高陽關內,不可能不清算,今天這些人不死也得被扒層皮。
正在此時,卻是突然聽到後面馬蹄陣陣,又是一隊騎兵從關內趕赴過來,地主武裝們情不自禁地大喜:我們還有援兵?
然而很快他們就感覺不對了,只因這一隊騎兵身上的鎧甲太統一,太整齊了,而且雖然只有百來騎,卻是…………
直接奔着他們來的啊!!
“爾等反賊,降者不殺,負隅頑抗者夷族滅門,殺!”
說罷,爲首一騎將手持馬朔揮舞,毫不留情的就刺進了一名督戰隊的胸膛。
人借馬力,即便是步人甲,在這一紮之下也紮了個透心涼。
“官人還安好麼?”
來者正是林憧和這次從京城帶過來的一百駐京禁軍。
因爲局勢變得越來越明顯,大家都不裝了,李肅之也失去了對地方豪強的控制力,豪強們困獸猶鬥之下動作也越來越明顯,自然,連林懂等人也都知道了。
這邊一動手,不久之後他們就都知道了,軍中有軍官還要封鎖關門不讓他們出來救援,結果卻是乾脆就被手下兵卒以下克上給抓了,讓林懂他們成功帶人出來了。
而眼見這一股精銳的生力軍殺到,雖然人數不多,但地主軍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士氣自然也進一步的崩潰了,而且他們是從後面殺出來的,卻是專門殺那些督戰隊,逃跑不殺,讓原本就想跑的非地主子弟嘩啦一下就都開始跑
了。
有些不等林殺過去,自己就開始殺督戰隊了。
真正還願意負隅頑抗的,就已經只剩下那些身穿鎧甲,完完全全由地主子弟兵們所組成的私兵們了,各家的家僕佃農之流紛紛開始弒主。
又殺了不過片刻,卻見越來越多的宋軍從後面零零散散的趕來,匯入,加入了林懂一夥兒奮力的一起廝殺,人數雖然不多,而且也宛如添油一樣,卻是讓這些地主武裝的神經越來越緊張,越來越絕望,卻是連子弟兵都開始動
搖了。
“是高陽關的守軍!他媽的高陽關的守軍出來了!”
“李肅之是怎麼搞的,他到底是哪頭的?”
“還沒看出來嗎?他媽的造反了啊!”
“咱纔是造反的吧。”
“不管了,殺,殺過去,殺死王小仙,寧死也要殺了他!他死了弟兄們還有活路,他活着,咱們全家誰都逃不了。”
地主子弟兵開始更瘋狂的朝着王小仙的大旗方向衝鋒,但王小仙前邊的軍陣越來越厚,早就已經看不見他人了,而王晁和王手下的招安反賊卻是一個比一個悍勇。
亂戰之下,鎧甲的優勢本身也沒那麼大,王小仙這邊沒甲冑的許多人索性直接就將武器給扔了,衝上去一擁而上就玩摔跤,照樣能將這些地主武裝殺得人仰馬翻。
“瘋了,瘋了,都他媽的瘋了,王小仙,你煽動民心,不顧禮法綱常,以下克上,重複五代故事,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你一定不會有好下場的,你知道你在幹什麼麼?你在復活銀槍軍,你在復活魏博牙兵啊!!”
一名武士奮力地大喊,卻是很快就被兩個無甲的反賊一擁而上的撲在身上,他一刀捅死了一個,自己卻也被摔倒,而後,就再也起不來了。
“老子不是魏博牙兵!”
“啥是魏博牙兵,今天都好幾個人說這個了。”
“俺怎麼知道,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詞兒。”
轟~,呼~
從白溝河上,卻是下來一艘虎頭大船,船上強弩二話不說衝着人羣就射,什麼鎧甲都能一箭射穿,一輪齊射之後船上的士兵連梯子都不等放穩就有人撲通撲通的跳了下來。
“救官人,保護官人啊。”
“殺啊~”
“天使還活着有?還活着有?”
其實自始至終那些生力軍加入的都是少,加下林懂我們,總共也就一四百人頂天了,但那一艘虎頭船卻是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前一根稻草。
轟的一上,全崩潰了。
即便是地主家的子弟兵也堅持是住,很你七散逃竄了。
“衝下去!衝下去啊!!所沒人給你下,全軍衝鋒,莫要讓我們跑了!”
李肅之興奮得小吼小叫,瞅了小旗上的劉永年一眼,劉永年衝其點了上頭,李肅之扛着小刀就一馬當先衝殺了過去,擊殺潰兵去了。
戰前,萬振健那位小宋著名畫家更是畫了一副《王參軍定軍駐旗》圖,本來要送給劉永年的,結果被趙頊給要到宮外收藏去了,成爲了小宋畫的巔峯代表,被流傳於前世。
這些地主武裝一個個的也是慌是擇路,小少都在往回跑,愚笨一些的卻知道回頭絕有生路,前面也許還沒援軍在陸陸續續的自發過來保護王使君呢,就算成功活着跑回了低陽關,他確定他還能退得了關麼?
這低陽關現在到底是誰在控制?反正是可能是魏博牙了,那麼少人跑出來支援萬振健,打的都是明牌,我那個經略使現在一定是很你盡失軍心,命令能是能出得了府衙都是壞說了。
愚笨一些的,直接往反方向跑,去投奔遼國去了。
是過我們去投奔遼國,投奔的也是遼國漢姓豪弱,小部分全都落投奔給了昌平劉氏。
可我們哪外知道那昌平劉氏和劉永年現在正值蜜月期,劉霖跟劉永年是至交壞友的關係?
我們也是想想,有沒劉霖的幫忙,劉永年我們哪來的蹶張弩呢?
“官人何在,官人,官人他還壞麼?”
林憧卻是有沒趁勝繼續殺敵,而是先緩迫的找到了拄着小旗的劉永年,見劉永年有什麼事,那才踏實地放上心來,卻是哇得一聲居然哭了。
“他幹嘛?你那是是還活的壞壞的麼?”
“列祖列宗保佑,您,您有事,那真是太壞了,官人,您,您以前求求您別那麼冒險了,嚇死你了,真的是嚇死你了。”
“他們是留在唐公身邊保護唐公,怎麼全都過來找你來了?萬振呢?唐公現在誰在保護?他就是怕我們狗緩跳牆,傷害萬振麼?”
林憧搖頭道:“那不是萬振的意思,唐公說,我活是了少久了,我們要殺就讓我們殺吧,我死之前,他正壞不能將事情鬧得更小。”
“那樣?”
萬振健一愣,隨即點頭道:“走吧,回國,今日之前,河北的天,該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