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摩堂前的廣場上,風雪猶如被無形的大手肆意撕扯,化作千萬把刮骨的鋼刀,紛紛揚揚地砸向那斑駁的青石板。
在這足以讓人血液瞬間凍結的極寒之中,廣場中央的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三法師,終於齊聚。
除了原本就在場,神色各異的方丈苦何與首座苦禪,剛剛以一記獅子吼震懾住所有小字輩的苦若大師,也終於在風雪的掩護下,緩緩落在達摩堂的石階之上。
苦若大師的身材魁梧得宛如一尊寺廟裏供奉的怒目金剛。
他那件寬大的灰色僧袍並未像其他人那般穿得規規矩矩,而是隨意地敞開着領口,露出大片虯結如精鋼般泛着古銅色的胸肌。一部花白的大鬍子在狂風中肆意飛舞,腰間還斜斜地掛着一個被摩挲得油光發亮的碩大酒葫蘆。
他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拘小節的豪邁,甚至連呼吸間,都噴吐着濃烈的酒氣與令人窒息的純陽真氣。
而在他身旁,卻並肩站立着一位無論怎麼看,都與這座充斥着陽剛殺伐之氣的和尚廟格格不入的女人。
苦海大師。
她並未剃度,也沒有穿戴那些代表着身份的華麗袈裟,只是一襲素雅得近乎寒酸的淡青色居士長裙,歲月雖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幾絲無法抹去的細紋,卻絲毫沒有掩蓋住她骨子裏的那份溫婉與柔美。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狂放不羈的苦若身邊,彷彿一汪能夠包容世間所有烈火的清泉,她的眼神柔和,甚至帶着幾分慈悲,白皙的手指在袖口中若隱若現,輕輕撥弄着一串晶瑩剔透的白玉菩提念珠。
天下武宗,少林三法師,外加一位佛法武功皆深不可測的苦海師太。
這等足以在江湖上掀起滔天巨浪,甚至能讓任何一個頂尖門派瞬間灰飛煙滅的恐怖陣容,此刻,卻只是爲了面對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穿着單薄,甚至身上連一絲真氣波動都感覺不到的年輕人。
趙九。
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屏住了呼吸。
“踏。”
一聲沉悶至極的腳步聲,突兀地打破了這令人抓狂的死寂對峙。
羅漢堂大弟子伏虛,終於按捺不住心頭那股瘋狂翻滾的怒火,猛地跨出了一大步。
他這一步踏出,腳下那塊足有半尺厚的青石板咔嚓一聲,崩裂出猶如蛛網般的密集裂痕!
狂暴的純陽真氣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硬生生將周圍丈許內的風雪得倒卷而回,化作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伏虛的身高近乎九尺,肩膀寬闊,宛如一堵移動的城牆般擋在了趙九的面前。
他那雙瞪得猶如銅鈴般的眼睛裏,佈滿了根根分明的血絲,胸膛劇烈地起伏着,強壓着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實質化殺意,雙手猛地在胸前合十。
“啪!”
骨節碰撞的脆響,在風雪中格外刺耳。
“檀越。”
伏虛的聲音極度低沉,猶如一頭蟄伏在深淵裏即將撲食的巨獸,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後槽牙裏硬生生擠出來的,帶着濃濃的質問與山呼海嘯般的壓迫感:“你以上乘氣機,一言壓下我少林至高絕學獅子吼,又引得我寺方丈與諸
位首座破例齊聚於此。這等興師動衆的陣仗,我少林數十年來,未曾有過。”
伏虛微微前傾着身子,那股兇悍的壓迫感直逼趙九的面門,一字一頓地逼問:“你到底來此,是爲了什麼?”
這一問,問出了在場近百名少林武僧憋在心底的疑惑。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近百把碎了劇毒的刀子,死死地釘在趙九的身上。
只要這個年輕人敢吐出半個對少林不敬的字眼,這羣平日裏被規矩束縛的武道天才,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結成羅漢伏魔大陣,將他碾成一灘肉泥!
然而。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質問,面對這近百名殺胚的怒目而視,趙九卻只是微微地偏了偏腦袋。
他抬起那隻修長白皙的手,隨意撣了撣落在肩頭的一片雪花。
然後,他抬起頭,迎着伏虛那彷彿要喫人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帶着善意,甚至有些鄰家大男孩般陽光燦爛的微笑。
“我啊?”
趙九的聲音清朗溫潤,沒有半點真氣的加持:“我是來比武的。”
“譁——!”
滿堂譁然!
近百名向來以定力與禪心著稱的少林武僧,在這一瞬間徹底炸開了鍋。
“豎子狂妄!竟敢到少林寺來大放厥詞!”
“比武?就憑你一個人,也想挑我們少林整個山門?”
“欺人太甚!真當我少林無人嗎?!”
衆人紛紛交頭接耳,憤怒的咒罵聲,不可思議的驚歎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股洶湧狂暴的聲浪,幾乎要把達摩堂那厚重的飛檐給掀翻。
這天下,敢在少林寺達摩堂前,當着三法師的面,微笑着說出我是來比武的的人。
百年以來,只有他趙九一個!
就在這羣情激奮,所有人都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趙九的瞬間。
一道灰色的殘影,毫無徵兆地從人羣中暴射而出!
沒有呵斥,沒有自報家門,更沒有半句廢話。
甚至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般若堂大弟子,少林公認的武癡——福舟,出手了!
福舟的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被挑釁的屈辱,只有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亮光!
那是一種看到絕世獵物時,飢渴難耐,恨不得立刻將其撕碎研究的貪婪!
“接招!”
福舟的喉嚨裏爆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低吼。
身在半空,他原本瘦削的身體骨骼竟然發出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劈啪爆響,整個人彷彿在瞬間充氣膨脹了一圈!
他的右臂猶如一條灌滿了滾燙水銀的鐵鞭,硬生生撕裂了面前的風雪,帶着刺耳的音爆聲,直取趙九的咽喉!
大韋陀杵!
少林絕技中,以剛猛霸道著稱的外門巔峯絕學!
他這一拳打出,拳頭前方甚至壓縮出了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半透明氣浪。
若是被這一拳砸實了,就算是生鐵鑄造的十八銅人,也會被瞬間打個對穿!
趙九依然微笑着。
就在那恐怖的拳風即將觸碰到他皮膚,甚至已經吹動了他鬢角髮絲的那一剎那。
他動了。
他沒有抬手格擋,也沒有後退卸力。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身子。
動作的幅度極小,小到幾乎讓人產生了他根本沒有動過的錯覺。
“呼——”
福舟那雷霆萬鈞的一拳,貼着趙九的鼻尖,驚險萬分地擦了過去!
拳風掃過,甚至連趙九臉上的肌膚都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刺痛!
福舟一擊落空,眼中的狂熱卻更甚。
他人在半空,腰部猛地發力,猶如一條在深海中翻滾的蛟龍,右腿順勢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如同開山戰斧般狠狠劈向趙九的側腰!
如影隨形腿!
一招未平,一招又起。
招式之間的銜接行雲流水,毫無破綻!
趙九臉上的笑意不減,腳下彷彿踩着兩團看不見的雲霧,身形極其詭異地向後平移了半尺。
“砰!”
福舟的鞭腿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石猶如暗器般四下飛濺,硬生生在地面上砸出一個觸目驚心的深坑。
而趙九依然毫髮無損地站在坑的邊緣,揹負着雙手,眼神平靜地看着福舟。
福舟越打越猛。
雙拳、雙腿、手肘、膝蓋,身上的每一個部位,在這一刻都化作了致命的武器。
大金剛拳、拈花指、散花掌、龍爪手.......
各種少林絕技在福舟的手中信手拈來,攻勢漸漸變得無比流暢。
他體內的真氣猶如長江大河般滔滔不絕,將趙九整個人徹底籠罩在一片密不透風的罡氣風暴之中。
福舟的腿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碎石飛濺。
兩招落空,福舟眼中的狂熱非但沒有減退,反而如烈火澆油般徹底燃燒了起來!
“好身法!再接我大慈大悲千葉手!”
福舟嘶吼着,雙掌化作漫天殘影,猶如一朵盛開的千葉蓮花,鋪天蓋地地朝着趙九籠罩而去。
掌影重重疊疊,封死了趙九所有的退路,每一道掌影之中,都蘊含着足以將人五臟六腑震碎的暗勁。
他越打越猛,體內的真氣如長江大河般奔湧不息,原本還有些生澀的招式銜接,在趙九這種極限的躲避下,竟然漸漸變得如行雲流水般流暢自然!
他在借趙九的壓力,突破自己的瓶頸!
就在這時。
“呵呵呵…….……”
一直蹲在旁邊看戲的苦何方丈,突然發出一陣沒心沒肺的笑聲。
他手裏不知何時又多了一把油膩膩的竹筷子,在半空中虛點着福舟的身影。
“檀越,你可要小心了。”
苦何眯着眼睛,扯着破鑼嗓子喊道:“福舟這小子,可是我少林坐下最爲出衆的弟子之一。他雖然腦子一根筋,但這少林七十二絕技,他可是精通了十一門,這內力修爲,在同輩之中,那也是鮮有敵手啊!你若是隻躲不還
手,待會兒被他打壞了衣服,老衲可不賠你!”
苦何這話,看似在提醒趙九,實則卻是在點明福舟的實力,更是說給在場的其他弟子聽的。
此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已經看得目不轉睛了。
尤其是站在臺階上的三位法師——苦何、苦禪,以及剛剛用獅子吼立威的苦若大師和苦海師太。
四人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趙九的身上。
他們太喜歡福舟這不顧一切的衝動了。
對於他們這種境界的大宗師來說,弟子先上去交手,簡直是天賜良機。
他們可以清清楚楚地從趙九的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氣息轉換中,去剝繭抽絲,尋找他武功的路數和破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哪怕對方是天下第一,只要是人,只要動了武,就一定有痕跡可循。
以此,來奠定他們接下來出手的勝率。
人羣的邊緣。
般若堂大弟子福林,死死地盯着場中那兩道不斷交錯的身影。確切地說,他是盯着那個猶如鬼魅般,在福舟狂風驟雨般的攻勢中遊刃有餘的趙九。
福林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小跑到行簡的身側,壓低聲音,語氣中帶着掩飾不住的驚疑:“行簡,你眼力向來最好。這位越......他到底是個什麼路數?怎麼………………怎麼跟個泥鰍一樣,師兄他打了這麼多招,竟然連他的一片衣
角都沒碰到?!"
行簡握着戒刀刀柄的手,早已指節泛白。
他那一雙清冷的眸子裏,此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知道。”
行簡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讓人心悸的嚴肅:“看不出師承,看不出門派。”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着趙九那似乎永遠不急不緩的步伐:“但......看他的身法,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不差分毫。多一分則浪費真氣,少一分則會被學風掃中。這種對距離和氣機的絕對把控......他的實力,絕對不弱。”
福林聞言,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作爲般若堂的大弟子,他向來心高氣傲,更何況場上打鬥的是他最敬仰的師兄福舟。
“不弱?”
福林冷哼了一聲,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服氣:“難不成,他還能比我師兄更厲害?行簡你未免有些長他人志氣了。福舟師兄和伏虛師兄,那都是能在羅漢堂打成平手的頂尖人物。雖然他們確實都打不過你,但這放眼天下,他
們也依然是傲視武林的年輕一代了。這小子不過是仗着身法詭異罷了!”
行簡轉過頭,深深地看了福林一眼。
他嘴角扯出一抹極其謙虛,卻又透着幾分苦澀的笑容。
行簡輕輕嘆了口氣:“我可不敢認你這個所謂的傲視武林。這世上,一山更比一山高。在真正的天塹面前,我們這些所謂的少林天才,或許連門檻都沒有摸到。江湖上,決不能如此狂妄。”
福林聽了這話,不僅沒有警醒,反而不以爲意地笑了起來。
他指着場中那完全是被福舟追着打,步步後退的趙九,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嘲弄。
“狂妄?行簡,你看仔細了。這位越,大概是個專修輕功和內力的高手吧?你看他除了躲,可曾還過半招?久守必失的道理,難道他不懂嗎?我看他,撐不了多久了!”
就在這羣年輕弟子自以爲看穿了局勢的時候。
站在臺階上方的一男一女,卻在進行着另一場截然不同的對話。
苦若大師那張粗獷猶如巖石般棱角分明的臉上,此刻佈滿了疑惑與凝重。
他雙手抱胸,寬大的僧袍被他虯結的肌肉得鼓鼓囊囊的,整個人透着一股灑脫卻又霸道的豪邁之氣。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妻子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雖然身披尼姑素袍,但那一頭長髮卻並未剃去,只是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的面容溫婉柔和,歲月雖然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細紋,卻掩蓋不住她那種江南水鄉女子特有的溫柔與恬靜。
但就是這樣一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子,那一雙眼睛裏,卻透着一種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的精明毒辣。
“老婆子。”
苦若大師粗着嗓門:“你眼光向來比我毒。你看這小子......他這到底是在幹什麼?福舟這套千葉手,已經打出了十二分的火候,他明明有三次機會可以切入福舟的下盤,兩次機會可以擊中福舟的中穴。可他偏偏就是不還手。
這輕功確實天下無雙,但他難不成真打算就這麼耗盡福舟的真氣?”
苦海大師聞言,並沒有立刻回答。
她那雙溫柔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場中那個依然帶着溫和笑意的少年。
漸漸地,她那原本平靜的眼底,浮現出了一抹深深的敬畏息。
“你啊,空有一身剛猛的內力,這看人的眼力,卻還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粗糙。
苦海大師的聲音很輕柔,就像是春風拂過柳枝,但落入苦若的耳中,卻字字如針:“他哪裏是在躲?”
“不是在躲?”
苦若愣了一下:“那他是在幹嘛?”
苦海大師微微搖了搖頭,伸出一根纖細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場中的趙九。
“他在等。
苦海大師的語氣中,帶着一種看透了真相的殘忍:“他看出了福舟是個武癡,也看出了福舟在借他的壓力突破武學障。所以,他壓根就沒有把這當成一場比武。”
苦若的眉頭猛地跳了一下:“那他當成什麼?”
“施捨。”
苦海大師輕輕吐出這兩個字,“這位天下第一,是在給福舟面子,給少林寺面子。他在等福舟把這七年閉關的所學,所悟,淋漓盡致地全部施展出來。等到福舟再也沒有新東西可以拿出來的時候,這場戲,也就該結束了。”
給面子!
這三個字,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場的高手哪個不是耳聰目明之輩?
場中的福舟,聽得清清楚楚。
“嗡——!”
福舟的腦海裏,彷彿被一柄大錘狠狠地敲擊了一下。
給面子?
他堂堂少林般若堂首徒,閉死關七年,練就一身驚世駭俗的絕學,今日全力出手,在對方眼裏,竟然只是需要被給面子的弱者?
這是何等赤裸裸的羞辱!
這是對一個武癡最殘忍的踐踏!
“啊——!我不需要你給面子!”
福舟徹底癲狂了。
他的雙眼瞬間變得赤紅如血,整個人猶如一頭被激怒的狂獅,發出了一聲撕裂喉嚨的咆哮。
“擒龍!”
他放棄了所有防守,體內的真氣不計後果地瘋狂透支。
雙手化作兩隻剛猛無儔的龍爪,指尖甚至撕裂了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聲,以一種同歸於盡的慘烈姿態,死死地抓向趙九的咽喉和心脈!
他打得更狠了。
速度更快了。
力量更猛了。
但……
他的攻擊,卻開始處處落空。
之前福舟的攻擊,雖然打不到趙九,但至少招式嚴密,法度森嚴。
可現在,他的心亂了。
他越是打不到那個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的少年,他就越是心急。
真氣開始在體內紊亂,招式之間的銜接出現了微小的凝滯,攻勢變得越來越着急,破綻,也開始像篩子一樣暴露出來。
“砰!砰!砰!”
福舟的龍爪手瘋狂地抓碎了趙九身後的石碑,抓斷了旁邊的古樹,但他就是碰不到那片青色的衣角。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汗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水,順着他的臉頰瘋狂滑落。
無力感。
一種深不見底的絕望和無力感,開始在這個武癡的心底蔓延。
看着場中猶如困獸猶鬥般的福舟,苦若大師那張剛猛的臉上,也浮現出了一抹不忍。
他轉過頭,看向依然面色平靜的苦海大師。
“老婆子。”
苦若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顫抖:“你剛纔說,他是在給面子。那......若是他不給面子呢?”
苦若死死盯着苦海的眼睛,問出了那個所有人都想知道,卻又不敢知道的問題。
“若是他不給面子,以他現在的境界,幾招能勝福舟?”
風雪,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一下。
苦海大師依然保持着那種溫柔的姿態。
但她卻緩緩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裏,蘊含着對武道巔峯的無盡敬仰,以及對凡人努力的無限悲憫。
“半招。”
苦海大師紅脣微啓,吐出了兩個字。
“什麼?”
苦若大師猛地瞪大了眼睛,猶如聽到了這世間最荒誕的笑話,“半招?福舟好歹也是我少林百年難遇的天才,就算是你我出手,想要拿下他,至少也要十招開外,他趙九憑什麼半招能勝?老婆子,你莫不是在說胡話!”
苦若大師急了,他指着場中那還在瘋狂攻擊的福舟:“半招?什麼是半招!”
就在苦若大師問出這句話的同一瞬間。
場中。
趙九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突然動了。
他沒有印。
沒有蓄力。
沒有驚天動地的真氣爆發。
他只是在福舟那撕裂空氣的龍爪手即將觸碰到他咽喉的那一剎那。
隨意地抬起右手,伸出了一根食指。
就那麼平平無奇地,在福舟那猶如鋼鐵澆築般的胸口羶中穴上,輕輕地點了一下。
“罵”
一聲輕微,彷彿頑童叩擊木門的聲響。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
福舟那狂暴到足以摧城拔寨的攻勢,在趙九這根手指點中他胸口的瞬間,戛然而止。
他保持着雙手呈爪狀的姿勢,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
福舟眼中的狂熱、憤怒、急躁,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茫然。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奔湧如海的真氣,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掐斷了源頭,所有的力量,在這一刻分崩離析。
沒有痛苦。
只有一種徹底的剝奪。
“噗通。”
福舟猶如一截失去了靈魂的枯木,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倒在了趙九的面前。
隨後,整個人無力地向前撲倒,臉頰貼着冰冷的青石板,徹底昏死過去。
一指。
連一個完整的招式都算不上。
這就叫半招。
風,繼續吹着。
雪,繼續下着。
趙九緩緩收回那根食指,重新負手而立,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彷彿剛纔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頭的雪花。
達摩堂前。
近百名少林天才。
三位名震天下的法師。
全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