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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大明世家五百年

第64章 當問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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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祺深吸一口氣,攏在袖口中的拳頭緊緊握起,對於他而言,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永樂朝的底層政治邏輯將由他所構建,而這必將影響未來的大明無數年!

“殿下,建文忠臣之中,諸如方孝孺、齊泰、黃子澄這些罪魁禍首,自然該殺,諸如鐵鉉、盛庸、平安等人,但凡要爲建文效忠殉難者,便遂了他們的意!

但既要殺人,卻又不能讓天下人認爲忠正之臣有此悲慘下場,那便要只誅殺其一人,而不牽連其族,然後立建文忠臣死節碑錄。”

朱棣眼中一亮,然後就聽到李祺又道:“但是這還遠遠不夠,定然有人會舉家赴難,且若是將效忠於建文的全殺了,豈不是愈發顯的殿下殘暴?

真正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祺先前所問的問題??

殿下可否想好了要用何等面目、何等身份去面對天下人的質疑和攻訐。

若殿下持身以正,則建文諸臣爲邪!

方纔臣嘲諷晉朝以孝治天下,因爲天下皆知,司馬家以臣子之身,當街弒殺了皇帝。

直到數百年後的唐朝,亦有詩人感慨:三世深謀啓帝基,可憐孀婦與孤兒。罪歸成濟皇天恨,戈犯明君萬古悲。

司馬家不敢談忠之一字,因爲縱然登上了皇位,可這皇位來的不正。

方纔殿下與高陽郡王欲要動刀兵,是因爲殿下您自己從內心深處就認爲自己做的是錯事!

您認爲自己是一個反賊,而反賊是註定是要遭遇天下人唾棄的。

您暴怒的殺死那些批評您的人,您的刀揮舞的越是鋒利,就越說明心虛!”

朱高煦這下是真的笑不出來了,這話他都不敢說,其他人更是緊緊的低着頭,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

朱棣的拳頭握起,卻沒說什麼,他已經明白了李祺的意思,有些事藏着掖着,只會是一筆糊塗賬,攤開了說反而好一點。

李祺話根本沒停,接着道:“按照歷史上那些皇帝的做法,無非就是先將反對者殺光,然後給自己的功臣多多封賞,最後再修改史書,說先帝本來就想要讓自己繼位,只是因爲被奸臣所害矯詔,才失去了皇位。”

李祺是如此肆無忌憚的展露着鋒芒與智慧,這是在洪武朝幾乎從未有過的。

首先是因爲朱棣和朱元璋不同,其次是因爲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和朱棣有一段蜜月期,而等到朱棣開始忌憚他的時候,他就要死了。

朱棣面上雖不顯,可心中卻劇震,因爲他真的準備這麼幹,等成爲皇帝之後,就修改太祖實錄,說父皇本來就中意自己繼位,可現在被李祺這麼一說,他心中頓時有點彆扭。

“那些不過是掩耳盜鈴而已,有什麼用處呢?

那些太過久遠的混亂時期,祺便不提。

宋史中說宋太祖趙匡胤是病逝的,可誰不知道是宋太宗趙光義燭影斧聲加害。

宋朝三百多年的社稷,是趙光義湮滅的歷史真相不夠多,還是他的權力不夠大?

爲什麼還不能隱瞞這些事,因爲天下人雪亮的眼睛在看着!

所以改史有用嗎?

沒用!

只是徒然的讓天下人發笑,繼而譏諷,你看那皇帝,不過是篡位而來,掩耳盜鈴,還讓天下人談什麼忠義仁孝!”

朱棣一直挺直的腰瞬間塌軟了下去,一直緊緊握着的拳頭也鬆了開來,他不得不承認,李祺說的非常對,改史真的只能欺騙自己而已,根本就沒人會信,日後還只會引人嘲諷,乃至於對皇帝失去敬意。

他嘶啞着聲音道:“妹夫既然這樣說,想必是有更好解決的辦法了?”

李祺向着朱棣拱手躬身行禮,這鄭重的舉動讓衆人皆是一驚,不自覺的就都坐直了身子。

剛纔李祺說那些石破天驚之語都隨性而言,現在這是要說什麼,竟然會這麼鄭重。

“祺認爲殿下根本就不必如此心虛,趙光義怎麼能夠和您相提並論,他深受兄長大恩,卻不思回報,反而謀害宋太祖,轉而又迫害宋太祖之子,爲人所詬病豈不是正說明天下人心之正嗎?

祺請問殿下,唐太宗亦是通過玄武門之變而登極,他可有錯嗎?”

“自然沒錯!”

朱棣立刻高聲道,李世民是他的偶像,“太宗開國,功勳卓著,卻被李建成和李元吉忌憚,身陷死地,若是不經玄武門,怕是反而要死在二賊手中,貞觀之世,亦是見不到了。”

“正是如此!”

李祺頷首笑道:“當時的唐人是這麼想的,千百年後的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這便是天下人心的力量!

所以唐太宗敢讓大臣在史書上直接寫出他親手射殺了他的親哥哥,因爲他堅信自己做的沒有錯!

周公誅管、蔡,太宗殺兄弟,這都是爲了天下

殿下,您是先皇臨終前事實上的嫡長子,本就負有維繫宗家之責,靖難之事,您又有何錯呢?

難道要枯坐北平而待死嗎?違背了先皇之命和遺志的是建文,不是您!”

朱棣噌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李祺還是第一個說他靖難沒錯的人,其他人就算是他的妻子和兒子,心中怕也是會認爲做的是錯事吧?

甚至就連他自己,午夜夢迴之時,都恐懼於自己所做之事。

“可建文是皇帝……”

朱棣說出了這句話,他緊緊的盯着李祺,他需要更多的心靈力量去支撐他虛弱的內心。

李祺!

本王知道你是天下最富盛名的大儒,來告訴本王,也告訴天下人,本王沒做錯。

李祺沒有讓他失望,他大聲的說道:“湯放桀,武王伐紂,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君也!”

朱棣從來沒覺得孟子這麼順眼過。

說完這句話,李祺再次踏前一步,他身上有股厲聲道:“殿下若要天下清平,就絕不能讓自己的身上揹負反賊、弒君的名聲!

否則天下的道德風氣必亂!

唯有堂堂正正的行天下王道,才能使大明長治久安。

以祺之見,當於皇宮大內,召集百官、士子、京城耆老,而後執建文諸臣,問天下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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