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是小孩了。”蘇今禾看着眼前摸她頭的男人，硬邦邦道。
她簡單一句話，把周旭禾扶起來的幾個男生都聽沉默了。
南街館裏，熟悉蘇今禾的都知道，她不喜歡和男的有肢體接觸，除訓練外亂碰她，手都可能給你扭斷。
可眼下，她說歸說，卻沒有表現得多抗拒。
“是麼，”沈南序不知道自己的行爲無異於給老虎捋毛，細細看她，“好像沒什麼變化？”
摸頭只是沈南序誇小輩的習慣動作，不針對特定某個人。
只不過以前，蘇今禾被他摸頭的次數最多就是了。
人逐漸散去，休息室恢復安靜。
蘇今禾還想說點什麼，聽到有人叫自己。
晏嬌走過來，驚疑不定問：“你和南序哥認識？”
蘇今禾不太意外她的出現，點點頭。
晏嬌聽她嗯一聲就沒後文了，完全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只好看向沈南序。
“她是我以前在這兒的小師妹。”沈南序想起了什麼，“說起來，你們還是同桌，挺有緣分。”
“原來是這樣。”晏嬌眼裏疑慮打消，好奇地問蘇今禾：“你也會搏擊嗎？”
蘇今禾：“我學的散打，有點差別。”
“我去，你學習好就算了，還會打架，也太牛了吧。”
想到江牧野還在外面等，晏嬌和沈南序順口提了句，沈南序正好想走了，帶着她倆找到教練告別。
趙瀚沒想到他剛來就要走，挽留不成後非要看他打一場，沈南序原本就是來幫忙宣傳的，沒有推辭，輕裝上陣，三兩下把對手扔出擂臺。
晏嬌第一次看他搏鬥，被帥得心臟狂跳，抓拍了好多照片，期間趙瀚也沒閒着，滿臉紅光和她一起拍拍拍，都是打廣告的素材啊。
蘇今禾明顯發現，沈南序出場後，諮詢報名的女生又翻了一番，興奮地在下面圍觀尖叫。
這看臉的世界。
蘇今禾拿白毛巾擦了擦汗，趁機去換回自己衣服。
那邊晏嬌見趙瀚用相機拍得更清晰，問照片能不能也發她一份，趙瀚大方應了，把下午拍的都導給她。
晏嬌喜滋滋一張張看過去，發現再往前有好多蘇今禾的打拳照，而沈南序第一次出現在鏡頭裏，就是和她兩個人單獨站在擂臺上。
蘇今禾在更衣室脫訓練服時，還在想，沈南序和晏嬌會不會已經先走了。
他們本來就沒有等她的理由。
所以，當她換好衣服出去，看到沈南序竟然等在門口，難得有點怔，“你落東西了嗎？”
沈南序倚在牆壁，似乎思考了下，“你算不算？”
蘇今禾手指猛地捏緊書包帶，即使知道他這句話沒有任何歧義，心還是縮了一下，語氣盡量正常，“找我有事？”
晏嬌從沈南序身後蹦出來，語氣歡快，“我們等會兒有聚餐，你來不來？”
蘇今禾看了看她，又看向沈南序，“要錢嗎？”
沈南序好笑，這麼多年沒見她還是老樣子，頂着一張拽得二五八萬的臉，散發着我很窮我沒錢的自信氣質。
“不用。”他道，“說好了，哥哥請你喫飯。”
*
晏嬌帶他們去找江牧野會合，興沖沖向他介紹蘇今禾。
“哥，這我同學，她也去喫飯。”
江牧野穿着一身黑，眉目英挺，短髮乾淨利落，他指間夾着煙，倦懶靠在駕駛座上。
他看了蘇今禾一眼，摁滅菸頭，淡淡對晏嬌道：“原來你還記得我。”
晏嬌有點懵地啊了聲。
“我還以爲，”江牧野扯了扯脣，“你當我死了。”
“……”
晏嬌拿出手機看時間，竟然已經八點了。
也就是說，江牧野在這兒等了一個多小時！
她還看到他發了好幾條微信，心虛不已，小聲道：“裏面信號不好，我沒看到，對不起嘛。”
“都多大的人了，和小孩計較什麼。”沈南序上車坐到副駕駛，繫好安全帶，悠悠道：“不怪人家怕你。”
江牧野看着他冷笑，“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磨磨唧唧，會拖到現在？”
車廂煙味很重，沈南序瞥見蘇今禾上來時輕輕皺眉，伸手搖下車窗，“我又沒讓你過來。”
江牧野面無表情發動車子，“如果不是晏嬌吵着要來，老子怎麼可能給你當司機。”
“她好像確實更親我。”沈南序微微笑，“不知道的，還以爲她是我親妹。”
“……”
他們互嗆時，後座兩個女生要和諧得多。
蘇今禾才知道原來沈南序不是晏嬌哥哥，江牧野纔是。
晏嬌聲音在耳邊嘰嘰喳喳沒停。
上車後她就拉着她問東問西，還親暱地喊她名字。
“今禾，你散打學了多久啊？難嗎？有沒有什麼速成的方法，我也想學，我學過跳舞，基礎會不會更好點？唉，早知道搏擊這麼帥，我就不學跳舞學它了。”
她平時就吵，蘇今禾也習慣了，看着窗外道：“我和你相反，我原來更想學跳舞，後來因爲一些原因，還是算了。”
“至於搏擊，你想什麼時候學都行，不過我建議你高考後再說。”
*
聚餐地點在二環的御璽軒，一路堵車，花了二十分鐘纔到。
大堂金碧輝煌，走高端奢華路線。
服務生引四人去包間。
晏嬌見蘇今禾打量環境，湊近耳語：“這家酒店菜色不錯，我爸經常帶我來。”
蘇今禾嗯了聲不做評價，其實她小學來過，她爸也很喜歡這裏。
包間很大，就餐區用一道屏風隔開，其他都是娛樂休息的地方。
他們到的時候，裏面音響震天，所有沙發都坐滿了，男男女女擠在一塊喝酒劃拳，鬧哄哄的。
沒想到有這麼多人，蘇今禾有點意外，晏嬌說樂隊聚餐，還以爲就四五個。
沈南序似乎也沒想到，目光頓了下。
他和江牧野一來，氣氛更熱，女人們明裏暗裏看過來。
蔣輝過來開的門，笑着和蘇今禾打了個招呼，揶揄她身旁的男人，“沈南序，還是你牛，這纔在外面多久，又帶了個漂亮妹妹回來。”
蘇今禾從他那一頭標誌奶奶灰，認出是黃潔喜歡的那個樂隊主唱。
沈南序不置可否，“好像沒你們帶的多？”
蔣輝咳了聲，壓低嗓子，“這不好多是咱們樂迷麼，真金白金砸過錢的，他們想來我也不好攔着不是？”
晏嬌不客氣拆穿，“我看你們就是想借我哥還有南序哥的名頭搞聯誼吧！”
“這話說的，我是那種人嗎我。”
“我餓了。”江牧野懶得廢話，領着晏嬌進去，“叫服務員點菜。”
蔣輝：“是，小的遵命。”
蘇今禾安靜地跟在沈南序身後，選座位時，香風飄過，一個漂亮的捲髮女人笑着走來。
“沈南序，我能坐你旁邊嗎？”
沈南序無聲挑眉，似乎在問您哪位。
“我黃盈啊，不記得了？前不久還和你告白了呢。”黃盈大方不扭捏，“我們從朋友做起唄。”
“抱歉，這個位置有人了。”
沈南序偏頭朝蘇今禾招了下手，聲線溫和偏淡，“過來，和哥哥坐。”
蘇今禾點點頭，坐下後看着黃盈掛着尷尬的臉，越發覺得她眉眼很熟悉。
“你是黃潔的姐姐嗎？”她問。
黃盈愣了下，“對……你怎麼知道？”
“我是她同學，她和我提過你。”
“原來你是高中生啊，那可真是太巧了。”
黃盈明顯鬆了口氣，順便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剛開始蔣輝聽沈南序說要帶一個女孩來，還和我們議論了好久，以爲是女朋友呢。”
“你是在讀高二吧，學習緊張不？”
她問的時候，目光還不時看向沈南序，蘇今禾當作不知道，“還好。”
大家落座完，都是年輕人，氣氛活躍。
晏嬌年紀小，性子軟甜，坐在江牧野和沈南序中間，是當之無愧的團寵，大家有意無意討好她，都讓她先點菜。
晏嬌沒有客氣，一口氣點了七八個肉菜。
沈南序另拿菜單給蘇今禾。
蘇今禾習慣性先看價格表，點了個最便宜的蒸蛋。
菜點完，她拿開水燙餐具，沒再開過口。
黃盈本來想借她拉近和沈南序的關係，可她從頭到尾沒說過幾句話，不愛理人，存在感薄弱。
服務生陸續上菜，對着滿桌佳餚，蘇今禾喫得很慢，品不出鹹淡，心神不自覺留意旁邊的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和沈南序一起喫飯。
男人喫得不多，夾的多是素菜，他懶散靠在椅背，桃花眼稍斂，修長的手指慢慢轉着半杯酒，燈光下輪廓被打上一道陰影，白玉般的臉看着又淡又倦。
作爲全場焦點人物，他也沒怎麼說話，偶爾開口也是和江牧野他們聊樂隊贊助的事，或者有一搭沒一搭回應晏嬌。
晏嬌是真的黏他，對親哥一個屁都不敢放，卻會撒嬌讓沈南序給她夾菜。
沈南序也很寵她，幾次把她愛喫的菜轉到她面前。
他們這麼熟，想必經常聯繫。
蘇今禾攪碎飯裏的蒸蛋，想到自己沒有沈南序的聯繫方式。
是不是就意味着，喫完這餐飯，他們又會像以前那樣形同陌路？
如果問他要電話，他會給麼。
蘇今禾很少有這麼糾結的時候，猶豫間，又看了他一眼，輕聲道：“那個……”
大家在聊天，尤其是蔣輝，在對一個姑娘獻殷勤，很吵，她的聲音被淹沒。
蘇今禾自己都聽不太清，半張着的嘴合上了。
沈南序好像注意到了，目光望向她。
黃盈忽然放下筷子，道：“對了，蔣輝，你之前不是說，如果我把小雪約來，隨便我開什麼條件都答應嗎？”
蔣輝一噎，“是沒錯，先說好，違法亂紀的事咱可不做啊。”
“想哪去了。”黃盈撩了下頭髮，對沈南序笑道：“我就想要你一個電話，不難吧？”
沈南序掀起眼皮，“看我幹嘛，他答應的你，你問他。”
黃盈逼問蔣輝。
沈南序不鹹不淡看了他一眼。
蔣輝訕訕，打了個哈哈，“那啥，你的心意呢，我收到了，可我心裏只有小雪，電話就算了，免得誤會。”
黃盈：“誰要你的，我問的是沈南序！”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也沒他號碼，大家一個宿舍的，要電話幹嘛，聊騷啊？”
除了黃盈氣得臉青，全場爆笑，
沈南序也勾了下脣，再次看向蘇今禾，“你剛剛叫我了？”
蘇今禾默了默，“沒有。”
中途，她去了趟衛生間，在洗手池裏洗了一把臉。
鏡子映出黃盈的身影，她也進來了。
蘇今禾用完把位置讓給她。
“謝謝。”黃盈拿出鏡子補妝，見她要走，連忙叫住她，“那個，你是叫今禾對吧？姐姐能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蘇今禾說。
“可以和我換個座位嗎？”黃盈雙手合十，懇求，“不知道小潔和你說了沒有，我真的很喜歡沈南序，幫姐姐這個忙好不好，以後請你喫飯。”
蘇今禾沉默半晌，“不用換，我本來就打算回去了，位置你坐吧。”
……
包廂，沈南序見黃盈回來後拿起自己碗筷，旁若無人坐到他旁邊，眉微不可察地一皺。
“這有人。”
“哦，今禾她已經走了。”黃盈笑道，“她說她媽媽催她回家。”
*
離開御璽軒，蘇今禾去對面的街等公交。
九點，天完全黑了，風一吹，冷得刺骨。
蘇今禾輕輕朝手心哈氣。
以前不知道，四月的夜晚竟然這麼冷。
果然該聽媽媽的話，多穿件毛衣的。
她淡淡地想。
就這樣站了五分鐘。
“不打聲招呼就走，”
冷風吹來男人的輕笑聲。
“誰惹我們小師妹不高興了？”
蘇今禾愣了愣，眼睛看過去。
沈南序踩上公交站臺，信步走來，夜色下頎長的身影由暗轉明，逐漸清晰。
她看了他許久才道：“沒人惹我。”
沈南序猜測：“那就是飯不好喫？”
不等她回話，他又笑道：“我也覺得，哥哥下次帶你去喫別的。”
還有下次麼？
蘇今禾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對了，”沈南序拿出手機，“你微信多少？”
蘇今禾又是一怔，“我沒微信。”
沈南序：“電話呢？”
蘇今禾穩住聲線，報出一串數字。
沈南序記下後，撥了過去。
蘇今禾口袋裏的翻蓋手機響了，下一秒，聽到沈南序道：“這是我電話，以後有事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