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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小說 -> 歷史小說 -> 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

第五十九章 撫振軍心謀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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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道倍行,二三百裏地,李世民於兩日後到了離石縣外營中。

竇軌、長孫無忌、褚亮等早在相迎。入進營內,到了帥帳。李世民纔剛坐下,茶湯未飲半口,便即問道:“徐世績、陳敬兒兩部漢賊現在何處?尚在兩關,還是已進向修化、平夷?”

卻竇軌、長孫無忌昨天、今天都有遣信使,去尋李世民,給他稟報最新的徐、陳兩部軍情,但李世民走的小路,行速又快,兩撥信使皆與他錯過。故對漢軍最新情況,李世民尚不知。

便長孫無忌神色凝重,回答說道:“殿下,陳部已進至平夷,徐部昨日離黃蘆,開向了修化。”

“已有何應對部署?”李世民接過從吏呈上的絹巾,擦了把汗,問道。

長孫無忌答道:“已檄令兩城守軍固守,不得出城浪戰,其餘一切等殿下回來指令。”

李世民從靜樂南下回來前,先已給竇軌、長孫無忌加緊告知了自將親還離石之訊。聽了長孫無忌的答覆,李世民點了點頭,問道:“伏盧山方向,可有增兵把守?”

長孫無忌怔了下,與竇軌對視了眼,轉回頭來,說道:“伏盧山?”

“未曾增兵麼?”李世民亦怔了下,詫異說道,旋即下令,“既尚未曾增兵,便即下我令,調樊興部,潛行疾往伏盧山增援。到了伏盧山,偃旗息鼓,廣遣斥候,探查王君廓部動向。”

竇軌沉吟稍頃,撫須說道:“殿下是擔心王君廓、蘇定方部漢賊或會策應徐世績、陳敬兒?”

“會否策應,我也不確定。然若我用兵,必正奇相濟,以爲響應。以主力開向修化、平夷,是爲正兵,而王、蘇兩部正可用爲奇。是故寧可十防九空,不可一疏成患。令樊興務要隱蔽行蹤,若果真探得王、蘇潛向修化、平夷,即設伏殲之。同時遣精幹斥候,輪番探修化、平夷前線,三時辰一報,不得延誤。”李世民下達完了這兩道軍令,纔有空端起蜜水,飲了口。

竇軌、長孫無忌等接令,不敢耽擱,急忙將李世民的命令安排下去。

傳達罷了,褚亮不知何時,額頭亦汗水涔涔,他撩起袖子,一邊擦汗,一邊頗後怕地說道:“殿下思慮周詳,卻僕等竟未料到此節!倘若徐世績當真如殿下所慮,果然調王君廓、蘇定方部潛至平夷,或者修化城外掩伏,則一旦我遣援前往,未加防備,必遭夾擊而潰。幸得殿下明察秋毫,預先洞悉敵勢未形之機,及時調兵堵漏,方免此可能之患。”

??褚亮與宗羅?、翟長孫、渾幹、梁胡郎等一樣,都本是薛舉、薛仁杲父子的臣屬,薛仁杲兵敗後,他亦降從了李唐。不過與宗羅?等不同的是,他非隴右人,其家原籍陽翟,系中原著姓,東晉時遷徙到了丹陽郡,再後又定居杭州錢塘,卻乃江南士人是也。

他今年五十多歲了,小時候就聰敏好學,善屬文,博覽無所不至,經目必記於心,喜遊名賢,尤善談論,名早已成。早在他十八歲時,曾得陳後主召見,即席賦詩,爲江總等稱讚,就名動江南,至今已是歷經陳、隋兩代。楊玄感作亂兵敗身死後,他因與楊玄感有舊,受到牽連,被貶爲西海郡司戶。西海郡即今青海湖一帶,屬隴右之地。

於是薛舉起兵稱帝後,拜他爲黃門侍郎,參與機要。再後來,薛仁杲降了李世民後,李世民久聞其名,禮遇甚重,問他說:“寡人受命而來,嘉於得賢。公久事無道君,得無勞乎?”褚亮頓首回答:“舉不知天命,抗王師,今十萬衆兵加其頸,大王釋不誅,豈獨亮蒙更生邪?”李世民很高興,即賜乘馬、帛二百段,授他爲秦王府文學。

卻不妨多說一句,也難怪李建成越來越深忌李世民。李世民領兵在外,四處出徵,不但屢戰屢勝,名望日隆,深得李唐文武之心,更兼禮賢下士,廣納人才,凡敗降之敵將、敵臣,如宗羅?、翟長孫、褚亮諸輩,他且盡收入他的秦王府,可謂爪牙日衆、文謀日集,又及降從的敵方精卒,他亦頗有收編入秦王府所轄之兵中者,換了誰爲太子,只怕都不得不感到忌憚!

且不必多說。

只說李世民端着玉杯,斟酌了下,接着又說道:“淮安王失陷賊中,徐世績或會以他的名義,勸降修化、平夷守軍,且則罷了。然此外另有一點,不可不慮,便是徐世績亦有可能會以淮安王爲質,脅修化、平夷守軍。就此點,可有令下到修化、平夷?”

竇軌遲疑了下,說道:“殿下,淮安失陷之訊,方今已將士多知,軍心頗震。殿下及時還回離石,實是穩住了大局。徐世績或會以淮安爲質,脅我修化、平夷之守軍此一可能,僕等亦有憂慮。前日已傳檄兩城,令二城謹慎固守,不得輕信賊人言語。至於其它,尚待殿下令諭。”

這話說得有點婉轉。

既已令二城“不得輕信賊人言語”,爲何還要“至於其它,尚待殿下令諭”?

看來有些費解,實際上竇軌的意思是很明白的。

他這兩句話,直白點說,就是:他與長孫無忌雖已經傳令修化、平夷兩城,不要“輕信賊人言語”,可也僅如此而已,如果出現了最壞的情況,便是徐世績以李神通的性命爲要挾的話,修化、平夷兩城的守將、守軍該怎麼應對?他與長孫無忌卻還沒有明確給以指示。

李神通是李淵的從弟,如果真出現了這種最壞的可能性,該怎麼應對,也確是竇軌和長孫無忌不好明確地給守軍指示。這個指示,只能李世民給。

李世民明瞭竇軌話中之意,他也已經料到竇軌、長孫無忌肯定沒敢擅下“即便漢賊以淮安王的性命爲要挾,也置之不理”的命令,就半點猶豫也沒有,當即下令,說道:“飛檄兩城,賊若膽敢以淮安王爲要挾,脅迫兩城,且先固守城池,候我援兵到日,必將賊兵殲之,以迎淮安王還!”這道所下軍令的語意也比較委婉,然意思很直接了。

??對李神通,李世民當然有感情,可在軍國大事面前,再深的感情也得靠邊站。事實上,從另一個方面來說,李世民當下對李神通是有感情,擔心他的生死,可對李神通不聽從他的軍令,擅自出戰,而因此丟失了黃蘆關,還他自身被擒,導致離石唐軍一下陷入被動,他亦是極爲惱怒的。唯李神通是他的從父,現也已被漢軍擒了,這份惱怒他只能暫時壓下。

長孫無忌立刻將這道軍令親筆擬就,蓋上李世民的元帥印章,也傳達下去,命急下兩城。

李世民三兩口將玉杯中剩下的蜜水喝完,聊解了下路途之渴,按住膝蓋,站起身來,說道:“阿舅剛纔說,淮安失陷,離石軍心震動。這也正是我回離石的緣故。阿舅、輔機、褚公,你們隨我循撫各營,振奮士氣。”兩日疾馳,路上幾乎無休,纔到離石,將最需要安排的“伏盧山”、“李神通”這兩件大事才定,馬不停蹄就又要去巡營,殫精竭慮四字幾可稱之!

時值下午,日頭正熾。

竇軌、長孫無忌、褚亮、房玄齡等,與相繼接令趕到帥帳的離石各營諸將,即隨從李世民,先從左一軍開始,輪着巡視諸營。

每到一營,李世民皆親撫將士勞苦,問傷病,慰老弱,賜帛賞粟,稱“今我既返離石,必奪還兩關”。卻李世民在唐軍中的威望素重,諸軍將士皆知,跟着李世民打仗,必能克敵制勝,因見他還回離石,乃不安漸去,就像見到了定海神針也似,諸將感奮,士卒踊躍,營中氣勢漸振。

雖烈日灼甲,李世民未嘗褰裳避影,汗流浹背而神色愈揚。及巡至右三軍,有將校引兵衆百餘,伏地叩首,奮聲說道:“願效死力,以贖失關之辱!”李世民將他們一一扶起,說道:“忠義如此,何辱之有?”一軍皆動容。巡畢諸營,日已西斜。

李世民立於高坡之上,回望連營十餘里,旌旗獵獵,士氣如虹,方稍展眉宇。

竇軌眉頭的憂慮亦略消散,說道:“將士見殿下歸,士氣已振。殿下兩日未眠,今可暫歇。”

李世民搖了搖頭,說道:“徐世績部賊兵已在進向修化,陳敬兒部賊兵更已至平夷。賊勢洶洶,我豈能安枕?今雖暫穩軍心,然兩關一日未復,離石就一日不穩。離石不穩,我糧道、後路便即動搖。當此之際,不容一日懈怠!須當速定反攻之謀。”令道,“告諭諸營,即日起,將士禁出,秣馬厲兵,以備隨時進戰。我還離石之訊,不得向外泄露半分。”下了高地,馳還中軍帥帳,令將諸軍總管亦盡召來,一起商議反攻、奪回兩關之策。卻這帳外,晚霞如火。

……

議到夜深,反攻之策初步議出。

李世民猶精神奕奕,竇軌等這幾天也沒睡好覺,精力不如他,特別褚亮年老,再三剋制,控制不住,打出哈欠,淚流涕出,別的諸將亦有睏倦者。李世民見狀,??議出的反攻之策,他正好也需要再打磨一下,便散了軍議,叫諸人各還休息,明日一早再來計議。諸軍總管、褚亮等乃辭拜退出,竇軌、長孫無忌、房玄齡作爲核心,自是留下,與李世民再具體細議。

帳外腳步急促,外邊的親兵喝聲止住。

李世民等聽得外頭兩下交談了三兩句,很快帳幕掀開,親兵引入數人。

諸人看去。

數人中後邊的是中軍大營的轅門將校,前邊的是個胡人。

這胡人原本的辮髮已被扯散,幾綹枯發黏在汗漬與血污交織的額角,髮梢還掛着刺棘的斷刺,穿着的胡袍的翻領撕裂至肩,腰間的革帶雖未斷裂,卻斜挎着,狼狽不堪。

李世民認得這胡兒,便是唐軍到離石後,因他招降,從附唐軍的離石稽胡小率劉三兒。

“劉三兒?”長孫無忌驚奇地說道。

卻這劉三兒一進帳中,就拜倒在地,帶着驚魂未定的氣息,顫聲說道:“殿下、殿下!黃蘆關失守了!淮安王被漢賊擒獲,小人亦被賊擒。賊押淮安王與小人去臨汾,途中,小人僥倖得脫。翻山越嶺,終於逃將回來,才得以再見殿下!小人、小人……”

聲音嘶啞得說不下去了。

房玄齡端了杯水,遞給他。劉三兒大口喝了,??他這一抬頭,李世民等看得清楚,只見他面容枯槁,眼中佈滿血絲,一道荊棘劃傷從右頰延伸至下頜,凝着暗紅血痂,乾裂的嘴脣泛白起皮,鬍鬚糾纏成團,其間沾着草屑和泥點,可見他這一路逃回,何等不容易!

潤過嗓子,劉三兒喘息稍定,這才繼而說道:“小人敢有一道火急軍情,稟報殿下!小人逃脫之前,聽押小人與淮安王的賊騎言說,徐世績這賊廝,將在修化城北置下埋伏,只等我離石大軍往援,就兩下夾擊!小人逃出後,知事關要緊,連着兩三日,水米不進,晝夜不歇,總算趕在這時到了大營!只也不知是否報警晚了沒有?”嘴前邊,房玄齡又遞給他了塊果脯。

劉三兒搶過,狼吞虎嚥地喫下,眼往兩邊案幾上去張。

房玄齡將自己案上餘下的果脯都取與給他,由他迫不及待地吞食。等他喫了幾塊,問他說道:“你所報此訊可是無誤?淮安王現下何如?”

劉三兒嗚嗚啦啦不知說了些什麼,房玄齡倒後悔給他喫食了,亦只好等他將口中果脯嚥下,卻又噎住了,等他又灌下幾大口水,順了順氣,才聽他重新答道:“確切無誤!漢賊騎將當時以爲小人與淮安王睡着了,就是這麼說的。小人逃時,雖想幫淮安王也逃,無奈漢賊看管淮安王甚嚴,小人不得機會,又恐離石大軍中計,只好先自逃走。淮安王也許已被押到臨汾。”

話到此處,諸人聽到案幾聲響,看時,是竇軌在拍。

竇軌怒道:“漢賊欺我至此,徐世績這賊廝真以爲我大唐無人乎?猶欲設伏殲我援兵!”

房玄齡沒有去看竇軌,只目光在劉三兒身上,沉聲問道:“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李世民亦凝視劉三兒,無有驚怒,神色沉靜如深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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