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莫林收回了目光。
剛剛那場短暫的空中遭遇戰,他也看在了眼裏。
雖然在他看來,用手槍和步槍進行空戰實在是有點太原始了,但他心裏也在思索着一個問題。
如果這個世界的航空工業能夠發展,飛機的性能不斷提高,在短時間內達到另一個世界那些末日活塞”的水平,會怎樣?
那這些更加快速、靈活的戰鬥機,是否有可能從裝甲飛艇和法師的手中,奪過一絲天空的控制權?
這個念頭在莫林的腦海裏一閃而過,便被他暫時壓了下去。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還是即將到來的這場決定性進攻。
高盧第六集團軍指揮部。
新上任的司令官兼巴黎城防司令,約瑟夫?西蒙?加利埃尼將軍,正臉色凝重地看着剛剛從前線送回來的航空偵察照片。
照片的清晰度並不高,但足以讓他看清薩克森人陣地上的異常動向。
大量的火炮正在向一個狹窄的正面集結,無數的士兵像螞蟻一樣,在交通壕裏湧動。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結論??薩克森人準備發起一次規模空前的總攻了。
“他們這是要孤注一擲了。”加利埃尼將照片?在桌子上,聲音沙啞。
連續多日的血戰,已經讓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將軍心力交瘁。
高盧士兵的英勇毋庸置疑,但薩克森人的攻勢實在是太猛烈了,就像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
克雷伊的防線,幾乎是靠着士兵們的血肉之軀才勉強維持住。
“將軍,我們是否還能向克雷伊地區調遣更多援軍?!一旦此處被薩克森人突破,後果不堪設想!”一名參謀焦急地說道。
“援軍?我們那裏還有援軍?”
加利埃尼搖了搖頭,長嘆了口氣。
“第六集團軍已經把所有能動的部隊都填進去了,從巴黎和周邊地區臨時徵召的那些市民……………連槍都還沒摸熟,讓他們上去和薩克森的老兵拼刺刀嗎?”
指揮部裏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將軍說的是事實。
爲了守住巴黎,這位老將軍已經用上了所有的辦法。
“把我們手中最後的力量用上吧。”加利埃尼沉默了許久,終於下定了決心。
“將軍,您是說………………哨兵部隊?”參謀長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就像佈列塔尼亞人一樣,高盧同樣有自己的法師部隊。
只不過和佈列塔尼亞人平日裏縮在法師塔裏的高地法師不一樣,高盧人的“哨兵部隊是一支會在日常參加戰術訓練的戰地法師部隊。
這些戰地法師的環位也許沒那麼高,但在戰術素養方面,還是遠超法師塔的‘學院派’。
‘哨兵部隊’的主力大部分都在南方戰場,剩下的一部分一直作爲巴黎最後的守護力量。
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刻,加利埃尼並不想輕易動用他們,但現在………………
“薩克森人已經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刻。”
加利埃尼的眼神變得決絕起來。
“讓巴黎地區的‘哨兵部隊’現在就動身,在最短時間內進駐克雷伊前線………………”
“是,將軍!”
“另外,立刻給總司令霞飛將軍發電報,把這裏的情況告訴他………………請求他去和佈列塔尼亞人溝通,立刻!馬上!對薩克森人的側翼發起攻擊!我們快要撐不住了!”
神聖佈列塔尼亞帝國遠征軍指揮部。
總司令約翰?弗倫奇爵士放下了手中的電報,端起桌上的紅茶,慢悠悠地品了一口。
“高盧人快頂不住了,先生們。”
他放下茶杯,對帳篷裏的參謀們說道,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波瀾。
“那我們是否要按照約定,對薩克森第一集團軍的側翼發起進攻?”一名年輕的軍官問道。
“進攻?當然要進攻。”約翰?弗倫奇笑了笑,“但是,不是現在。”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指揮棒指了指克雷伊的方向:
“讓高盧人再多流點血吧………………等他們和薩克森人拼得兩敗俱傷的時候,纔是我們神聖佈列塔尼亞帝國的勇士們,出來拯救戰局的最佳時機。”
“可是司令,如果我們見死不救,戰後………………”
“戰後?”弗倫奇打斷了他的話,“只要我們贏了,歷史就是由我們來書寫的~至於高盧……………他們應該感謝我們,是我們拯救了他們,不是嗎?”
帳篷裏的佈列塔尼亞軍官們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會意的笑容。
而在另一邊,薩克森第一集團軍的指揮部裏,氣氛則截然不同。
馬肯森和塞克特,這兩位集團軍的最高指揮官,幾乎是徹夜未眠。
他們並不清楚佈列塔尼亞人坐山觀虎鬥”的打算,他們只能去思考最壞的可能性。
而兩人也很清楚,接下來的戰鬥,其實已經到了決戰的層面。
成,則名垂青史,一戰定乾坤。
敗,則全軍覆沒,成爲帝國的罪人。
“將軍,所有參與炮擊的炮兵指揮官都已經到齊了。”一名參謀進來報告。
“讓他們進來。”馬肯森沉聲說道。
很快,幾十名炮兵軍官走進了指揮帳篷。
在集團軍指揮部參謀們的介紹下,他們看着地圖上那密密麻麻的炮擊計劃,一個個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我的上帝………………這簡直是瘋了!”
一名炮兵上校忍不住低聲說道: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一個點進行如此高密度的炮擊,還要做到精確的火力延伸………………這怎麼可能?”
“是誰想出這種發了瘋一樣的作戰計劃的?”
“說是要參與一線進攻的一名步兵軍官?”
“那他的腦子肯定是被驢踢了………………”
一名集團軍的參謀聽到了他們的議論,冷冷地說道:
“提出這個計劃的步兵軍官,就是禁衛軍第一教導突擊營的營長,弗裏德裏希?莫林上尉.....而且,在炮火延伸的時候,他會親自帶領他的士兵,第一批衝鋒。”
炮兵軍官們的抱怨聲戛然而止。
“是......是莫林上尉?”
“原來是他......那不奇怪了。”
“好了,都別在這裏廢話了!對錶!”
出聲的集團軍參謀打斷了他們話,然後掏出了自己的懷錶,其他炮兵軍官們也紛紛拿出了自己手錶和懷錶。
所有人都知道這將是一次危險的火力支援,沒有人敢掉以輕心,避免出現時間上的較大誤差。
另一邊的莫林並不知道指揮部裏發生的這些插曲。
48小時的臨時訓練很快就結束了,他看着眼前這些雖然依舊動作笨拙,但眼神中已經多了幾分自信的突擊隊員們,心裏五味雜陳。
他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剩下的,只能交給命運,和薩克森炮兵們的準頭了。
第一集團軍沒有第二次機會。
一旦這次進攻失敗,或者沒能達成一舉突破的戰略目標,那麼陷入僵持的薩克森部隊,將在沒有足夠炮火支援的情況下,面對高盧人無窮無盡的反撲。
那樣的場景,光是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但他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常規的打法,就是溫水煮青蛙,最終被活活耗死在克雷伊的防線前。
而‘突擊羣戰術’,雖然風險巨大,但卻是唯一能在最短時間內敲開勝利之門的鑰匙。
這一刻,莫林感覺自己肩膀上的壓力,重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這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戰役的勝負了………………這關係到第一集團軍數十萬將士的生死存亡,甚至關係到整個戰爭的走向。
他提出的戰術已經在無形之中,被推到了決定歷史走向的風口浪尖上。
到了進攻前夜的晚餐時間,沒有什麼胃口的莫林就坐在一個彈藥箱上,看着周圍的士兵一口一口的喫着難得豐盛的晚餐,腦子裏則在飛快地覆盤着整個作戰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突破點的選擇,炮火準備的時間,步炮協同的銜接,突擊部隊的編組,後續部隊的跟進,裝甲騎士的支援,裝甲飛艇的壓制.......
第一集團軍的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現太大差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烏雲遮蔽了月亮,只有幾顆星星在頑強地閃爍着。
明天,這裏將血流成河。
莫林不知道自己能否活下來,也不知道他手下的那些小夥子們,能有多少人,可以看到巴黎的太陽。
但他知道,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這一戰,必須贏。
9月6日,清晨。
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克雷伊前線的薩克森陣地,就已經徹底甦醒。
空氣中沒有了往日的死寂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彷彿火山噴發前的躁動。
代號爲‘利刃’的突擊羣所有戰鬥部隊,都在軍官和士官們的低聲催促下,悄無聲息地進入了預定的衝擊發起壕。
埃裏克緊了緊手中的Gew.98步槍,冰冷的鋼鐵讓他因爲緊張而有些顫抖的手,稍微穩定了一些。
他所在的突擊部隊,被安排在了第一波攻擊序列的中央位置。
他只需要向前看,就能看到那些戴着無尖頂頭盔,身上掛滿各種奇特裝備的教導突擊營士兵的背影。
這讓他感到了一絲心安。
但當他看到另外一些身影時,他的心跳又忍不住加速了。
那是一羣身材異常高大的士兵,他們穿着厚重的,覆蓋全身的金屬板甲,手中端着比MG14輕機槍還要龐大的武器。
他們的頭盔將面部完全遮蔽,只留下一道狹長的縫隙,透出冰冷的目光。
“是將軍衛隊……………”埃裏克聽到身邊的老兵在低聲驚呼。
將軍衛隊,薩克森陸軍中數量稀少的重裝部隊。
據說他們每一個都是從全軍中挑選出來的精英,是將軍們最忠誠的護衛。
他們身上的板甲,能夠抵禦大部分的步槍射擊,而他們手中的武器,則能輕易撕碎任何敢於阻擋他們的敵人。
埃裏克只在入伍時的宣傳畫上見過他們,卻沒想到,今天居然能和這些精銳單位並肩作戰。
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面。
在將軍衛隊的身後,還站着另一羣人。
他們穿着一種覆蓋程度更高的裝甲,裝甲的關節處,可以看到複雜的機械結構和閃爍着微光的魔導線路。
他們沒有攜帶火器,只是安靜地將巨大的騎士劍或者戰錘拄在地上。
“天吶.......那是條頓騎士團的騎士侍從!”
“他們也來了!竟然沒有和裝甲騎士們一起出動,而是跟我們一同進攻嗎?!”
人羣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
如果說將軍衛隊是凡人中的精英,那這些穿着魔導動力裝甲的騎士侍從,則是更高層次的存在了。
他們是未來真正的條頓騎士,每一個都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和速度。
埃裏克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將軍衛隊、騎士侍從、教導突擊營………………
指揮部竟然將這麼多王牌部隊,都集中到了這個小小的突破口上!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進攻。
這是決戰。
莫林也和教導突擊營1連1排的士兵們,一起縮在最前方的衝擊發起壕裏,自然也看到了這些部隊。
他很清楚馬肯森將軍這是要“Allin”了,他和塞克特把所有能打的牌,都一次性地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莫林看了一眼反戴在手腕上的手錶,距離預定的炮擊開始時間,還有兩分鐘。
他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緊張。
即使是教導突擊營那些身經百戰的士兵,此刻也大多沉默不語,只是默默地檢查着自己的武器彈藥。
而那些從其他部隊抽調來的突擊隊員,更是緊張得臉色發白,不少人都在低聲做着禱告。
時間,在這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來到了清晨6點整。
“轟??!!!”
後方,薩克森的炮兵陣地上,數百門火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無數的炮彈帶着撕裂空氣的尖嘯,劃破清晨的霧氣,如流星雨般砸向了高盧人的陣地!
大規模炮擊開始了!
而這也讓所有人都變得更加緊張,因爲這意味着進攻已經不會取消,只等時間一到他們就將向敵人的陣地發起攻擊。
“營長,要不要說點什麼?”
同樣全副武裝的曼施坦因湊到莫林身邊,低聲問道:
“大家似乎都有點太緊張了。”
“算了,炮彈雖然落在遠處,但動靜也不算小,我在這裏說什麼其他人也聽不見。”莫林搖了搖頭。
不過他才話音剛落,旁邊一名第42步兵團的上尉軍官似乎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眼睛一亮,立馬轉身跑開了。
沒過一會兒,那名上尉就氣喘吁吁地抱着一個奇怪的玩意兒跑了回來,那東西像個話筒,後面還連着長長的電線。
“莫林上尉!請用這個!”
上尉把那個大喇叭遞給莫林,興奮地說道:
“這是我們之前用來對高盧人喊話的廣播,後來因爲聲音太大,老是被他們的炮兵針對,就沒再用了……………線路還鋪着呢,整個出擊陣地都能聽見!”
莫林看着手裏的喊話器,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心中緊張的情緒更是衝散了不少。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幫傢伙居然在陣地上藏了這麼個玩意。
這下想不說都不行了………………
莫林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教導突擊營的士兵,那些臨時的突擊隊員,甚至那些高傲的將軍衛隊和騎士侍從。
他們的眼神中,都帶着一種混雜着期待,好奇和信賴的複雜情緒。
這些即將參與進攻的士兵,都在等着他,等着這位創造了無數傳奇的教導突擊營指揮官,在這決戰前的最後一刻,說些什麼。
莫林嘆了口氣,只能硬着頭皮,舉起了手中的喊話器。
該說點什麼呢?
鼓動人心的豪言壯語?許諾勝利後的榮華富貴?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
作爲一個來自和平年代的軍校生,他實在不擅長搞這種戰前動員。
就在他準備隨便說兩句的時候,一段深深刻在他靈魂裏的,屬於另一個世界的文字,突然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裏蹦了出來。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了開關。
“滋”
一陣電流的噪音過後,他那清晰而有力的聲音,通過遍佈在兩公里長衝擊發起壕裏的每一個擴音喇叭,迴盪在所有即將出徵的士兵耳邊。
遠處高盧人陣地上隆隆的爆炸聲,成爲了他講話的背景音。
“諸位,我是禁衛軍第一教導突擊營的營長,弗裏德裏希?莫林,也是這次將帶領大家發起進攻的人。”
塹壕裏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我知道,我們此前的進攻都失敗了……我們傷亡慘重,筋疲力盡,我們只能在犧牲的戰友身邊休息、祈禱。”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絲毫的煽動,只是在陳述一個所有人都經歷過的事實。
但正是這種平靜,卻讓每一個士兵都感同身受,心頭湧起一股酸楚。
“但是我也知道,只要薩克森軍人還有一口氣在,就不會放棄!”
莫林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雖然失去了很多戰友,但我們血液中仍然流淌着賦予我們力量的鐵血!那是在色當,在薩多瓦,由諸位的先輩用勝利和榮耀鑄就的鐵血!”
“今天,我們將在這裏,再次證明這一點!”
“教導突擊營將作爲你們的矛頭,投入到這最後的攻勢當中!我將第一個躍出戰壕,爲你們踏出通往勝利的道路!”
“諸位!看看你們的周圍!高盧人已經無兵可用!他們只能用殖民地的士兵和臨時徵召的平民來填滿他們的塹壕!他們的抵抗已經是強弩之末!”
“爲了帝國!”
不知是那片塹壕的士兵第一個喊了出來。
緊接着,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從塹壕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爲了帝國!!”
“爲了皇帝!!"
“爲了陽光下的土地!!”
所有士兵的臉都因爲激動而漲得通紅,他們高舉着手中的武器,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着。
那股被壓抑了太久的憋屈、憤怒和對勝利的渴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在這個瞬間,他們的聲音彷彿已經蓋過了遠處的爆炸聲。
與此同時,莫林那近乎狂熱的聲音,也再次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陣地!
“薩克森的戰士們!不要恐懼死亡!失敗比死亡更加可怕!”
“勝利就在眼前!帝國的黑鷹旗,必將飄揚在巴黎的上空!”
“衝鋒!!!”
“華??!!!"
尖銳的衝鋒哨聲,在塹壕各處同時響起!
伴隨着哨聲和士兵們的怒吼,莫林第一個翻身躍出了塹壕!
緊接着,無數原野灰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塹壕中一湧而出,義無反顧地朝着那片被炮火完全覆蓋的,如同煉獄般的前方,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一名隨軍記者躲在塹壕的掩體後,用他手中的相機顫抖着記錄下了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
與此同時,在後方的第二道塹壕挖出的隱蔽點中。
?萊奧妮婭?馮?弗爾蒂斯大團長,親自率領着三十臺‘齊格飛1型’裝甲騎士,也啓動了混動式引擎,巨大的鋼鐵身軀開始向前移動。
他們的目標,是解決掉任何可能出現的高盧裝甲騎士,爲步兵的突破掃清最後的障礙。
這是莫林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伴隨着己方的炮火衝鋒。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就在前方不遠處響起,每一次爆炸,都讓大地劇烈地顫抖。
飛濺的泥土,像雨點一樣落在他們周圍,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響。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狂跳,腎上腺素飆升到了極點。
莫林心裏在不斷的祈禱着。
祈禱後方那幫炮兵老爺們,千萬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祈禱他們能嚴格按照計劃,在他們衝到高盧人陣地前,準時將炮火向縱深延伸。
晚一秒,他們這些衝在最前面的人,就多一分被自己人炸上天的危險。
早一秒,高盧人就多一分從炮彈休克中反應過來,爬上胸牆架起機槍的時間。
莫林沒有回頭看,但他能聽到身後那如同雷鳴般的腳步聲和震天的吶喊聲。
他知道,數以千計薩克森最精銳的士兵,正跟在他的身後,將自己的性命託付給了他,託付給了這個瘋狂的計劃。
他不能失敗。
第一集團軍不能失敗。
“保持速度!不要停!跟着我!”
莫林一邊奔跑,一邊對着周圍的士兵大喊着。
這也是戰線上所有人帶隊衝擊軍官的統一操作,他們必須讓士兵們知道自己的位置,從而保證衝擊的過程中不會有人失去方向。
距離越來越近了。
兩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莫林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高盧人陣地前那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鐵絲網,和更遠處被炮火反覆犁過,幾乎被夷爲平地的第一道塹壕。
而埃裏克則感覺自己的肺都快要炸開了。
他從來沒有跑得這麼快過,此刻只能機械地邁動着雙腿,腦子裏一片空白。
他聽不到任何聲音,耳朵裏只有自己那如同風箱般劇烈的喘息聲,和心臟“咚咚咚”的狂跳聲。
埃裏克從盔沿下方看到前方那個身影??那個第一個躍出戰壕,帶領他們衝鋒的莫林上尉的身影。
那個身影,就像是黑暗中的一座燈塔,指引着他們跑向那片還沒有停止炮擊的火海。
不過就在他們距離高盧人的第一道塹壕,只剩下最後大約二十米距離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那如同雨點般密集地砸在高盧人第一道塹壕上的炮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操控着,突然齊刷刷地向後方延伸了出去!
“轟隆隆??!"
更加猛烈的爆炸聲,在高盧人陣地的縱深處響起。
那是薩克森的炮兵們,開始對高盧人的第二道、第三道塹壕,以及他們的預備隊集結地,進行火力覆蓋。
“成功了!”
莫林心中一陣狂喜!同時也鬆了口氣………………
這幫炮兵,總算是沒有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衝進去!”
他怒吼一聲,第一個衝過了被炸開的鐵絲網缺口,然後又猛衝幾步,最後縱身跳進了高盧人的第一道塹壕。
一股濃烈的焦臭和血腥味,瞬間湧入他的鼻腔。
這裏已經不能稱之爲塹壕了。
原本深邃的溝壑,被無數發105毫米榴彈炮的炮彈,炸得面目全非。
兩側的壕壁早已坍塌,到處都是翻起的焦土和燒黑的屍塊。
沒有一個活人。
在長達二十分鐘的高密度炮火覆蓋下,駐守在這道塹壕裏的高盧士兵,連同他們的工事和武器,都被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而莫林沒有絲毫的停留。
“留下一部分人守住這裏!清理兩側交通壕!阻止敵人從側翼增援!”
“其他人!跟着我!繼續向第二道防線進攻!”
他下達完命令,便踩着腳下那混雜着泥土和碎肉的、不知名的柔軟物體,繼續向着塹壕深處衝去。
緊接着,埃裏克和無數的薩克森士兵,也如同潮水般湧入了這道被死亡籠罩的塹壕。
他們中的許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恐怖的景象。
但他們沒有時間去恐懼,也沒有時間去嘔吐。
在軍官們的呵斥和教導突擊營士兵的帶領下,他們迅速按照作戰計劃,一部分人留下構築防禦。
另一部分人則緊跟着莫林的腳步,通過被炸得破破爛爛的交通壕,繼續向着高盧人的第二道防線發起了衝擊。
突破的過程,順利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當他們衝到第二道塹壕時,發現這裏的情況和第一道塹壕相差無幾。
雖然抵抗比第一道塹壕稍微頑強了一些,但也僅僅是一些在炮擊中倖存下來的、驚魂未定的散兵遊勇。
他們甚至沒能組織起有效的抵抗,就被後續衝上來的薩克森士兵,用子彈淹沒了。
第三道塹壕,同樣如此。
集中了整個集團軍,甚至還有第二集團軍一部分力量的數百門火炮,在這短短的二十分鐘內,向這個狹窄的突破口,傾瀉了數字誇張的炮彈。
這種前所未有的火力密度,所展現出的破壞力,是毀滅性的。
它幾乎將這個兩公里長的突破口上,所有暴露在地表的防禦工事和有生力量,都徹底摧毀了。
僅僅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利刃’突擊羣,就已經成功地突破了高盧人由三道塹壕組成的克雷伊防線!
這個戰果,已經遠遠超過了過去數日裏,第一集團軍付出數萬人傷亡所取得的所有進展!
勝利的喜悅,開始在突擊羣的士兵們心中蔓延。
他們繼續向前推進,一邊展開隊形鞏固佔領的陣地,一邊在心裏猜測着,高盧人是不是已經被後方的炮兵全部解決了。
或許,他們真的可以一鼓作氣,就這樣贏下這場戰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勝利中時,衝在最前方的莫林,臉上的神情卻陡然變得嚴肅了起來。
因爲在他的系統地圖上,前方那片代表着高盧人陣地後方的廣闊區域裏,無數代表着?受損嚴重”的紅色兵牌,正密密麻麻地朝着他們這個方向,瘋狂地湧了過來!
與此同時,一陣陣急促而淒厲的鐘聲,也從高盧人陣地的最深處傳來。
那是高盧人發起決死反衝鋒的信號!
真正的戰鬥,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