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頓大聲念出了後續的文字,講解起了它的具體能力。
“僞胎海蜇的觸肢蘊含強效神經毒素,一旦被其觸肢觸及,獵物會立即引發痙攣和昏迷,同時,它的傘狀體還能釋放範圍型精神衝擊。
還有,它通常不會直接殺死獵物,而是將獵物拖回傘狀體內,進行緩慢消化。”
希裏安懷疑自己聽錯了,“消化?你是說混沌生物還有着屬於自己的生態位。”
“這是它原本就具有的。”
埃爾頓進一步解釋道,“它並不是是純粹的混沌生物,其原本是由靈界誕生的存在,隨着混沌的腐化,才完全畸變成了這副模樣!”
希裏安此前在典籍中讀到過,在漫長的世界史中,靈界也曾孕育生命。只是書中對此記載寥寥,更不曾提及它們在無晝浩劫後的結局。現在看來,它們多半如眼前這僞胎海蜇一般,最終沉淪爲混沌的一員。
“所以......說到底還是海產品啊!”
在布魯斯神經質的大笑聲中,僞胎海蜇狂舞起了觸肢,朝着合鑄號席捲而來。
幾道蒼白的銀光撕裂空氣,希裏安手中的鎖刃劍如活物般延展、絞殺,將襲來的滑?觸肢劈斷在半空。
污血如同腐敗的墨汁,在渾濁的空氣裏擴散開來。
希裏安的反擊徹底激怒了僞胎海蜇。
龐大、半透明的傘狀腔體內,一連串猩紅的弧光如同扭曲的血管般急速亮起,明滅。
蜷縮在腔體深處的模糊身影隨之劇烈抽搐,爆發出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苦痛呻吟,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聲浪。
“注意衝擊!”
希裏安的警告着。
話音未落,赤紅的光芒驟然膨脹!
第一道無形的精神漣漪轟然炸開,首當其衝的希裏安腦中彷彿被塞進了一萬根燒紅的鋼針,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尖嘯直接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帶來足以瞬間碾碎常人意志、令人昏厥的劇痛。
緊接着,第二道漣漪緊隨而至,腦海中的尖嘯聲浪陡然拔高,彷彿有千百個瀕死的靈魂在合唱絕望的哀歌。
當第三道衝擊即將撕裂希裏安的意識時,銜尾蛇之印驟然傳來一陣溫潤而強大的暖流,輕而易舉地撫平了撕裂般的劇痛,將後續的精神漣漪無聲化解。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希裏安眨了眨眼,視野瞬間恢復清明。
他如同磐石般穩穩釘在合鑄號頂端,足以摧毀心智的衝擊彷彿從未發生。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掌心,低聲感嘆。
“真不愧是你啊......”
憑藉庇護賜福,希裏安撐過了僞胎海蜇的衝擊,可合鑄號內的布魯斯與埃爾頓就沒那麼幸運了。
駕駛座上,布魯斯連一聲悶哼都沒來得及發出,碩大的狗頭“砰”地一聲重重砸在方向盤上。
它那本就殘缺混亂的大腦,如同搖搖欲墜的違章危樓,僞胎海蜇的全力一擊,簡直像是巨人對着這危樓狠狠踹了一腳。
衝擊直接略過了幻痛與幻聽的前奏,乾脆利落地將它踹入了徹底的昏厥。
至於埃爾頓,憑藉着安神劑與這段時間磨練的意志力,他沒有直接昏死過去,但也痛苦地蜷縮起來,雙手死死抱住頭顱,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無形的尖嘯在他腦子裏瘋狂攪動,幾乎要將理智撕成碎片。
希裏安打空了最後幾發魂髓彈,待熊熊火光將僞胎海蜇徹底淹沒後,鑽回了合鑄號內。
他來不及照看顫抖不已的埃爾頓,伸手把正抽搐的布魯斯,從駕駛位上拖了下來,握緊方向盤,避免合鑄號失控。
“別擋路啊!”
希裏安的咒罵聲混着引擎的咆哮。
他猛打方向盤,合鑄號裹挾着淋漓的污血與碎骨,悍然撞碎了攔在最後的那羣妖魔。
轟然巨響中,視野霎時一片開闊。
合鑄號終於撕裂了無邊無際的妖魔潮水,將它們遠遠拋在了身後翻滾的煙塵裏。
雪白的燈柱刺破渾濁的空氣,照亮了前方。
皸裂的大地、傾斜扭曲的廢墟林立,當然,還有妖魔,但比起身後那淹沒一切的死亡浪潮,眼前這些零散遊蕩的身影,簡直稱得上是“清淨”了。
希裏安長長地、幾乎是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一口氣。
剛纔的過程驚險得讓人頭皮發麻,每一個瞬間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來之不易的短暫安寧中,希裏安忍不住想到,破曉之牙號與琉璃之夢號情況如何了?
是與自己一樣,成功逃離了絕境,還是早已淪陷其中呢?
“他媽的,破曉之牙號,是你們把千變之獸引出來了!”
突然,一道暴躁的怒罵聲毫無徵兆地在車廂內炸響。
這聲音是如此突兀,如同驚雷,嚇得希裏安渾身一激靈,條件反射般猛地回頭,鎖刃劍差點脫手而出。
待他狂跳的心臟稍稍平復,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車廂,才明白過來,剛纔那記野蠻的衝撞,不知讓什麼東西滾落,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燕訊通訊臺的某個按鈕上,將接收到的通訊切換成了外放模式。
只聽那個氣急敗壞的聲音繼續在狹窄的空間裏迴盪,遷怒道。
“你們到底在運什麼東西啊!沒那個實力,就他媽請支正經的旅團好吧!”
短暫的電流雜音後,他似乎收到了對方的回應,聲音變得更加尖利。
“啊?什麼?你們說你們是什麼氏族?”
他更加驚愕道,“該死的!別往我這邊靠了!幹你的徵巡拓者!”
希裏安旁聽了琉璃之夢號的怒罵,表情窘迫了起來。
本以爲在這種絕境裏,自己和布魯斯開所謂的海產品玩笑,已經夠沒心沒肺了,結果這位更是一個路怒症啊。
“什麼鬼動靜?”
此時,布魯斯也悠悠轉醒了過來,神經性的劇痛引起了強烈的生理反應。
不等它弄清楚現狀,它直接低頭嘔吐了起來。
“Pê….....P?…...……”
緊接着,埃爾頓也恢復了清醒,臉龐失血般蒼白,身子僵硬地坐在原地,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連基本的移動都做不到。
兩男一狗互相對視了一眼,都從彼此憂慮的目光裏讀到了一絲欣喜。
他們還活着,並且是全員倖存。
埃爾頓近乎是爬的方式,把自己挪到了燕訊通訊臺前,雙手顫抖地調試頻道,試圖和那兩支旅團搭成聯繫。
忽然,嘈雜的電流聲中,再次浮現起男人的聲音,只是這一次他少了許多暴躁,多了幾分驚恐。
他大聲警告道。
“合鑄號!你們逃錯方向了!”
緊隨其後的是女人那冷靜至極的聲音。
“合鑄號,你們處於打擊路線上,請儘快規避!”
兩男一狗再次互相對視了一番,緊接着,在滿嘴的咒罵聲中,他們急忙地動了起來。
布魯斯越過自己的嘔吐物,爬回了駕駛位上,埃爾頓抱緊燕訊通訊臺,嘗試和對方溝通,希裏安則再次來到合鑄號的頂端,觀察這瘋狂的夜幕。
他看見了。
合鑄號哪是衝出了妖魔的包圍?
這分明是踏入了連那些憎惡之物也不敢觸及的禁區。
頭頂本應渾濁的夜空,此刻已被一片蠕動的腐化肉穹徹底吞噬。
那是千變之獸延展的軀體。
它如同活體幕布籠罩天地,黏?的肉壁上密密麻麻嵌滿扭曲的肢體與殘骸,僵死的腐屍與尚在抽搐的活體共生,無數充血的眼球在筋膜間瘋狂轉動,斷裂的四肢如溺水者般狂亂抓撓。
整片空間迴盪着粘稠血肉摩擦的??聲,更滲人的是那些被嵌在肉壁中的喉嚨裏發出的,層層疊疊的悲鳴與呻吟。
就在希裏安被這超越認知的景象震撼時,一股磅礴的源能反應從遠方的黑暗深處爆發。
一道微光在黑暗裏顯現,而後,它變得越發明亮,直至熊熊燃燒。
魂?之光跨越遙遠的距離,打在了他的臉上。
也是借這道臨近的魂髓之光,希裏安勉強看清了那被光芒映照的輪廓。
那是一艘在陸地上行駛的方舟,如同一座鋼鐵的孤島。
不清楚這是頻道中的破曉之牙號,還是那個暴躁的琉璃之夢號,但很快,希裏安就見識到女人所說的打擊了。
無數拖着尾焰的導彈如同逆飛的流星羣,鋼鐵孤島表面騰空而起,密集的爆炸瞬間點亮了腐肉天幕,焰火沿着血肉蔓延,彷彿整片天際都燃燒了起來。
緊隨導彈齊射之後,鋼鐵孤島的中心驟然亮起一點刺目到極致的幽藍光斑。
它急速凝聚、膨脹,化作一道由高濃度源能鑄就的光束,輝光所到之處,空間都被壓得彎曲。
千變之獸堅韌的軀體,在這一刻被瞬間洞穿、蒸發,一個邊緣燃燒着焰火,直徑驚人的巨大破洞赫然出現在肉穹之上。
雙月的光芒透過空洞重新灑落了下來。
鋼鐵孤島也成功在千變之獸的圍困下,撕開了一道突圍的路徑。
至於合鑄號就沒那麼幸運了。
光束命中後產生的爆炸衝擊,以破洞爲中心,化作一道裹挾着腐肉碎塊、燃燒殘渣以及高濃度源能亂流的環狀海嘯,向四面八方排山倒海般擴散。
合鑄號像是一葉扁舟,被這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掀飛、翻滾,堅固的車體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呻吟,加固的玻璃爬滿蛛網般的裂痕。
希裏安及時鑽回了合鑄號內,這纔沒有被甩飛出去。
緊接着,更多撕裂的巨大腐肉塊、燃燒的骸骨從天而降。
一塊卡車大小的燃燒腐肉,以毫釐之差擦着合鑄號砸落在地面,濺起的衝擊再次將載具推開,另一塊尖銳的骨刺,則砰地一聲穿透了後部的裝甲板。
翻滾和衝擊讓車廂內徹底失去控制,布魯斯的身體像沙袋一樣被拋起又砸落,埃爾頓再次被甩向艙壁,一聲悶哼後撞破了腦袋
燕訊通訊臺火花四濺,琉璃之夢號的怒罵聲被尖銳的電流噪音徹底切斷。
希裏安維繫着清醒,抓緊了手中的劍。
合鑄號在一連串翻滾和滑行後,撞入了一片廢墟之中停下,它傷痕累累,冒着黑煙,像是一條擱淺的鯨魚,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