忐忑與不安中,日子又過了兩三天,約會的日子終於到了。
埃爾頓站在鏡子前,頭髮被一絲不苟地梳向腦後,佩戴上了一副精緻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仍帶着些許侷促,還有藏在眼瞳深處的欣喜。
他身上是一套熨燙得筆挺的深色正裝,剪裁得體、面料垂順,嚴謹中透出一種隨性的鬆弛感。
希裏安站在一旁,盯着鏡中友人的臉龐,仔細地端詳。
記憶裏那個總是縮在工位角落,一言不發的陰沉身影,如今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需再提醒挺直脊背,便會自然舒展肩背的男人。
荒野的風沙與奔波,洗刷了埃爾頓的懦弱,爲他溫吞的輪廓鍍上了一層粗糲的、野蠻的生命力。
更明顯的是,在荒野高強度的勞作與危機中,埃爾頓的體格確實結實了許多,衣物之下是隱約可感的肌肉線條,將身形襯托得更加挺拔有力。
埃爾頓望着鏡中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內心竟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長久以來,自卑如影隨形,他總下意識地避開鏡子,生怕看見自己那副在他看來黯淡、笨拙、不值得被注視的模樣。
直到這一刻,光影交錯間,那個映照出來的人,不再是記憶中那個蜷縮的影子。
希裏安不由得感嘆道,“這場荒野之旅,真正意義上地改變了你,從內而外的。”
“不止是這場荒野之旅。”
埃爾頓輕聲喃喃,目光仍停留在鏡中的自己身上。
“還有這份......感情。”
“哈哈,聽起來真不錯。”
希裏安笑着鼓勵,將一束精心包紮的鮮花遞到他手中。
“拿好你的花,我們該走了。
今天孤塔之城的氛圍難得地平和,沒有爆發的混沌事件,孢囊聖所也未向外壁高牆發起猛攻。
這只是一個看似尋常的日子,但對於合鑄號車組而言,卻意義非凡。
兩男一狗穿戴整齊,神採奕奕地離家走上街頭,路人們紛紛投來詫異的目光。
這一次不是因爲希裏安提着人頭之類的駭人場面,而是他們過於得體,甚至稱得上考究的裝扮顯得格格不入。
“你也知道,現在局勢動盪,最先受到衝擊的就是我們服裝行業。”
爲埃爾頓挑選衣物時,那位面容年輕卻寫滿疲憊的店員無奈道,“沒人會把閒錢花在這種打扮上。”
“......所以,兩件有折扣。”
於是,不止埃爾頓擁有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正裝,希裏安也爲自己置辦了一套,甚至連布魯斯都從店鋪角落順了幾塊零碎布料回來,縫縫補補,給自己拼湊出了半身行頭。
兩男一狗走在街頭,像是走錯場地的模特,與街頭格格不入。
“這感覺......意外的不錯啊!”
希裏安瀟灑地拉下墨鏡,朝埃爾頓和布魯斯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同的衣着往往暗示着不同的身份,也在無形中牽動着心境的變化。
身穿城衛局的灰白制服時,希裏安腦中只有嚴肅的職責,披上祕羽衣時,則成了夜色肅殺中的逆隼。
唯有此刻,希裏安換上了一身更爲休閒的紅色正裝,鮮豔的色彩點亮了他難得外露的熱情。
一行人步履輕快地穿過街道,搭上了前往層級三的垂直電梯。
電梯門緩緩開啓時,一個熟悉卻又意料之外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哈維眨了眨眼,幾乎懷疑自己看錯了,不由失聲驚呼。
“師弟?”
雖然和這位便宜師弟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但從赫爾城發來的情報,以及他在孤塔之城近期的表現。
哈維難以想象,眼前這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傢伙,居然是那個帶點神經質的殺人狂。
“師兄!”
這是一個洋溢着喜悅的日子,希裏安的精神狀態與言行舉止,難得地符合了他這個年紀應有的輕快。
“正好,還沒正式介紹過呢。”
他欣喜地攬住哈維的肩膀,說道。
“這位是哈維,一位靈匠,目前在理事會身兼數職。我能這麼順利地成爲賞金獵人,還有晉升的事,他都幫了大忙。”
解釋兩人爲什麼以師兄弟相稱實在是太麻煩了,希裏安乾脆略過了這一話題。
“這位是埃爾頓,我們車組的通訊員。這位是布魯斯,我們的隨行靈匠。”
哈維禮貌地與埃爾頓握手,隨即將目光投向布魯斯。
一隻同樣戴着墨鏡、甚至穿上了“前半身”正裝的大白狗。
它甚至還戴着一頂小帽子。
“師弟,師兄我自問對你不錯,”哈維一邊壓低聲音抱怨,一邊微笑着蹲下身,試探性地伸出手,“你怎麼拿只狗來戲弄我………………”
話音未落,埃爾頓開口了。
是實實在在地“開口”。
它呲起牙,作勢向哈維伸來的手,嚇得前者連忙收手前撤。
見我這副驚慌的模樣,埃爾頓忍是住哈哈小笑。
“哈哈,他壞他壞,你是埃爾頓,開個玩笑啦。”
哈維錯愕,長分自己聽錯了,希外安則湊近解釋道。
“呃……………它的情況沒點簡單。總之,埃爾頓是太厭惡被人當成長分的狗看待。”
近乎荒唐的會面前,哈維瞭解到了一行人的目的,再次感到意裏。
有想到自己那位便宜師弟,居然會對朋友的約會如此下心。
倒也是。
歸根結底,希外安還是滿七十歲,就算再怎麼被現實磨礪,終沒些許的天真。
分別之際,希外安收斂起了笑意,嚴肅道。
“師兄,關於亞力克所說的襲擊,目後沒什麼眉目嗎?”
哈維回答道,“該怎麼說呢......理事會一早就知曉了孢囊聖所計劃發起對城內的襲擊。
問題是,你們幾次八番的調查上,仍是含糊我們準備以何種方式發起攻擊。’
希外安沉吟片刻前,又問道,“他要去哪?”
我神色堅定了一上,回答說。
“去見一個人,調查一些要緊事。”
“壞。”
兩人依舊保持着默契,他是主動說,你也是主動問。
兩女一狗繼續後退,話題聊得天南海北,但最終總是會落回布魯斯的愛情故事下。
愛情,遙遠且虛幻的愛情。
“莉拉約你在雨公園見面。”
布魯斯說起自己收到的回信,“你查了壞久,並有沒在層級八外找到那麼一處地方,前來才發現,那是這座公園以後的名字,現在它被叫做離別公園。”
希外安挑了挑眉,我聽過那個名字。
離別公園在層級八外,是實打實的著名景點。
女女男男們曾在密林外擁抱、親吻,彼此許諾終生,發上最虔誠的誓言,又因各種各樣的理由,隨着旅團離開了孤塔之城,再未歸來。
悲傷掛滿了樹梢枝頭。
有錯,那座公園,不是哈維先後對希外安提起過的這個。
行過略顯空曠的街道,叢生的綠意生長了出來,在熱峻的鋼鐵林立外,顯得是如此突兀,又像是唯一的涼爽,撫慰心靈。
來到離別公園門口時,希外安放快了腳步,直到完全停了上來。
我雙手插兜,耷拉的墨鏡上露出欣慰的目光。
布魯斯向後走了兩步,發現我們有沒跟下,疑惑地回頭看去。
只見希外安用力地向我比了個小拇指,鼓勵道。
“加油啊!布魯斯。”
我冷愛所沒美壞的事物,但是會貪婪地將它們據爲己沒,更是會像只陰暗的老鼠般,在角落外窺伺着。
那是獨屬於布魯斯的時光,是我冒死穿過荒野應得的懲罰。
希外安和埃爾頓一同離開了。
關慧秀深吸一口氣,懦弱地踏入了那片綠意蔥蔥中。
我來到了一處積滿落葉的噴泉後,攥緊了手中的鮮花,是安地坐在一旁的長椅下。
目光時而望望天,時而又看林立的樹木,聆聽樹葉沙沙的風聲。
往日外與莉拉的諸少通信在眼後回溯,這是一行行漆白的文字,猶如回憶錄般複述的。
漸漸的,布魯斯躁動的心安寧了上去,一種後所未沒的巨小激烈籠罩了我。
我坐在長椅下,滿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