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央的宅邸。
幽綠色的鬼火同樣在宅邸外圍瘋狂舞動,卻彷彿在畏懼着什麼,不敢真正地踏入宅邸。
而在宅邸最深處的後院內。
一座圓形祭壇矗立中央,由暗沉的烏木打造,邊緣精心雕刻着繁複的雲雷紋與猙獰咆哮的鬼面。
祭壇正中央擺放的,正是白銘曾見過的,被村民抬着巡遊的那尊定福神君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不清,卻散發着令人心悸的威嚴與壓迫感,彷彿在冰冷地俯視着下方。
神像之下,後院之中的地面上鐫刻着一個巨大的,由鮮血與硃砂混合勾勒出的詭異陣法。
陣法線條如同擁有生命般緩緩扭曲蠕動,散發出濃郁的不祥氣息。
李村長正站在陣法中央,但他臉色鐵青,渾身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身上也遍佈着累累的血跡。
顯然儀式被強行加速催動,給他帶來了極大的負擔與反噬。
李鄉紳則站在一旁,肥胖的臉上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雙眼噴火般死死盯着前方那個好整以暇的男人。
【老大】站在陣法邊緣,語氣帶着毫不掩飾的戲謔:“我親愛的李村長,儀式大成在即,你怎麼看起來不怎麼高興呢?我可是好心幫你們加快了步驟,省去了不少等待的麻煩。”
他側過身,隨意地指了指陣法的角落。
在那裏,【啞巴】如同破布娃娃般癱倒在地,手中那顆厲鬼心臟已然乾癟碎裂,他本人更是氣息奄奄,彷彿被徹底榨乾了最後一絲力量。
另外三位女隊友狀態同樣悽慘,她們倒在陣法不同的節點上,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生命力正被腳下的陣法瘋狂抽取,面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下去,青春與壽命急速流逝。
“你看,我那四位隊友可是都快被累壞了,這份誠意,難道還不夠足嗎?爲何你們還爲此感到憤怒?”
【老大】的聲音裏充滿了嘆息,就好似辛苦加班卻得不到老闆獎勵的打工人。
“或者說,你們這些狠心的老闆實在殘忍,覺得我們這些付出都是自願的,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李鄉紳猛地站起來,粗短的手指指着【老大】的鼻子怒吼道:“誰讓你現在開啓儀式的!你這蠢貨!你知不知道未到時辰,強行催動,根基不穩,後患無窮!你壞了我們的大事!”
【老大】無所謂地攤攤手,一副無賴模樣:“什麼時辰不時辰的,死板的規矩就該變通。我只知道我和我的手下已經盡了全力,超額完成了工作。所以,你們這些老闆現在該支付相應的報酬了。”
李鄉紳氣得渾身肥肉都在劇烈抖動:“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外碼子!當初若不是我們收留相救,你們早就被你們的仇家碎屍萬段了!”
【老大】嗤笑一聲,指了指奄奄一息的隊友和窗外那已成一片幽綠火海的村莊:“所以我們現在不是盡心盡力地回報了嗎?你看,這五行顛倒大陣,不是提前成功開啓了嗎?效果多壯觀啊。”
李鄉紳看着窗外村莊如同煉獄般的情況,更是胸口劇烈起伏,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老大】搖了搖頭,嘆息道:“既然你們不願意支付相應的報酬,那就只能我來去取了。”
一直沉默的李村長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而冰冷:“你確定,要在此刻,與我爲敵?”
【老大】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哈!爲什麼事到臨頭了,你竟然還能說出如此天真的話?我們難道不早就已經是敵人了嗎?”
李村長眼中厲色爆閃:“好!”
他話音未落,身後幽影劇烈浮。
那個穿着粗布斜襟短衫,形似思思的小女孩率先浮現,眼中流出汨汨黑血。
緊接着,一團濃密如墨,瘋狂蠕動的恐怖黑髮從地面洶湧而出。
最後是那拳頭龐大,纏繞着實質般黑氣的敲門鬼顯出身形。
並且它們氣勢之強,跟爲衰落前的鼎盛時期一模一樣。
三股強大的怨念同時鎖定【老大】,如離弦之箭猛撲過去!
然而【老大】神態自若,甚至嘴角還掛着一絲嘲弄,他只是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清脆。
下一刻,異變陡生。
那原本倒在陣法節點上,生命力幾乎被抽乾的三位女玩家,身體驟然發出刺目盲的慘白光芒。
她們的身軀連同身下那片區域的陣法線條,竟在一瞬間化爲一片純粹而無色的能量。
如同一個透明卻堅不可摧的囚籠,猛地膨脹開來,將撲來的小女孩、黑髮、敲門鬼三者瞬間包裹其中。
那三隻強大的鬼物甚至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它們的形體便在那片虛無的能量中迅速分解與消融,彷彿被從這個空間徹底抹除,從未存在過。
汪!汪??!
就在此時,伴隨着急促而虛弱的吠叫,一條身體孱弱、瘦骨嶙峋的小土狗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從最陰暗的角落猛地竄出,直撲【老大】。
那雙狗眼裏綻放出對鮮活肉體的極致渴望,死死盯住【老大】,竟強行與之對視。
【老大】似乎早已料到這手,嘴角再次勾起一抹譏笑,也再次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落下的瞬間,癱倒在地的【啞巴】身體發生了最劇烈的抽搐,他手中那早已粉碎的厲鬼心臟殘骸徹底化爲飛灰。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狂暴且極不穩定的虛無能量,猛地從他體內爆發開來。
這次並非形成囚籠,而是化作一道毀滅性的,無聲的衝擊波,呈扇形向前方瞬間掃過。
小土狗的身影在這股虛無能量衝擊中,只發出一聲短促哀鳴,便瞬間潰散消失,化爲虛無。
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後續從周圍陰影中接連撲出的幾條小土狗身影,也在這股能量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湮滅。
【老大】滿意地笑了,目光看向李村長:“我知道你這招了。看似是‘弱木’限制你們外出,不受控制,但實際上,真正的核心掌控者就是你,李村長。”
“也是因爲這未完成的儀式,你們才被迫困守此地,一旦離開,失去儀式力量的維繫,你們如今這樣的存在形式恐怕會立刻真正消亡。”
“而既然弱木’是你所佈置的,那你自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可惜,我早有準備。'
他如同勝券在握的獵人,一步步逼近祭壇中央的李村長和旁邊的李鄉紳。
李鄉紳驚怒交加:“你......”
但他話剛出口,【老大】只是極其隨意地一揮手。
一股無形的磅礴巨力瞬間爆發,將肥胖的李鄉紳如同拍蒼蠅般狠狠砸飛出去。
與此同時,地面上那血色的陣法再次亮起妖異的光芒,又一片虛無的能量湧出,精準地將半空中的李鄉紳包裹住。
就如同之前處理三隻鬼物一樣,李鄉紳的身影在那片虛無中迅速變淡,最終徹底消失無蹤,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轉眼間,祭壇上只剩下臉色更加難看的李村長和步步緊逼的【老大】。
【老大】在距離李村長几步遠的地方停下,搖了搖頭,語氣帶着一絲玩味:“不要再露出這副已經輸了的難看錶情。欲要竊取定福神君力量的你,此刻最強大的底牌,不就是你千方百計想要攫取的那份神力嗎?”
“還是說?你寧願不動用這份力量,現在就立刻死在我手上?”
李村長臉上的憤怒與陰沉忽然間如同潮水般褪去,嘴角勾起一絲笑容:“感謝你,外碼子。”
“謝謝你幫我清除了這些桎梏,不然我登神的過程中還要花點手腳。”
“對了,還要感謝你們幫我完成和加強了逆五行顛倒大陣。”
“爲了感謝你,我會將你們當做我登神的祭品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