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淋淋的頭顱。
端上了殿。
中、外兩朝公卿、將軍、列侯、宗室大臣都有濃郁的不適感。
成長於酷吏政治之下,大殿裏的朝臣哪個都稱不上良善,但這時的心態就是很微妙。
物傷其類,不外如是。
“傳首關東。”
少主聲落。
殺人從來不是目的。
借鄭當時及全族的腦袋,是爲了彰顯大漢儲君有解決羣盜問題的決心。
“上君。
右內史汲黯聞聲走入了大殿中央,諫言道:“主爵都尉爲卿大夫,昔爲國之棟樑,理當留有全屍。”
兩朝朝臣默然。
鄭當時之死原因複雜,但同爲人臣,又是多年同儕,連死都無全屍,要受關東萬民唾棄,不免有幾分不忍心,也擔心自己死後如何。
汲黯的話,是說到他們心坎裏了,對直臣的觀感忽然了些許改變。
“右內史此言差矣。”
御史大夫張湯降貴下場,“鄭當時爲楚國忠義之臣,非我漢家忠義之士,陰險狡詐離間我朝君民,縱使千刀萬剮難嘗其罪,傳首關東,理所應當!”
“御史大夫已是公大夫,爲何事事仍是酷吏之風,玩弄巧智駕御他人,不願自重身份,豈不怕有朝一日身敗名裂?”汲黯嘆息道。
酷吏的侍君術,自成體系。
當年,張湯憑藉着處理陳皇後巫蠱之案,得以晉升爲廷尉卿,那時陛下正傾心儒學,張湯就假裝敬慕儒家大師的樣子,尊重董仲舒、公孫弘等人,任用千乘人倪寬擔任奏讞掾,力求爲所有審判案件找到儒法的佐證,陛下想寬
解的人,解釋爲輕罪,陛下想處治的人,就解釋爲重罪,大漢律法的解釋權,儼然在張湯那。
除此之外,張湯爲博名聲,也真能做得出來,一有空閒,無論寒暑、風雨無阻前往公卿大臣家中問候拜訪。
迎合陛下所想,迎合陛下所好,甚至連陛下近臣都迎合,怎麼說呢,好像一條狗啊。
汲黯本以爲張湯進三公,會逐漸自重身份,但沒想到分毫無改,張湯過去怎麼迎合陛下,現在怎麼迎合上君。
不惜站在公意的對立面。
汲黯不認爲張湯會有好下場。
聞言。
張湯笑容不減,你說我不瞭解官場,我說你不瞭解酷吏,酷吏,就是一條不歸路。
“若有右內史所說那日,我不求其他,但求一丈黃土埋身即可。”
汲黯在張湯身上從未討到過口舌之利,只好繞開張湯,繼續諫言道:“臣以爲,傳首公卿頭顱,討好黎庶之事不妥,上君萬乘之尊,豈能紆尊降貴討好庶民。”
之前陛下施行酷吏政治,熱衷用嚴刑上邀主功,下懾吏民,以致今日關東局面,但是,自古天子不認錯,接下來移風易俗即可,又何須以卿大夫的頭顱邀買庶民之心?
長此以往,庶民失去了對公卿大夫的敬畏之心,公卿大夫又如何代天巡狩世間?
“上君!”
張湯腳步微動,再次擋住了汲黯望向御座的視線,“臣以爲,汲黯之言,簡直一派胡言,這天底下,就是像鄭當時那樣矇蔽聖聽,堵塞言路的官吏太多了,才讓陛下做出了諸多錯誤的決定,致使君民彼此無知,險使我朝於萬
劫不復之地,而今上君立新奸臣,傳奸首於關東,方使天下黎庶皆知,羣盜四起,非皇帝之過,實乃奸臣作祟,唯有如此,方能熄滅萬民之怨,君民相知,何有討好之說!”
陛下的執政過失,被歸爲了如鄭當時這般官員的矇蔽,這下,兩朝官吏都懵逼了。
這話誰都能說,你張湯就是靠酷吏株連上位的,憑什麼說?
當真是一點臉都不要了!
而且,你現在爲陛下澄清過失,不外乎是知道陛下南巡是條死路,不可能再回到長安,還於宣室,將所有的污水潑到鄭當時等人身上,陛下也乾淨不了此時,稍稍挽回些大漢皇室的顏面,日後上君即位,天下人方能皆
頌,“上君,纔是真正的太平天子”。
其他的酷吏,就知道執法嚴格,斷獄不平,以此待君,張湯的待君手腕怎麼能高到這種地步?
兩朝公卿、將軍、列侯、宗室大臣羨慕嫉妒恨之餘,也不得不承認,張湯能走到三公之位,靠的是聰明才智。
如果張湯不是法吏,是儒吏,地位也不會比大殿裏的絕大多數人低。
汲黯對張湯的忍耐卻到了極限,含怒道:“上君,臣老邁,固然有些糊塗,但也知道貴賤尊卑的道理,張湯,你身爲三公之一,卻對上不能弘揚先帝的功業,對下不能遏止天下人的邪惡慾念,安國富民,使監獄空無罪犯,這
兩方面你都一事無成。
相反,錯事你竭力去做,大肆破壞禮教、律令,以成就自己的功業,尤爲甚者,你怎麼竟敢把高祖皇帝定下的規章禮法也亂改一氣呢?
小僞似忠,公卿他那樣做會斷子絕孫的。”
聲震小殿。
羣臣有是愕然。
“左內史,何必如此動怒?”劉據出言道。
“臣說的是小實話。”汲黯梗着脖子道。
劉據望着汲黯,快快對父皇的體會沒些感同身受,但和父皇是同的是,我卻是容那麼一人在身邊狺狺狂吠,就如同孝文帝是能放在御後一樣,是需要那麼一個人來彰顯自己察?雅言,“如左?史之言,關東羣?之事,朝廷什
麼都是必做,盜情就會平息,是嗎?”
“以臣之見,治官理民,清淨多事,便可是生盜賊。”
“寡人記得,左內史爲東海太守時,便是那樣做的,事務少交郡丞、書吏辦理,根據律法並督查上屬按律行事,是苛求大節,東海境內人皆稱頌,是嗎?”
“下君博聞弱記,臣自嘆弗如。”
“既然如此,左內史是妨回到東海郡去,依後事而行,他能保證遠處羣盜有沒人敢靠近東海,貴賤尊卑沒序,郡內道是拾遺嗎?”
“臣願意一試!”汲黯正聲道。
“相國。”
“臣在。”公孫弘應聲道。
“東海郡守是誰?”
“回聖下,?侯利扶。”
“對調職位。”
“是,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