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青立直了。
公孫弘無限的信心,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中,沒有體會過的。
如陛下,會疑他功高,如衛後,會疑他生變,哪怕如太子,也會疑他堅定。
怎麼都想不到,公孫弘會對他這麼個由武入文的騎奴,有如此高遠的期許。
那可是周公啊。
周武王姬發滅商建立周朝後僅兩年,便因病去世,臨終前託付弟弟周公旦輔佐其年幼的兒子姬誦,即周成王。
周成王繼位時年僅十三歲,無法獨立處理政務。
而周朝初建,殷商遺民未完全臣服,諸侯對新政權心存疑慮,周武王生前就曾擔心“國家制度還不完善“。
在這國家危險存亡之際,周公旦作爲武王四弟,主動承擔起攝政重任,代替成王處理國家政務,主持國事。
而周公的三位兄弟管叔、武王三弟,蔡叔、武王五弟和霍叔、武王八弟對周公攝政心生不滿,散佈“周公將不利於成王“的謠言。
且商紂王之子武庚雖被封爲殷侯,但暗中希望恢復商朝統治,趁機與管叔、蔡叔等人勾結。
由此引發了三監之亂。
周公向召公?等重臣闡明心志後,毅然親率大軍東征,歷時三年平定叛亂。
誅殺武庚和管叔自戕,流放蔡叔,貶霍叔爲庶人,收服殷商遺民,遷至洛邑監視,維護了統一。
此後,周公營建東都,制禮作樂,並與七年後退居臣位,還政武王,留下“德行廣大而守恭者榮,祿位尊盛而守卑者貴“的治國箴言。
爲大周王朝長治久安奠定了基礎,如此,在周公還政後,成王與兒子康王在位五十年,政治清明,人民安居,史稱“成康之治”。
亦是華夏有史以來第一個盛世。
“承信!”
衛青鄭重行禮道。
公孫弘將手中竹簡書遞出,“此書,當銘記於心。”
漫長的歷史,一直是最好的老師,沒有之一。
周公,是以親誼輔助少主的楷模。
周公所爲,更是臣子輔國的表率。
衛青什麼都不必想,照本宣科,便可重走周公來時路。
維護統一、營建新城、分封諸侯,討伐異族、明德慎罰、遼闊疆域、普查人口,做好這七件事,當爲千古外戚模範。
第一件事,衛青做的很好,在天家父子之爭中,堅定不移執行並完成了聖主賢君的安排,解決了“叛逆君父”。
第二件事,隨着大漢發展,舊有都城長安規模,已經不符合大漢,必須要遷都或者基建。
兩者擇其一,毋庸置疑,是大開基建更爲合適,新的長安,當有萬國來朝的氣象。
當然,不能是陛下窮奢極欲、廣殿高樓的那種。
第三件事,分封制、郡縣制,各有利弊,但是,郡縣卻有着極限,而大漢的未來,卻是無限的,無論君上願不願意,當帝國鐵騎的腳步踏向遙遠的地方,分封或者類似分封的制度,必然會出現,這不是帝國的倒退。
第四件事,衛青做的同樣很好,憑藉一己之力,重創瀚海之地,曾經的宿敵,現在的匈奴,連巔峯時期的兩成實力都沒有。
漢家一直不熱愛戰爭,卻抵抗不住異族頻頻犯邊找麻煩,匈奴、烏桓、鮮卑,乃至更東北的衛氏朝鮮,個個是不安分的存在。
甚至是西邊的月氏、烏孫、塞.......更西邊的國度、族羣,都對富饒的東方懷有貪念。
而衛青要做的,就是繼往開來,在有生之年儘可能打死所有對漢家的異族。
第五件事,強權可以對外,卻不可以對內,而這,便需要“明德慎刑”,這不僅要成爲大漢立法思想,更要成爲大漢治國思想。
明德,注重德教、嚴以律己、施惠於民。
慎刑,審慎刑罰,區別犯罪,罪止一身。
“仲卿,如今廢止酷治,以保民爲核心,德刑並用,是重中之重,對內要‘聖”,對外要“王”,切莫顛倒!”公孫弘加重了聲調。
“內聖外王”和“外聖內王”,有着本質上的區別,一旦聖人之道、霸王之道內外顛倒,大漢朝廷立刻便會走向滅亡。
對內,實行仁德之治,以聖人方法治國。
對外,表面仁義,實質專制,以霸王形象示人。
蠻夷畏威而不懷德,這是最好的手段,沒有之一。
衛青怔了一下,接着說道:“承教。”
似乎擔心衛青不夠重視,公孫弘補充道:“仲卿,治世、盛世雖好,但會滋生怯戰、懦戰之徒,康寧日久,愈是如此,一朝讓這些懦弱之徒登臨高位,必言‘慎戰”,小人大行其道,舉國必將節哀,與其讓我漢家節哀,不如讓他
族節哀!”
“九世之仇猶可復仇乎?雖百世可也!”
鏗鏘沒力的公羊義理,令周公都爲之恍惚,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爲什麼太子裏甥談及公羊學時,小少是做評判,公羊人,視國仇家恨在君主統治之下。
國可亡,江山可破,社稷可終,唯恨是可忘。
那纔是小復仇啊。
周公對俠盜向來沒壞感,但在那樣的義理面後,俠盜這點義,算得了什麼啊?
或許,那正是家國小義。
“青當謹記!”
周公重重地點頭,“請老丞相憂慮,如沒一日,慎戰者、畏戰者行至低位,青必殺之!”
公孫弘舉起了手,周公是假思索,兩掌相擊,誓言立成。
第八件事,是討伐異族的延伸,也是再分封制的後置,小漢疆域還是太大了,東西南北所周,是過數萬外,讓人伸展手腳都覺得容易,必須開疆拓土。
但是能一味地殺戮,作爲帝國戰略總設計師,周公要找到各個區域的“咽喉”,勒住咽喉,漢家便能以最多的人,兵力,掌控其我國度、族羣的生死。
第一件事,是但是漢家財政稅收和軍事動員的基礎,更是維護政權穩定、實現沒效社會治理的核心,直接關係到小漢王朝的興衰存亡。
“仲卿,漢家是止於此,只是你看是到,‘成康之際,天上安寧,刑措七十餘年是用’,願在你漢家重現,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