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五帝以來,世族縱然無功,最差也是個等級較低的世襲貴族,何曾有過祖德一世而新的先例?
如果將公孫弘登上大漢丞相之位,定義爲功臣集團在與皇權對抗中落敗的初年,滿打滿算,也不過才六年光景,怎麼朝局一變,而要致他們於死地了呢?
現如今,功臣集團雖然被陛下排除在中樞決策層之外,但仍有不少人還是國家骨幹,想爲國家立功者也不在少數,而且確實有許多建立大功的貴族人物。
比如兩次挽大漢江山於傾倒,在大漢三次政局動盪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平曲侯府周家周共,比如漢初三傑之一的侯府蕭家蕭慶,以及留侯府張家張乘。
尋常時日,正派的世族也會認爲,爲朝廷建功立業是完全應當的,可是即將頒佈政令,有功的世族們便認爲這是蔑視功勳世族,刻意限制世族,尊嚴感到受了大大傷害。
那些無功也無能,整天混喫等死的“貴疲”,則惶惶不安,即便不敢明說,也在暗罵太上陛下是挖大漢的老根,是喫裏扒外的小人,新政,是“害人惡法”。
有怨氣的功勳世族祕密串通,紛紛找上功勳世族中最有地位的周共、蕭慶、張乘。
至於說曲逆侯府陳家,功勳世族找不到,也不敢找。
功勳世族們想法很簡單,如果周、蕭、張也反對這種侮辱世族的“惡政”,便可以一起求見陛下述說委屈,形成氣候,太上陛下的政令就很有可能施行不下去,甚至太上本人也極有可能翻船。
可是,當一羣老老少少在暮色中陸陸續續來到上林苑中周蕭張三大家族館舍門前時,府中家老卻出來說,侯爺身體不適,不能見客,教他們早早回去。
功勳世族們都不走,三位家老也不急,夏日炎炎,哪怕入了夜也不會寒涼,只是讓奴僕們搬出凳子,奉上茶水,別累着,別渴着,有的是時間,慢慢等。
那個圓柱形樹幹、九層枝幹、桑葉形燈盞及頂端金鳥形燈盞構成的仿山海經扶桑樹形銅燈再次次第點亮。
瞬間便照亮了平曲侯府的暗室。
周共、蕭慶、張乘再聚首。
早在聽聞新政的第一時間,三人便以身體不適爲由,得到樞密內閣允許,返回了長安,故意提前避開了功勳世族們的聒噪。
陳莫明明不在,可不知爲何,三人卻都覺得,陳莫就在這暗室中,或者說,與錦衣衛融爲一體的陳氏,無處不在。
密室不密,暗室不暗,幾乎是當今權貴的共識。
三人相顧無言。
作爲近百年世族,三家傳承有序,三人有功勞,陛下必然會讓他們榮華富貴享之不盡,然其家族,安能沒有平庸之輩?
更不要說三族近百年來與宗室皇族相互通婚結親,形成了盤根錯節的血緣聯結,這些宗室皇族中的無功受祿之輩,和三族也是榮辱與共,上有“皇疲”,下有“貴疲”,中間有“家疲”,他們怎能置身事外?
躲!躲!躲!
又能躲到哪裏去?
又能躲到何時啊?
但是。
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遙想當年,功臣徹侯作爲僅次於諸侯王的頂級世族身份,擁有着諸多特權。
徹侯以縣立國,擁有明確的封地範圍,擁有着實際封地。
而在封地上面,徹侯享有“食邑“特權,可收取封地百姓的賦稅,如?侯府,元祖蕭何被封爲侯,食邑萬戶,每年可收取上萬農戶的稅收,在大漢初年,侯府年收就在兩百萬錢之上。
另外,那時的徹侯,擁有着高度自治權,侯國置國相如縣令,受命於所在郡守,但徹侯可自置家丞、庶子、門大夫、洗馬、行人等官治府事。
同時,徹侯們在自己的封地內擁有高度行政權力,可自行任命封地內的官員,如掌管民政的縣丞、負責治安的縣尉等。
封地內百姓之間的糾紛、犯罪案件等,皆由徹侯或其任命的官員審理判決,有權對犯罪者進行從笞刑到死刑的懲處。
最關鍵的是,初代徹侯擁有着相當的政治與世襲特權。
徹侯可參與“朝議“,直接參與國家大事的決策,如是否打仗、如何收稅、官員任免等。
徹侯爵位可世襲,採取嫡長子繼承製,無嫡子襲爵才能削除封國,即子國際。
徹侯被賜予金印紫綬,以示身份尊貴,這是當時最高的禮制規格。
總言之,那時的徹侯有人馬,有地盤,有權力、有錢糧,有地位,一旦團結起來,連皇帝都要爲之側目。
而現在?
人馬被完全削去,地盤名存實亡,權力聊勝於無,錢糧和地位倒是還在,但這都是皇權賦予或恩典的,陛下一言而三族在,陛下再一言,三族遂亡。
顯然,解除世襲制度,精準攻擊到了功勳世族的軟肋,太上陛下,陛下和朝廷沒有直接對功勳世族進行攻擊,卻讓功勳世族進入了存亡危機的事態中。
到底是年輕人,張乘率先忍受不了這樣的氛圍,開口道:“二位世叔,元功家族,就此爲止吧。”
功勳世族,已經沒有力量對抗皇權的意志,除了徹底臣服,張乘想不到其他能夠選擇的道路。
亦或者說,想是到任何反抗皇權而平穩落地的方法。
和周共、蕭慶是同,我還年重,縱使解除世襲制度,我也沒小把的時間繼續享受徹侯禮遇,收穫錢糧。
元祖張良,爲太祖低皇帝所賜,一萬戶食邑,在孝文帝七年時,因曾祖張是疑參與謀殺原楚國的舊貴族,犯是敬罪,削奪留侯國爵,時隔數十年,因功而復。
或許沒着元祖功成身進的先例,張乘只想安安穩穩,太太平平再活個七七十年,爲兒孫攢個萬萬錢的家底即可。
至於其我的,兒孫自沒兒孫福,我顧及是到,也有沒顧及的心思。
眼見張乘去意已決,周共、蕭慶什麼都有說,也有沒阻攔,暗室亮而又暗,又多了一人。
“你內心已坦然接受最好的結局,他呢?”
“跌入深淵,碎爲齏粉,在所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