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惠清前世就把這對老虔公老虔婆送走了,又豈會怕他們?之前一直忍着沒爆發,不過是剛生產完,又大出血過,身體虛弱不允許,現在雖說還沒到醫生說的,要產後四十二天才能身體完全恢復,可也三十天了,不趁着今天她孃家人都在的時候爆發,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她這一磁盤砸下去不要緊,可把徐母給嚇壞了。
徐母何曾見過自家向來好脾氣聽話的女兒,發過這麼大的火?在徐母眼裏,天底下就沒有比她閨女脾氣更好更聽話更懂事更賢惠的女兒了!
女兒要是發火,那十成十,都是別人的錯,不把女兒逼到一定份上,她這好脾氣的女兒都不會發火!
她知道外孫女被賣恐怕是真事了,都逼的自己乖巧懂事的女兒都動手打人了,這事情還能有假?
可拿碗碟砸公公頭,這也要是要被人千夫所指的啊,她這是不想過了啊!
她嚇得連忙過來拉住徐惠清的胳膊,想要勸架!
趙家人也都愣住了。
趙老頭三十多年前傍上了公社革委會書記,當了紅小兵,那些年可沒少跟着革委會出去抄家害人,在趙家可謂是說一不二,也就是這幾年年紀大了,革委會也解散了,政策也變了,他這才夾起尾巴做人,可他在趙家,那就是天!
現在這個‘天’被兒媳婦砸了腦袋,趙母只覺得天都塌了,‘嗷’地一聲,彎腰就朝徐惠清衝了過來,頭要往徐惠清肚子上撞!
趙家老夫妻這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勁頭,徐惠清可太熟悉了。
她剛嫁進趙家那幾年,摸不清趙家路數,又臉皮子薄,被趙宗寶哄住了,可沒少受趙老頭趙老太一個紅臉一個黑臉的磋磨,後來漸漸知道了趙家老兩口和趙宗寶是啥人,也不忍了,直接就爆發了,老兩口指望着老了她還的伺候他們,也不敢對她怎麼樣,趙宗寶一年到頭有大半年時間在外面,還指着她在家裏照顧老兩口呢,也都是哄着她,才漸漸對她和小西好了起來,可話裏話外,還是趙家所有的錢財都是趙家的,以後一分錢都不給小西,趙老頭的原話就是:“女孩都是賠錢貨,都是白的養的,以後一分錢都不給她帶出去,哪怕就是一分錢,那也是老趙家的!”
這還是當着她這個親媽的面說的。
她那時雖丟了編制,可還在工作掙錢呢!
在此之前,徐惠清從來沒想過謀奪過什麼,從此之後,就什麼都留心,考了會計證,去趙宗寶公司裏掌財政去了!
她知道趙家今後少不了兒子的,就什麼都留心幫女兒攢着。
此時見趙老太又是這老一套,伸手就把旁邊的高背椅拉到了身前。
木質高背椅太大太重,她倒是拎不起來,但趙老太正好一頭撞在了木質高背椅的椅背上,撞的她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就哭嚎了起來:“我滴娘哎,兒媳婦敢打公公婆婆啦!沒天理啦!”
徐惠清厲聲對徐三哥說:“三哥,趙家是柺子窩,還不去報公安!”
原本還沉浸在徐惠清居然膽敢打公公婆婆的震驚中的衆人,注意力又立刻被徐惠清的話給吸引了過去,誰都不敢說話,不敢攔。
徐惠清是趙家的親兒媳,兩個孩子都生了,她說的話不可能有假吧?
趙老頭趙老太不會真是柺子出生吧?
有來搶喜糖圍觀的婦女突然一拍大腿:“那難怪了!搞不好這趙家真是柺子窩!你們還記得不?趙家老房子就在大壩埂下頭,原來家裏飯都喫不起,房子破的都跟什麼式的,現在老房子都換成了磚瓦房了,你們再看看現在家裏多紅火,三家大門面,這一屋子的電視、風扇、縫紉機!這得花多少錢啊?這要不是當了柺子,他們家一個八輩貧農,哪來的這麼多錢?”
被她這麼一說,其他人也都懷疑起來:“上個月焦家村就丟了小孩,不會就是老趙家拐的吧?”
“他們親媳婦都這麼說,那肯定是柺子沒跑了!”
“趙家居然是柺子窩!”
徐三哥原本因爲妹妹差點被打而頓住的腳步,立刻又拔腿就跑,去找派出所了。
趙老頭忙喊趙大姐夫:“攔住他,不許他去!”
趙大姐夫雖然喫喝嫖賭抽,五毒俱全,可此時尚且年輕的他,最壞最壞也就是打打小撲克,抽兩包大前門,偶爾和狐朋狗友去城裏舞廳跳跳迪斯科,就已經是頂級敗家子了,哪裏見過‘柺子’?
他完全的愣在那裏,徐三哥人都跑遠了,他都還愣在那裏沒反應過來。
趙家其他姐妹都在廚房做飯,趙家其他幾個女婿也都愣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站在那裏不敢動。
趙二姐此時也懵住了,同樣是嚎啕一聲大哭道:“誤會!誤會啊!你想見小西我給你抱來就是了,你打我爸媽做什麼啊?小西好好的在我家裏待着呢!”
徐惠清卻是冷笑一聲說:“你們以爲我產後大出血和產後癲癇是怎麼來的?就是親耳聽到他們在醫院說的,怕我這一胎生的不是兒子,佔了趙家的戶口,商量着要是女娃就繼續賣了繼續生呢!不然我好好的,孩子都平安生出來了,又怎麼會大出血?”
趙老頭和趙老太也懵了,此時他們腦中一片混亂,也忘了自己在醫院有沒有私下討論賣掉孫女這事,是不是真的被徐惠清聽到了。
趙老太因爲年輕時候當過紅小兵的事,性格在家中極其囂張,有時候精明的很,有時候說話又完全不過腦子。
不然前世也不會十多年後,在自己房間和二姑姐說話,連房門都沒關嚴實,就那麼大剌剌的說出小西被賣的真相,被她聽見。
她婆婆都還知道聲音小一點,她這公公和二姑姐完全就是兩個腦子有泡的,嗓門兒比誰都大!
此時被徐惠清這麼一說,趙二姐就真的以爲是趙父趙母在醫院裏說話,被徐惠清聽了去,也不辯解了,大聲哭嚎着說:“這不關我的事啊,是爸媽叫我做的,是爸媽叫我把小西賣了的,這事宗寶也知道,不然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賣小西啊!”
這話一出,就是做實了趙家賣人的事了,這親孫女都賣,那這些年他們還賣了多少人?
趙父簡直被二女兒的愚蠢給氣的眼睛充血。
他原本就因爲被徐惠清一盤子把額頭砸破了,眼睛周圍都是血,聽到二女兒說話,上前就是一個窩心腳踹到了二女兒的心口:“住嘴!我什麼時候叫你賣小西了?我是叫你放到鄉下藏幾天,等你侄子出生後再送回來!”
趙二姐被踹的整個人都後仰痛苦的摔倒在了地上,哭天搶地地道:“天啊,娘啊,沒有你們同意我哪裏敢賣小西啊!”
趙母此時也反應了過來,爬過去揪住趙二姐的衣領,就啪啪給了她幾耳光:“我打死你這個減陽壽的,連你侄女都敢賣,你還敢胡說,看我不打死你!”
徐惠清此時卻身體搖晃了幾下,不敢置信的走過去,一把甩開趙母,問趙二姐:“你說你賣小西這事,趙宗寶知道?”
趙母年輕時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又受她婆婆磋磨,身體輕的只有八十斤,被徐惠清一甩就摔了個四腳朝天。
趙二姐此時已經處在被冤枉之中,哭喊着道:“宗寶要是不同意,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賣他女兒啊!”
徐惠清一聽這話,立刻往屋子裏跑。
趙父趙母在後面連忙喊,“快攔住她!”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要去做什麼,也連忙跟着去追徐惠清,可哪裏有徐惠清動作快?
趙宗寶早就在屋子裏聽到外面動靜,可他胳膊腿都受傷了,胳膊打着綁帶,腳踝也還包着紗布,而且他習慣性的躲在人後,等着別人給他衝鋒陷陣,正豎着耳朵聽外面動靜呢,就見徐惠清突然跑了進來,彎腰拿起地上的木凳,對着他打着綁帶的小腿,一言不發,倏地砸了下去!
一聲慘烈之極的叫聲從後屋裏穿到院子裏,等院子裏的人都衝進後屋裏,就看到已經疼的滿頭是汗,面色慘白如紙的趙宗寶,彎腰抱着他那被木板凳砸成了一百二十度的腿,痛的快要臉叫聲都發布出來了。
而已經一板凳砸廢了趙宗寶一條腿的徐惠清再一次的高舉起了板凳,朝着趙宗寶因爲疼痛而彎腰垂下的頭,再次狠狠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