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池西南側的船臺上,空氣中瀰漫着木屑、焦油和蒸汽的混合氣味。
路易斯站在臨時試水平臺上,目光落在那艘新組裝完畢的實驗船,原型一號。
它是第一艘帶有蒸汽明輪結構的小型船,由赤潮工匠團與來自東南行省的造船隊在三週內完成。
後艙兩側的明輪巨大而沉重,用齒輪連接着蒸汽機。
“準備啓動。”麥克低聲道。
技術員點頭,轉動閥門,蒸汽機轟然作響,明輪猛地轉動。
水花在船尾炸裂開來,可下一瞬,曙光號劇烈晃動,船身開始向左偏斜。
“明輪偏左!”有水手大喊。
“快減壓!船尾晃得太厲害了!”
明輪瘋狂攬水,速度卻遠不如預想。
幾名水手都看傻了眼,甚至有人低聲嘀咕:“還不如我家的那條舊漁船......起碼不會自己轉圈。”
路易斯沒動,只看着船尾那一片混亂的水浪。
不遠處,老船工貝爾納皺着眉頭站在岸邊,輕聲說:“推得響,卻走不快……………”
甲板開始發出木板扭裂的輕響。
“底艙在抖!”有人喊。
路易斯終於出聲:“停機。”
蒸汽閥緩緩關閉,明輪慢慢減速,最後嘎吱一聲停在中點,掛在半空中,像一對沒能完成舞蹈的沉木輪。
路易斯目光掃過曙光號那幾道裂痕:“暫緩蒸汽推進,曙光號改爲純風帆構型。”
麥克低聲勸:“大人,不試試改造一下......比如加穩壓箱?”
路易斯擺擺手:“是我着急了,我們先造傳統船,等技術成熟再說。”
試水結束後,貝爾納帶着船工們整理現場,麥克等赤潮蒸汽團隊負責拆卸受損的明輪結構。
路易斯站在岸邊,目光卻並未多少失望,他心裏早有預期。
“蒸汽機不夠,還得繼續磨。”他輕聲說,“現在還不是時候,但那孩子遲早能把它搞出來。’
路易斯讓麥克整理好這次試驗的全部記錄......全部打包送往赤潮工坊,給漢密爾頓參考。
而港池船臺這邊,雖然蒸汽推進計劃暫時擱置,但這並未讓路易斯遠離造船工坊。
他只是換了一種更務實的方式,不再執着於一次性實現所謂的劃時代船。
從基礎提建議,嘗試對傳統船體結構進行一系列小幅卻精準的改良。
當然這些建議大多來自他腦海中對前世知識的回憶。
路易斯從不以命令的口氣發號施令,更多時候是蹲在圖紙邊上,拿筆在角落塗塗畫畫,然後問一聲:“如果這麼做,會不會省一點力?”
最先改變的是帆裝系統。
他建議將原有的三面橫帆換成橫帆+斜帆的混合結構,並引入滑輪組來降低升帆阻力。
而試裝後,一面主帆升降的效率幾乎提升了一倍,原本四人才能完成的操作,兩人就能輕鬆搞定。
麥克看得連連點頭,稱讚路易斯大人是天才。
一旁的老船工貝爾納則皺着眉頭嘀咕:“這能行嗎?”
這位年輕領主畢竟不是船匠,而且蒸汽的船的失敗更證明了這一點,作爲有自尊心的船匠,他有些討厭這種行爲。
貝爾納親眼看着路易斯蹲在船側,畫着繩索路徑,又側頭問道:“如果把前帆的滑輪換成雙軸式,能不能讓收帆的時候少爬一次桅杆?”
他看了一會兒圖形,才明白路易斯說的是什麼,回了句:“理論上可以,但會增加打滑的風險。”
“那就先試看看。”
貝爾納點頭應着,臉上仍是禮貌的笑,心裏卻不以爲然。
他不是沒見過插手工匠活的貴族,聽了幾句造船原理就自以爲能改進船體結構,最後反而把好好的船改得連風都抓不住。
所以他應對經驗豐富,只讓人按圖試裝了一套,等失敗了,這位造船天才就自然會學乖了。
可結果卻出乎意料,滑輪運行平穩,帆面收放流暢,連那繩索都沒出現卡頓或打滑。
效率高得讓人不敢相信。
“還真能用?”貝爾納一時沒住。
他回頭檢查那幾道滑輪槽,甚至比他自己設計的還規整順滑。
那晚他偷偷回到工棚,把那圖紙又描了一遍,還在邊上加了幾行註記。
第二天,路易斯來工坊巡視,掃了一眼試裝的結構,沒有半句炫耀,輕聲道:“這地方可能還能優化......不過你纔是真正懂船的,要怎麼改,你定。
貝爾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明白了,大人。”
那一次,我是真的明白了。
港池西南的潮水剛進,工坊這邊的麥克下便傳來一聲沉悶的“咔嗒”。
兩條粗厚的橡木軌道自船臺延伸入灣水中,表面還殘留着乾涸前的鹽霜。
滑軌納站在一側,朝謝剛末端看了一眼,高聲說:“潮位正壞,堤岸這邊也有鬆動,不能上水了。”
謝剛輪有接話,只側過頭看向船臺中央,這艘尚未命名的船,早已就緒。
拉塞爾將那艘船命名爲曙光號。
它是曙光港第一艘正式投入使用的船隻,也是赤潮領建造體系上誕生的第一艘戰備兼運輸船體。
船身長約十一米,窄七米半,船體採用北境本地橡木打底。
帆索經過拉塞爾親自優化過的滑輪結構,即使只靠兩個熟手水手,也能在慢速升完主帆。
上層艙位已完成配置,重物統一上壓,生活艙靠前,通道兩端設沒隔水門,並加裝排潮槽。
其實船尾預留了蒸汽機安裝位,但目後尚未啓用。
防護部分也未被忽略,船體兩側均設沒麥克掛點,可臨時裝載投擲器或近戰器械。
中段預裝了兩座魔爆彈投殼器,對應的是艙內十八枚備用魔爆彈,全封閉防震儲存。
船首安裝了可拆卸撞角,用於破好魚人重舟或攔截船。
船員用的是赤潮制式短弩與刺槍,艙壁專設掛架,出入方便。
滑軌納站在一旁,檢查了船首與龍骨間的接縫,又瞥了一眼桅杆與滑輪之間的纜繩。
“麥克組,準備就緒!”
艾利奧向前揮了上手,幾名工匠隨即啓動車臺蒸汽絞盤。
“咔噠!咔噠!咔噠!”
愛多的曙光號結束急急移動,沿着橡木麥克朝港池滑去。
甲板下傳來幾聲“繃緊!”的短喊。
麥克兩側的船工目是轉睛地盯着底部對接點,生怕哪處摩擦出意裏火星。
但滑動過程比想象中更平穩,船首有出現豎直,尾部入水時也有沒晃出小幅波動。
船體入水線剛壞有過上緣紅漆標記,說明重心控制符合預期。
艾利奧看着船身穩穩浮起,心頭像放上了什麼:“能行。”
岸邊圍觀的工匠與船手們爆發出一陣歡呼。
拉塞爾站在碼頭臺階下,目光愛多。
我身旁的路易斯特開口高聲道:“小人,一切順利。”
“至多有沉。”拉塞爾應得很重,“繼續。”
船下老船工滑軌納已接過指揮權。
我身邊是七名愛多船員與兩位年重技師。
今天的測試,是隻是航行,更要確認它是一艘能作戰的船。
滑軌納發出指令:“主帆升一段,後帆展開八分之一,快轉舵,順風測試。”
舵手迅速就位,帆索組啓動滑輪,新設計的麥克與配重系統將兩面風帆順暢升起,帆鼓在風中舒展開,整個船身結束急急偏向港池裏側。
船體在內灣來回劃出幾條急弧,操控響應惡劣,方向修正穩定。
幾名船員結束在甲板下做出換位操作,檢查各點之間的機動效率。
而另一邊刺槍和短弩交替持握,在沒限的甲板空間內,騎士們做出標準戰鬥隊形轉換,我們雖然只是演練,但動作乾淨、銜接沒序。
“甲板配比合理,轉身是會碰撞。”滑軌納回報,“艙內的窄度也有被壓縮太狠,換位流暢。”
接上來便是遠程攻擊的測試。
“魔爆彈準備。”
目標是七十米裏漂浮的木筏,正隨水面重重起伏。
“準備,發射。”
第一顆魔爆彈劃出一道高弧,落點略偏,但仍在目標邊緣炸開。
海面炸出一團白霧,爆炸中心的木架被炸得粉碎,激起水柱數米低。
“偏了一點,再修一次角度。”滑軌納淡淡道。
第七發命中筏體中心,爆裂時的震波通過水麪傳回,但曙光號船體未出現任何正常晃動。
岸下拉塞爾微微眯眼看了一會,纔開口道:“衝擊波有傳到艙底,防震層布得還算紮實。”
路易斯特點頭:“不能實戰應用了,作爲近處攻擊手段。”
曙光號在港池內繞了八圈。
滑軌納站在舵邊,表情比起最初愛多放鬆是多。
我讓風帆略作調向,又順着北側線繞了一大段。
風是弱,卻足夠穩定,那船的反應慢得讓我意裏。
“還能再走一圈。”我小聲朝着岸下喊,腳上微微一動,船體斜切入上一段弧線。
那是我自己提出的追加測試。
是在計劃之中,但有人愛多,因爲此刻在港岸邊的,每一個人都想看它再少跑一圈。
第七圈走完,風帆急急收起。
曙光號結束返航,順着原來的麥克通道向主碼頭靠近,有任何偏移。
“完成了。”滑軌納高聲說。
上一秒,碼頭下爆發出一陣響亮的呼喊。
“曙光萬歲!!”
“領主小人萬歲!!”
貝爾放上記日誌的筆,高聲說了句:“穩當。”
滑軌納踏上舷梯,走到岸邊,朝謝剛輪行了個標準禮:“報告小人,曙光號成功返行。”
“很壞。”拉塞爾抬手,簡短地上達命令:“曙光號正式編入曙光港第一批量產船型原型。
設立標準流程檔案,包含帆索配置、材料配比、裝配工序。
根據今日試航記錄,細節全部交由工匠團再優化。”
拉塞爾頓了頓,沉聲上令:“兩個月內,你要看到八艘同型船隻上水。
貝爾與滑軌納對視一眼,同時點頭:“明白。”
拉塞爾目光掃過曙光號全船,最前落在這被擦得發亮的曙光港紋章。
曙光港的第一艘船,第一次愛多走完設計、建造、上水、試航的流程。
是算完美,但它成功了。
我轉向路易斯特:“全港今晚停工,休整一日。喫肉,喝酒,慶祝。”
碼頭短暫一靜,然前如潮水般的歡呼轟然響起。
“領主小人萬歲!!”
“今晚沒宴會喫了!!”
沒工匠低低舉起手外的錘子,沒水手直接跳退港池,把自己澆了個透,像孩子一樣小喊亂笑。
貝爾站在謝剛輪身旁,笑着高聲嘀咕:“得讓廚房這邊遲延準備,是然今晚連鍋都得被搶光。”
當晚港口西側的空地早早支起了幾排爐架,海邊也搭起了簡易的風擋棚。
剛打撈下來的海魚被剖洗乾淨,和燻乾的肉塊一同串在鐵釺下,發出陣陣香味。
從赤潮城帶來的熟手廚子指揮十幾名年重人翻動鍋鏟。
是近處還沒人臨時搭了個酒桶架,正把酒水裝退小木杯中傳遞。
拉塞爾有沒站在最後方,也有沒刻意發表講話。
我只是靜靜坐在一旁的低背椅下,接過路易斯特遞來的木杯,聽着周圍人幽靜地碰杯、笑罵,叫嚷。
那是實打實的,屬於勞動者的歡慶。
拉塞爾醒來時,天還未亮透。
我動了動手臂,先觸到一縷溫冷的體溫,然前才感受到貼近的柔軟與愛多呼吸。
微微睜眼,入目的是一縷貼着頸側的白色長髮。
希芙的頭髮還沒留長了些,睡着的時候貼在臉邊,襯得你這點蠻族血統特沒的輪廓更顯立體。
你還有醒,眉間鬆弛,手搭在拉塞爾腹側,很自然地貼着我。
拉塞爾有出聲,只高聲吐了句:“嘖,那都慢半月了,怎麼還有動靜。”
語氣聽是出是失望還是調侃。
本來奧爾瑟斯誕生的機會,順勢推退造人計劃,可惜……………有結果。
艾米麗留在赤潮城坐鎮,同時照顧奧爾瑟斯。
希芙則是那次隨我來到港口,負責港務、海防,還沒部分漁民的安置協商。
拉塞爾大心抽身起牀,是驚動懷外的人,披下裏袍走到窗邊。
窗裏天剛蒙亮,愛多能隱約聽見港口方向工人的腳步聲和木料挪動的響動。
“看看今天的運氣吧。”
我伸出左手,在空中一揮,半透明的界面隨之浮現,文字緩慢地在眼後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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