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很大的道場。
八面是樹幹排成的牆壁,樹幹緊挨着,還生出來一些細小的枝丫。
每一棵樹都在生長,這堵牆隨時隨刻都在變得更厚重。
木牆往裏是一道黑牆,牆體看上去就像炭!
大約十米左右的間隙,厚重的土牆拔地而起!
再往裏十米,是一道巖牆,巖石中透着斑駁金點,在陽光下閃爍着金屬光澤。
巖牆再往裏十米是一條河,流水潺潺,波光粼粼。
河圍繞着一大片林木,庭院深深。
其中一個別苑中,站着十數人。
他們面朝着一處大屋,屋中還有兩人。
一人三四十來歲,衣冠筆挺,是李雲逸。
另一人年紀不小了,皮膚鬆弛,臉頰下垂,眼角滿是細密魚尾,眸子微帶着喜悅。
此人,正是那上官星月的師尊,櫃山之主!
議論聲此起彼伏,院中人的眼神無一例外,都是欽佩欽佩再欽佩。
“雲逸師兄,非常人也!師弟欽佩!”
“的確,三生花啊,聽師尊說了雙生花,我們已然是震驚的五體投地,居然是三生花!不說百年難遇了,幾乎聞所未聞。”
“星月師妹終究是女子,疏忽了山外人的問題,雲逸師兄給出了完美答卷!就是不知道,這三生花釀出的果子,又有怎樣的養魂奇效?”
“諸位師弟們都謬讚了,呵呵,我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調整,倒不是師妹去刻意疏忽,讓她面對這樣一個山外人,她經驗始終有些不足。”李雲逸拱手抱拳施了一禮,隨後畢恭畢敬看着老人,道:“師伯,星月師妹會帶着那山外人的父母去鎮上,我們不必在此地等她。我出來有段時間了,差不多該回去,莫要錯過了三生花的初花綻放。”
“那便走吧。”老人眉眼微彎,笑意濃郁,期待更濃。
李雲逸邁步往外走去,老人在旁,其餘人則跟在身後。
走出蔥鬱林木,河上有一道橋。
走過橋,巖牆下有一道門。
隨後是土牆,炭牆,再是樹牆!
牆外還有一條河,這裏的水流速更快更急。
隱隱約約,能瞧見水裏有東西。
似是人形,手腳像是蛙一般擺動,頭部的位置漆黑一片。
衆人走上河面的石橋,便有朦朧的霧氣升騰。
下橋之後,所有人的身影都模糊不可見了。
櫃山的路很特殊。
山中人走正常的山路,馬路。
他們這些人走的路不一樣,常人不可見。
每一步都有講究,每一步都有規矩,走在這些講究和規矩上,就能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李雲逸很得意。
衆人的恭維,讓他得意。
師伯的喜悅,讓他得意。
大家的認可,會讓他在櫃山鎮的腳跟更穩。
櫃山本是一脈相傳,他是外來弟子,因爲山門出問題,他師尊將他艱難送出,來櫃山暫時避難。師伯看在同脈的情分上,對他有些許教導,更給了櫃山鎮這樣一個地方,作爲落腳地!
他們這羣世外之人,不光是遠離塵囂,甚至還遠離了天。
天,在找他們。天妒“英才”,他們這些世外之人,全是“英才”!
他不光要上官星月,他更要櫃山!
當霧氣逐漸消散的時候,入目是杉林高大的樹木,入鼻的不是浸人心脾的草香,是一股股焦糊的味道。
然後,李雲逸瞧見了那面目全非,廢墟一般的焦黑屋子,院落。
房子被燒得沒了,更能瞧見花圃中好多人匍匐趴在地上,它們穿着羊皮衣帶着羊角帽,嚼着地上的花株!
眨眼間,那些人成了一頭頭羊,橫瞳亂瞟,狡詐極了。
李雲逸的心,瞬間從雲端墜落到崖底!
這什麼情況!?院子被火燒,花圃,居然進了兩腳羊!?
上千株情花啊,纔剛剛千花齊放!
不日就要收穫!
居然被兩腳羊啃了?
李雲逸還有最後一絲僥倖,立即看向三生花的方向。
一頭最大的兩腳羊,正咀嚼其中一個花苞。
橫瞳和他對視,甚至兩腳羊還打了個響鼻,躍躍欲試一般!
場間很安靜,安靜到只有羊的咀嚼聲,甚至連人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其餘櫃山弟子臉色無一例外都十分蒼白,透着濃郁的恐懼!
砰的一聲,李雲逸跪倒在地!
他雙手貼地,不,他整個人都貼在地上,微微顫慄。
“出了一點點意外……”
“我……”
最終,李雲逸還是沒說出別的話來。
櫃山,恐怕自風水成陣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麼大的事情!
居然被毀了情花的花圃!
還是在所有人都期待無比的情況下,被毀掉!
“雲逸。”老人啓脣,兩個字很淡,很冷。
“弟子……在……”李雲逸哆嗦地回答。
“三生花,很好,很少見,被兩腳羊喫掉三生花,更少見,過去未曾發生過,將來,恐怕也不會發生。”
“你,其實該死的。”
“念師兄只送出你一個弟子,我暫且饒你不死。”
“情花,你要恢復。”
“我希望三生花也可以恢復,你,明白了嗎?”
老人語氣依舊平靜,依舊很淡。
老人話音落罷,那些弟子臉上的驚恐消散。
他們看李雲逸的眼神,變成了同樣的冷淡。
人,就是那麼現實。
前一刻,他們可以因爲李雲逸養出了三生花,對李雲逸恭維備至。
這一刻,三生花還沒有看見,就被兩腳羊喫了,甚至櫃山最重要的情花,都被兩腳羊啃了一遍,他們就可以將李雲逸千刀萬剮!
師尊居然放過了他,只是冷眼,已然是天大的恩賜!
“你的時間,並不多,希望我下一次想起眼前這一幕的時候,可以看到煥然一新的花圃,真正的看到三生花。”
老人一甩長袖,朝着回返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弟子們,全部都跟隨老人的腳步,很快離開。
李雲逸在發抖,他不敢起身,他只敢一直跪着,趴着。
良久良久,當李雲逸確定所有人都離開之後。
他才顫巍巍地站起身來。
他雙目瞪大,整張臉變得扭曲,憤怒。
一聲大吼咆哮,讓所有兩腳羊無一例外抬起頭來!橫瞳全部都盯着李雲逸!
“誰!誰!是誰!”
李雲逸吼得破了音,嗓子裏冒着濃郁的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