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解?死了?
死屍,向來是個形容詞。
只是屍解這兩個字,對羅彬來說,完全陌生,是他不瞭解的詞彙。
“車開穩一點。”羅彬沉聲開口,是提醒沈東。
車速降下來不少。
白觀禮安安穩穩地坐着,蠕動的嘴脣慢慢平復,不過,他並沒有死,呼吸很均勻,更不是什麼活屍。
羅彬眼中的不解,更多了一些。
白纖顫巍巍後退坐了回去,一陣失魂落魄。
“羅先生,看來你不懂什麼叫做屍解吧?”
徐?扭頭,看向羅彬。
兩人先前雖說有些意見問題,但卻並沒有產生矛盾。
“的確不懂,請閣下不吝賜教。”羅彬很有禮貌。
徐?眼中其餘情緒逐漸平復,對於羅彬,他稍稍也心穩了一些。
還好,羅彬不是什麼都知道。
如果一個人,年紀這麼小,陰陽術不弱,心性老辣,還對深諳各種典籍。
那這肯定不是個正常人,相對來說,羅彬還是有缺陷的。
“屍解,是一種形式,真人延續性命的方式。”
話語間,徐?的臉上多了一絲敬畏,繼續說:“太一守屍,三魂營骨,七魄衛肉,胎靈錄氣,適得太陰權過三官,血沉脈散,而五臟自生,白骨如玉,三光唯息,太神內閉。暫死三年或三十年。”
“時辰到了,他若是能醒來,傷勢痊癒,甚至實力會有一定程度的拔高,還能再活很長一段時間。”
“吱吱!吱吱吱!”灰四爺接連嚷嚷,意思是,這能玩兒?
說實話,羅彬都因爲徐?這番話而震驚。
居然還能這樣?
屍解暫死,三年到三十年又能活過來?
道士比尋常人多了一條命?
“我解釋的應該沒錯吧,白纖道長。”徐?看向了白纖。
一時間,白纖無言,她只是依舊在流淚。
一時間,她完全沒有紅袍道士應該有的“威嚴”。
良久,白觀禮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了。
白纖才自嘲且悲傷地說:“屍解,不是這樣用的,至少觀主真人,還有師祖們都教導,唯有過不了三屍難關,無法到下一個境界,命也快到盡頭的時候,才能屍解,真人實力越深,屍解時間越長,醒來之後,實力提升越高,越有走過下一步的可能。”
“如果境界不夠就直接屍解,醒來之後,也只是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真人,活完陽壽,也就到了盡頭。”
“屍解是一個可能,去出陰神,甚至是出陽神的可能。”
“師尊就這樣用了……”
出陰神,出陽神。
羅彬默默地記住這些信息量。
“我分析不錯的話,你們來自神霄山,出外走動,你們就應該考慮過,危險會很多,喪命的可能性很大。就像是我。”徐?一邊說,一邊伸手指了指上方。
羅彬懂,徐?是說天在看。
白纖抿着脣,點了點頭,卻依舊沒多言。
“你們觀內,出陰神很多嗎?還是說,出陽神很多?”徐?又問。
白纖稍稍僵住。
“你不需要回答,我知道,出陰神很少,出陽神少之又少。”徐?成竹在胸,又道:“不是所有人都有這個本事吧,就像是並非所有先生都可以羽化登仙,哪怕是我們這一脈,想要登仙,也全憑兩個字,機緣。”
“我再換一句稍微糙一點的話,羅先生身上有屍丹,結果因爲要救他損傷了什麼金蠶蠱,然後屍丹就給金蠶蠱,用不了屍丹,是他自己的事兒。他要是不屍解,我未必能給他續命,羅先生也很難,他就死透了。”
徐?這話,是太直接了。
白纖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嗯?”
徐?瞳孔忽然一縮,死死盯着羅彬。
羅彬和徐?對視。
徐?此刻的眼神,面色,都不太對勁,和先前截然不同。
“吱吱。”
灰四爺衝着徐?叫了兩聲,意思是:“你有事兒?”
當然,徐?聽不懂灰四爺的話。
“你剛纔提到了……金蠶蠱?是金蠶蠱?”徐?眼皮微跳,額角溢出汗珠。
“是,有問題麼?”羅彬不解。
徐?沒吭聲,臉皮又抽搐一下,再盯着灰四爺。
他抬手,似是試探地想要摸灰四爺的頭。
輕微的脆響,是灰四爺對着徐?手叨了一下,徐?躲得快,沒受傷。
當然,這也是灰四爺沒想咬他。
“這的確是灰仙沒錯了……實打實的灰仙……出馬的仙家。”
“你,偷壽嗎?”
徐?額角的汗珠越來越多。
“偷什麼?”羅彬再皺了皺眉。
徐?依舊死死盯着羅彬的臉。
他是開始剖析羅彬的面相了。
羅彬再皺眉,說了句:“你,過了。”
徐?眼神稍稍收斂,沒有那麼直接再看。
徐?主要的是看羅彬的眼睛。
他沒有從中看到任何的嗜殺,雖然有一些血絲,代表沾染了人命,但羅彬整體沒有獰惡感,陰陽界中,只要時常走動,肯定會沾上命,只要不惡,便沒多大問題。
其次,徐?還看了羅彬的眉,眼尾。
無論他怎麼看,羅彬就是年輕,不是依靠什麼特殊手段保住的這副模樣。
可這太不真實了……
身上有個出馬的仙家,這副模樣,分明是仙家上身。
能驅使金蠶蠱,金蠶蠱是三苗一脈中,苗王纔有的手段。
一個知陰懂陽會出馬仙術法順便養點兒金蠶蠱的苗王?
挫敗感,忽然從徐?心頭生了出來。
這是人嗎?
“你要是偷壽,我都覺得正常的。”
“偏偏你沒有……”
“兄弟,你打孃胎裏就開始一門一門學術了?”
徐?這番話,更讓羅彬不明所以。
“吱吱!吱吱吱!”
灰四爺在羅彬的肩頭翻滾,感覺就像是捧腹大笑一樣,爪子都在胸腹處,不停地抽動。
因此,羅彬肩頭那張符也掉了。
隨後,灰四爺又衝着徐?抖腿,再衝着羅彬吱吱叫。
羅彬明白了。
徐?是覺得他不正常。
同樣,羅彬也覺得徐?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他一直以爲,張雲溪算是陰陽界的全知。
徐?表現的卻更多?
“我沒有從孃胎裏學術,至此大約有兩年吧。”
羅彬如實回答。
徐?一聲悶哼,他難以置信地瞪着羅彬。
“羅先生……我們快到道觀了,雲溪先生和陳司長去了城外,我們是進道觀修整,還是去城外?”沈東的問詢聲恰逢其時響起。
羅彬正想說去見張雲溪。
他臉色微微再一變,從懷中取出一物。
正是一截白骨。
那骨頭隱隱泛紅,像是要滲血。
“快鎮住!”
徐?瞳孔再度微縮,快速提醒。
羅彬毫不猶豫,直接取出五雷杵,壓在了骨頭上!
血色感瞬間消散。
羅彬稍稍鬆口氣,他打開窗戶,想要將白骨扔出去。
其實,是一系列事情太多,太繁複了。
他留着這東西在身上,最初是因爲裏邊兒的魂,魂跑了之後,他得用這個引誘六陰山,他知道六陰山的人會找上來,之後發生那麼多事情,他都忽略此物,現在才反應過來得丟了。
“丟不掉了。”
“你殺了人。”
“他們找你的原因,原來是這個,你殺了六陰山的人!”
“你殺的還不是個簡單人物……”
“兄弟……你說,六陰山怎麼你了?你殺什麼人不好,非要殺他們的?”
徐?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是,六陰山這幾個字,也讓他心神緊繃,只是事情太多,他顧不上,沒反應過來這麼多的信息量……
現在想明白,這羅彬不光是個怪胎,兩年前開始學術,學了這麼一籮筐?
同樣,這羅彬也沒閒着。
不光是惹了空安這種瘋子,六陰山也順手招惹,不,是結下了死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