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都是一副殘兵敗將的模樣……”
“這……太難搞了……”
“上官姑娘又處境艱難……”
徐?基本停在原地上,左右踱兩步,動作反覆。
白纖同樣蹙眉,眼中透着詢問。
徐?又馬上開口,將灰四爺帶回來的消息複述一遍。
“救她。”
白纖乾脆利落的兩個字。
“當然要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喫精氣這個,你看喜氣鎮的人就知道了,死不了的。”
“如果他直接將人徹底喫死,會陷入一個境地,那人的魂會在二五精氣中,被他完全喫下去,這就是偷壽的弊端。爲什麼大部分用這種邪術的人只敢喫普通人?因爲普通人的魂,術者還能壓制,要將魂從二五精氣中剝離卻不容易。”
“一旦不剝離地喫下去,身上藏着千百個魂,自己還是自己?”
徐?這一番解釋聽起來有些複雜,不過羅彬還是聽懂了。
忽然間,他卻想到了情花果。
用人魂養花,異曲同工之妙?
只不過,一個喫的是命,增益的是自身陽壽,另一個喫的是魂,單純增強魂魄?
好像,這都經過了一次剝離?沒有直接喫魂?
上官星月一時半會兒不會死,只是會變得很難受。
這還能接受。
有時候人活着就一直在難受中掙扎徘徊,可至少還活着。
“還是有區別的吧?”白纖接了徐?的話茬,黛眉微蹙:“喜氣鎮有江畔生氣養着他們,因此纔沒有喪命,如果沒有生氣,大幅度流逝精氣的情況下,一樣會死的,只是說魂魄被限制在肉身內,不會被那週三命喫掉,相當於行屍走肉。”
徐?連連點頭,回答:“正解了,纖兒姑娘果然蕙質蘭心,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上官姑娘徹底喪命斷生之前,把人給救了。”
“?,還得把那羣糟心先生也救出來,雖然他們沒幹什麼人事兒,但畢竟同爲陰陽術一脈的人,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對,還有那位白仙命長老,得把他和其餘弟子也救出來,先前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如果觀主徹底被留下了,他或許能返回神霄山,將真相如實相告。”白纖緊抿着脣。
整個過程中,羅彬都沒有開口說話,他一直在分析,應該如何介入這件事。
徐?先前說得沒錯,戰局中忽然加入進去,這纔是最好的。
事已至此,就只能正面去碰?
可絕對不能太正面,對方是出陰神。
就算是有先天白花燈籠,就算這法器深藏在先天算祖師的棺材裏,週三命大概率不認識,也不能那麼冒險。
一個真人,兩個出黑都沒有的先生,直接去找週三命,他能不覺得有蹊蹺?
“魑魅魍魎,如果能全部去找週三命的麻煩,那就好了。”羅彬喃喃。
徐?看了一眼羅彬,嘴角微搐,說:“羅先生……不是我打消你的想法,除了魑可能去找他,魅魍魎是不太可能的,出陰神的壓迫力太強,還有,魑魈大概也不會去,雖然週三命也是闖入者,但魑魈這種東西,同樣也有腦子,它還不夠強,不會找死。”
“這座山註定了它會成長起來,就讓人在山上糟踐糟踐,沒事兒的。”
“嗯。”羅彬點頭。
“要是將屍羣引上山呢?能不能壓制死週三命?”白纖提了意見。
“不存在的纖兒姑娘,那十六根柱子,截斷了雙山之間龍脈聯繫,先天算那羣門人,顯然只能在先天山範圍活動,他們上不了象山,況且我們也不知道外面的情況,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龍陽真人肯定不會甘心束手就擒。”
“肯定是一番糜戰之後,他們才死,咱們還是不要去添亂了。”
徐?連連擺手,打消了白纖的念頭。
“走。”羅彬忽然道。
他手中已然握着玉星奇門盤,正在通過正中那個小小的玉勺指針判斷方位。
只不過,羅彬走的不是上山方向,居然是順着山體,斜斜往下走去。
“我們……”白纖不自然開口。
徐?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是示意白纖不要攪擾羅彬。
三人身體都虛弱,因此走得很慢很慢。
象山大,相對於先天山來說,又小得多。
行走間,羅彬總能感覺到,四面八方像是有人影,不過又沒有靠近。
徐?和白纖同樣察覺到了,警惕萬狀。
“除了咱們,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讓任何人靠近。”
“魅已經發了力,山上已經開始出現邪祟了。”羅彬恰逢其時地開口。
“呃……那被帶進來的普通人呢?上官姑娘如果真完全這樣做……那可能有點兒缺德?這件事情之後還是得和她商議?”
“不過……她本身也心狠手辣,很難聊?”徐?的話略顯得不自然。
他最初對上官星月就有所判斷,否則不會一面就說讓白巍殺人。
就事論事,他現在要救上官星月。
不過,上官星月究竟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這得事後來處理。
“的確,她心狠手辣。”
羅彬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有一點,我是確定她沒有騙人的,櫃山吸入的,是惡人,這是袁印信告訴她,並且她內心一直堅信的東西,袁印信或許最開始的確是那樣實施的,中途或許發生了變化,上官星月卻沒有變化,哪怕是活人,也一定是惡人,否則,她應該會將人放出去。”
“好吧,這樣倒也不錯?”
徐?臉上的擔憂散去了。
不知覺間,天亮了。
天亮,邪祟便會散去。
象山剛成,尚且還沒有鬼物,不過,那些鬼物應該也是袁印信用其餘辦法蒐集而來?
上官星月沒有這個時間去做這件事情,象山始終不會完全復刻櫃山。
幾人走至筋疲力竭,身上還有一些肉乾,分別撕來喫了,又喝了些水,羅彬和徐?席地而躺,白纖則在打坐冥想。
灰四爺和小灰靈,以及山鼠充當了護衛。
羅彬醒來時,差不多都正午了。
徐?還在酣睡,白纖已然沒坐,站着,望着山頂方向,多多少少,透着一絲擔憂。
“我們不會走。”
“我,或有辦法。”
羅彬解釋了一句。
“我明白。”白纖輕聲回答。
灰四爺躥到徐?臉邊兒,尾巴連着掃了好幾下,並吱吱幾聲,徐?總算醒轉過來了。
之後幾人又開始了趕路。
這一走,又是走到了深夜。
他們下了山坡,可以說是繞着山腳在走,遠遠的,能瞧見霧氣。
象山邊緣的霧,就類似浮龜山一樣濃郁。
山腳也是山的範圍,他們是走不出去的。
羅彬也沒有想走出去。
眼前,瞧見了一處山谷的入口。
象終龜墟!
徐?眼皮一直在跳,他不理解,羅彬來這裏要做什麼。
可他沒問,沒有擾亂羅彬。
羅彬只是看了一眼入口,他沒有進去,又繼續往前走去。
不多久,三人走到了象鼻下方的潭水處。
水面安安靜靜,沒有絲毫波紋。
先前浮在水面的龜殼消失不見了。
劉道見,盧鈳,以及其餘受連累而死的先生屍體同樣不見蹤影。
篝火早就熄滅,一些肉被炙烤得發黑,碳化,一些則泛着金黃,油脂晶瑩剔透。
當然,還有很多龜肉堆在地上沒有炙烤。
山鼠似要蜂擁而上。
灰四爺沒有帶太多山鼠跟着,大概有十幾條。
隨着吱吱一聲震懾,那些山鼠頓然停下,不敢妄動。
灰四爺是聰明的,知道什麼時候隨他便,什麼時候需要考慮局面情況。
羅彬大步上前,拿起一根棍子,上邊兒有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龜肉,遞給白纖。
“這,羅先生,糊了好大一塊兒呢,我喫就行,你喫這塊好的,我也給纖兒姑娘弄一塊。”
徐?接過羅彬手中木棍,他嘿嘿一笑,指了指篝火灰燼上另一塊。
三兩分鐘,幾人不但喫上了龜肉,篝火也被重新點燃。
當然,被烤成焦炭那幾塊,扔給了山鼠,灰四爺和小灰靈一人分了一塊沒炙烤的龜肉。
“這肉質……我的天。”徐?接連發出讚歎聲。
羅彬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喫肉。
他另一手卻提着先天白花燈籠,且握着燈籠柄的手,掐出了一個怪異的訣法。
不只是篝火的光亮,還有先天百花燈籠的微光。
這光下,何蓮心出現了,不過,她神情木然,一動不動。
白纖身上的人皮衣,又冒出了不少臉。
只不過,那些臉顯得愈發虔誠,竟然失去了兇厲。
還有,白纖身上還纏繞着一人,肢體柔軟,曼妙。
那,是明妃神明。
她口中一直在微微呢喃,字音類似於空安所言的藏語,彷彿她在和先天白花燈籠的壓制做抵抗。
“說實話……燒那兩個老僧,只爲了咱們喫這一頓肉,是不是有點兒浪費了。”徐?嘴裏囫圇吞嚥。
“我們得恢復,這是最快的方式了。”羅彬低聲回答。
“好吧,他們殺的,他們付出了代價,浪費也是浪費,我們喫了,做對象山有好處的事兒,那惡魂看了先天白花燈籠,應該不至於來找麻煩吧?”
羅彬無言,他還是掐着訣,使得燈籠持續燃燒。
同時,他餘光也瞟過燈籠內,時刻注意着燈油的數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