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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傷離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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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後她走了出來,手裏卻多了一把精緻的酒壺和兩個鴿子卵大小的酒盅。看着一臉疑惑的雁秋水,女人悽然一笑:“真得要走了嗎?”

  看着女人平靜下來,雁秋水也默然地點了點頭:“留在這裏我還有什麼用?”他猛地抬頭看着滿眼淚水的女人:“你說的沒錯!你做這些至少還有個理由,而我雁秋水做這些又是爲了什麼呢?”

  “我知道你說這些都是騙我的!”女人這一次並沒有像以往那樣撲過來,因爲有了前兩次男人粗魯地將自己摔倒在地上,她也不敢再有所造次了:“你說我醜、說我在*上的樣子噁心都是騙我的——”她不等雁秋水有所反應,仍是喋喋不休地說着:“我能感覺到——都二十多年了我能感覺不到嗎?秋水,我剛纔說那些話都是氣你的,你不要走好嗎?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爲了我,我以後真得要收手了!你不要走好嗎?”

  “你這又是何必呢?”雁秋水並沒有被女人這一番話語打動:“我知道你說着一切都是在騙我?你處心積慮了這麼多年會甘心放棄嗎?慄芷婼——我們都不要再騙自己了好不好?我雁秋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雁秋水了——並且我也可以告訴你!”男人沉吟了一下:“我也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你——”

  “啊——”女人不禁一陣驚呼,她猛地一下子站了起來,開始拼命的搖頭:“不對!你是愛我的,我能夠感覺出來——”

  “醒醒吧——我愛的只是一個影子!其實我從看到你第一樣的時候都已經感覺到了,只不過不願意相信罷了!”

  “什麼?一個影子——”

  看着一臉不解的女人,雁秋水沉重地點點頭:“你不覺得自己很像另一個女人嗎?”

  “你說的是成芊芊!”

  “是的!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像極了我的芊芊!從芊芊死去的那一刻開始,我就把你當做了她的影子!我雁秋水就一直生活在一個影子之中!二十年來一直都是這樣——”男人忽然一陣仰天大笑:“太可悲了!我雁秋水就是這樣的一個窩囊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窩囊廢——哈哈哈!““不可能!不可能的——“女人拼命喊叫着,整個頭像撥Lang鼓一樣拼命搖着。

  “但現在我雁秋水終於醒了!你說人不能總生活在影子之中吧——“雁秋水彷彿是在詢問女人,卻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語:“經歷了這麼多,直到現在才發現你慄芷婼還是和我的芊芊是完全不同的。你們相同的只是外表、容貌和舉手投足,她溫柔、善良、知書達理而你心如蛇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你們怎麼會相同呢?”

  看着一言不發的慄芷婼,男人接着說:“我怎麼這麼傻?一開始就應該發現這個的!也許——也許是我早就發現了就是不願意承認罷了!”男人猛吸一口氣:“現在我終於想明白了!慄芷婼——你不是成芊芊,也不可能成爲秋水的芊芊。所以我要走了,你好自爲之吧——”說完他再次站了起來。

  “你等等——”慄芷婼幾乎是歇斯底裏地喊叫着:“你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你一直都是在騙我對嗎?啊——”

  “你非要這樣認爲我也沒有辦法——”鐵了心要走的雁秋水已經表現出一絲厭煩:“也許我們都是在騙自己吧!”

  “不!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女人忽然一把抓住男人痛哭起來:“雖然我爲了報仇,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我從來就沒有騙過你啊!秋水,我是愛你的。你沒有感覺到嗎——”

  “你愛不愛我幹我何事?你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不是這樣的!秋水——你聽我說呀!其實從看到鄒亢被囚禁的那一刻,芷婼就後悔了!真得——復仇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開心,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嗎?現在馬上走——”

  “哼哼——”男人一陣冷笑:“是嗎?這話你應該對死去的蒼氏兄弟說!在他兩個被拉下去砍頭的時候,在我雁秋水苦苦哀求你放過他們的時候!不過我感覺那時的你好像還是挺開心的啊——”

  “啊!不是的,不是的——”

  雁秋水似乎再也不願意呆在這裏了,他猛地一把甩開緊拉着自己的女人。

  一股痛入骨髓的冰涼瞬間侵蝕了慄芷婼的全身,這個女人連打幾個寒戰——想到再也見不到心愛的男人了,她竟一時手足無措起來。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知道的話。

  “既然你要走!那我也不攔你了——”她輕輕將桌上的酒盅斟滿:“‘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喝了這杯酒,權當送別吧!”

  “我看不必了吧!”早已轉身向外的雁秋水滿臉的不情願。

  女人慘然一笑,美豔的臉頰頓時一片嚇人的煞白:“你是怕我在這酒裏下毒吧——”她猛地一把端起桌上的一個酒盅一飲而盡:“也難怪,在你的心裏早把我慄芷婼看成了十惡不赦的壞女人——”

  她像是在說給雁秋水聽,卻又是像在說給自己聽:“想不到二十年的相處,竟落得這樣一個下場——”說完抓起另一杯酒又是一飲而盡。

  “不——”雁秋水想要阻攔卻已是來不及了。此時此刻一股強烈的愧疚油然而生——自己這到底是在幹什麼呀!堂堂昭武校尉竟然和一個弱女子過不去?何況還是耳鬢廝磨了二十年的女人?即使是一個影子,那也是自己愛了二十年的影子啊!

  “芷婼!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徒勞的解釋着——雁秋水本來就不是一個油腔滑調、討女人開心的男人,面對此情此景顯得更加手足無措起來了。

  “我不要你假惺惺地來做這些——你走啊——”本來就不勝酒力的慄芷婼此刻已有點兒神志不清了。看着這個自己深愛的然而卻要離開的男人,悲從中來的她猛地將酒壺舉到嘴邊狂飲起來。等眼疾手快的雁秋水將她手中的酒壺奪下,一壺酒卻已喝下了不少。

  鬧騰夠了的女人終於沉沉睡去,坐在牀邊的雁秋水卻有躊躇起來——他想轉身離去卻又於心不忍,想坐等女人醒來卻又怕到時候自己又走不了了。

  “不行!我還是走吧——”雁秋水主意已定,竟然心一橫站了起來。

  “雁大俠!”一旁的侍女阿朵忍不住叫道:“雁大俠你還要走嗎?看着娘娘這樣你於心何忍?即使你要走也要等慄妃娘娘醒來吧——”

  “哦——”看着一臉怒氣的侍女,雁秋水的愧意更濃了。他忍不住低下頭看着沉睡中的慄芷婼,特別是那段觸目驚心的空蕩蕩的衣袖,更是令自己五味雜陳。沉睡中的慄芷婼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如兩彎月牙,白皙的臉頰上還殘留着兩道未乾的淚痕。小嘴微撅似乎是在和誰賭氣,吐氣如蘭似乎還夾雜着含糊不清的呢喃。

  “秋水,別走——秋水,芷婼好害怕——”她忽然用剩下的一隻手拼命向上抓着。一旁的朵兒連忙把女人的手臂塞進被窩裏,而邊上服侍的幾個更小的侍女竟然輕輕啜泣起來。

  “雁大俠——朵兒只是一個侍女,也不明白你和慄妃娘娘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巨象國地處蠻荒、民風淳樸,自然沒有南蜀那麼多的陳規陋習,所以這姑娘也是心直口快:“按說朵兒一個侍女並不該多說什麼?但朵兒就是覺得娘娘對雁大俠那是真得好啊!你就這樣不辭而別也確實不應該——”她忽然抬起頭,一雙明眸忽閃閃地看着愣在當場的雁秋水:“還有——不管怎樣,你也不應該打娘娘啊——”

  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孩子,雁秋水竟然被一個小姑娘訓斥地無地自容。雖然朵兒的聲音不大,但卻也如小錘子一般,一下一下敲打在他心上。

  ——唉!還是等着女人醒來再說吧!

  慄芷婼醒來是在第二天一早,當睜開眼第一個看到是是那張熟悉的面孔之後,這個爲愛癡狂的女人不禁一下子笑逐顏開起來,彷彿覺得窗外的料峭寒冬也霎時暖和起來。

  女人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慵懶地坐了起來。並沒有理會身邊的雁秋水,慄芷婼柔聲吩咐着:“朵兒!將我的妝奩匣子拿過來——”隨着年輕侍女地穿梭走動,她開始旁若無人地濃妝豔抹起來。

  整了整華麗的紫色宮袍,將散亂的秀髮輕輕挽起。仔細地用鉛粉鋪底,再輕輕搽上“金花燕支”,如黛娥眉細細描畫。纖纖玉指拈起薄如翼的花鈿小心貼上,翠似翡的面靨、勾勒斜紅似晚霞,玉筆一支點就朱脣豔若桃花。本來這些都是由侍女做的,但不知怎麼慄芷婼今天竟然自己動手了。

  站在一邊的男人靜靜地看着,一汪秋水靜若寒星。往昔的頹廢和落寞不見了,一夜之間雁秋水竟然回覆了最初的挺拔俊朗。他目睹着女人在默默忙碌着,幾次想開口告辭竟然幾次欲言又止。

  女人回首嫣然一笑,雖已不再是閉月羞花,但卻也別有一番風韻。雁秋水不禁心中一震——畢竟二十多年了,她的一笑一顰卻也早已深深鐫刻在了男人心底。

  “等急了吧!我這就送你走吧——”女人柔聲說着,如花笑靨仰視着高出自己一頭的男人,兩眼間霎時流露出無限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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