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厲害。”卡爾卡扶着額頭,她怎麼也沒想到,好好一場針對創世種族的分析研討被諾恩一句話給攪和了。
但不得不說,這句話的確很合適。
“這大概又是一個糟糕的情況了,活屍們越是肆無忌憚地使用硫汞之裔留下的奇蹟,越會把我們的世界推向深淵。”
“世界價值在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被抽取。”
她此刻也是感到了異常的棘手,隨後她不由看向一旁的裏昂問道:“關於諾恩剛纔說的創世種族,學術院裏有提及過它們的褻瀆原典嗎?”
“沒有。”裏昂否認道。
“那麼,相對認知學派的收藏室呢?”
“也沒有。”裏昂無比確定的說道,有關褻瀆原典的解譯工作向來都是由相對認知的學者來負責,因此學派的收藏室裏也藏着不少未被公開的褻瀆原典,所以裏昂纔會回答的如此果斷。
在諾恩提及這個名諱之前,他從未聽說過鍊金的奇蹟是由硫汞之裔創造的真理。
這也就是說,他們對這個創世種族一無所知。
“卡爾卡,我想知道如果世界的價值被它們帶走了,會對我們的世界有什麼影響?”諾恩向卡爾卡詢問。
他們必須知道硫汞之裔的降臨會帶來怎樣的後果,消滅它們又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我不知道,你想要談論的事情是一個全新的課題,在我們理解這個所謂的鍊金的本質前,我能給你的只有基於現有信息的猜想。’
"
“無妨,作爲一個參考也是好的。”
見諾恩堅持,卡爾卡也只能說出自己的想法。
“靈質的深海在世界內層翻湧,我們所見的哲人先賢便是浪潮上踊躍而起的浪花兒,深海是生命誕生意識的根源,只要浪潮不曾平息,生命總會綻放出屬於它的鮮豔。
“否靈重構的真理能夠幫助我理解其他真理的途徑,這也是爲什麼我能夠提出這樣的猜想。”
“鍊金的奇蹟體現在等價交換,而這條真理所展現的力量,讓我窺探到了一絲與物理法則相似的地方。”
諾恩回想着之前卡爾卡說的那些話,隨即提出了一個詞彙:“你是說,能量守恆嗎?”
“是的,亦如能量不會憑空消失,腐潰的污染也總會留下痕跡,靈質也是同樣如此。”
“以此理論作爲延伸提出的第二定律便是熵增。”
“而我要說的並非物理層面上的熵增,而是靈質層面的熵增。”
“如果璀璨的生命是價值的體現,那麼沒有價值的生命便如同行屍走肉。
“靈質熵增最後帶來的結果便是深海的熱寂,當它不再掀起風暴,而是像一攤死水一樣永恆平靜的存在時,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誕生出有識的靈魂。”
說到這裏,卡爾卡停了下來,有關深海熱寂的假說不是沒有學者提出過,但他們始終無法得到一個定論,會導致深海熱寂的前提,必須是在一個孤立系統中纔有可能發生,但時至今日,他們根本無法論證這個世界是否爲一個
孤立系統。
但現在的情況卻不一樣,硫汞之裔從鍊金的奇蹟中汲取價值的行爲,便是打破了這個前提條件,無論他們的世界是不是一個孤立系統,當有東西給他們人爲增時,深海的熱寂將會成爲註定的結局。
“我不喜歡這個理論,不是因爲它太過悲觀,而是因爲它否認了靈魂的價值。”
“無論是天才,還是庸人,他們的靈魂都是獨一無二的。”
此刻,諾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卡爾卡和那兩個傢伙不一樣,她可不會被人灌雞湯。
話療在這裏是沒用的,嗯,反過來說這是不是代表她已經病入膏肓了?
“諾恩,不知道你還記得當初我們在腐潰菌王的世界裏看到的景象嗎?”卡爾卡突然提及往事道。
“記得。”
“那你應該有印象,我們已經見過熱寂後的深海了。”
諾恩一愣,他旋即回想起了當時透過世界的膜所見到的景象,在第二層的黃昏中,平靜的黑色海洋中心坐落着一座孤島,扭曲陰暗的龐大建築是古老菌羣在黃昏下構築的避難所。
那片黑色的平靜海洋,在無垠的火焰下蒸發,但在那深海被蒸發殆盡之前,它便早已死去。
集羣的菌王已然不再誕生新的意識,而那古老的種羣也漸漸在火焰的炙烤下腐朽潰爛。
那麼,他也會變成那樣嗎?
諾恩能感受到體內依舊翻騰沸湧的深海,可脫離了原本世界的他是否也成爲了一個絕對孤立的系統,總有一天,隨着自己的深海平息下來,他作爲人的意識也會自此消散嗎?
諾恩搖了搖頭,這些事情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即便他作爲深海也會熱寂平息,但也不會是現在。
“好了,情況已經瞭解了,所以這一次我們依舊要對付兩個腐潰的神祇。”
“我們無法阻止活屍使用鍊金術,但可以讓他們得不到煉成的材料。”
“只要先他們一步找到崇星者,既可以阻止他們,也能完成學術院的任務,可謂是一舉兩得。”諾恩鼓舞人心道。
裏昂見勢也是忙着附和道:“沒錯,這些活屍對我們而言算不上什麼,真正麻煩的東西是他們背後的母神,截斷他們儀式,也能阻止母神的降臨。”
“行了行了,你們兩個一唱一和的,真是說的比做的容易,厄爾多的情況必須儘快彙報給學術院,情報會同步給教會方面,如今死眠教會的信徒必須全部被管控起來,其他兩大教會應該會負責處理此事。”
卡爾卡看了看這座城市的慘狀,說實話她不知道監管死眠教會的信徒會有多大作用,這些活屍的能夠藏在人羣中,誰知道它們已經滲透到了什麼地步,其他兩大教會也只能把明面上的威脅控制起來而已,可真正的危險卻藏在
陰影中。
“不用操心這件事,剛剛我已經將情況傳遞了回去,學術院會聯合黃金與豐殖封鎖死眠教區。
“我們在這邊專心處理這裏的事情就可以了。”
“這樣最好。”
見準備工作都已經差不多了,卡爾卡也是順嘴問了一句,“所以,我們現在要上哪找崇星者?”
氣氛頓時沉默了下來。
對啊,他們現在可還沒半點與崇星者相關的線索。
“看起來我們得先找到亞力克先生纔行了。”
“你記得他留下的地址嗎?”諾恩看向裏昂道。
“自然。”說話間,裏昂忽然看向一旁的虛空,空氣中泛起了一道漣漪,一絲深海的氣息從漣漪中滲透了出來。
裏昂伸出手掌,沒入了虛無的漣漪之中,隨即他從其中取出了一封密函。
他將密函翻開一看,是靈素覈驗學派的徽記。
“真巧,這是亞力克先生寄來的,他告訴我們在地址處匯合。”
“既然如此那就出發吧,不要浪費時間了。”
一路上不算平靜,這些活屍會循着活人的氣息朝他們聚攏過來,一整個城市的人口,除非令潮汐淹沒厄爾多,不然這些活屍也難以清除乾淨。
好在,沒有了饗屍騎士身下的死亡陰霾,他們這一路上倒也是有驚無險。
不過多久,三人便來到了亞力克密函上標註的地址。
“嚯,還真是氣派,沒想到這傢伙在厄爾多生活的這麼好。”卡爾卡一臉唏噓地說道。
在他們面前的是一座私人博物館,有財力建造這樣一個私人建築,顯然不可能是亞力克名下的財產,他們這些學者可不會把有限的研究經費浪費在這種事情上。
“地址沒錯嗎?”諾恩向着裏昂確認道。
裏昂仔細覈對了一下信件上的地址,隨即點頭確認道:“沒錯,就是這裏。”
“那我們就進去吧。”
走上石臺階,看着這座宗教風格濃郁的建築,大門兩旁的石柱上雕刻着死眠女神的形象,看起來這座私人博物館的主人應該是一位死眠教徒。
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特別是在厄爾多已經成爲了一座屍城的情況下。
推開厚重的木質大門,裏面倒是異常的開闊,只是沒有燈火照明所以顯得有些陰沉沉的。
裏昂用手杖敲擊着地面,無名的靈火在他身旁浮現出來。
幾人向內走了幾步,不過多久便嗅到了一股血腥味。
“諾恩,地上有新鮮的血跡。”
卡爾卡蹲下身子,手指觸摸着這還未乾涸的血跡,她皺眉道:“這是活人的血。”
他看見了一顆耀眼的太陽從厄爾多的市中央升起,又在一面倒映着大地的天空之鏡墜落中消失,濃郁的死亡氣息即便隔着幾公裏都能清楚地看見,靈性預警刺痛着他的顱內神經,亞力克不敢想象市區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情。
眼下,他只能奮力趕往日曜升起的方向,可此前的大雪讓他寸步難行,他只能強行加快自己的腳步,不斷維持着施加在身上的增益祕儀。
“該死!”
亞力克暗罵了一聲,但很快他便強行平復下自己焦急的心情,存世的異神在那邊,至少他不用擔心密斯卡託尼克大學的各位會遇到什麼危險。
“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把崇星者相關的情報帶回去。”
星象盤在射出了那道光之後便化作了齏粉,但光點落下的方位已經被靈素覈驗的學術祕儀記錄下來,之後他只需要與諾恩教授匯合,與他們一同根據方位找到崇星者就好了。
在此之前,或許他應該先回到道奇先生的住處,再告訴他們匯合的地址。
創載的祕儀替他省去了不少趕路的時間,只是當亞力克再度步入市中心的區域時,這裏完全已經變成了另一幅景象。
到處都是活屍...
亞力克將自己的身形隱匿在街道的角落中,此刻他的內心卻是一點也平靜不下來。
厄爾多發生了什麼,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活屍行走在大街上!?
他無法理解,難道屬於母神的腐潰污染已經侵蝕到了這種地步,還是說諾恩教授他們失敗了,並且遭遇了不測,他已經來晚了?
此刻,亞力克體內的靈質儲備已經不足以支撐自己再與活屍正面迎戰了。
而且僅憑他所看到的情況來判斷,即便自己體內的靈質充沛,也無法對付這麼多的活屍,這裏的情況可不像是之前在莊園遇到的情況一樣,沒有食屍鬼的狩獵,他根本沒法獨自一人對付這麼多的活屍。
“先找到一處安全的地方再說……”
亞力克的腦海裏先是浮現出了死眠教堂,但這個選項很快便被他排除在外,如果市中心已經變成這副鬼樣子,恐怕死眠教堂早已淪陷。
當腐潰還未能污染城市前,死眠教堂無疑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一旦腐侵蝕到了這種程度,那麼第一個遭殃的絕對是教堂那邊。
不能把希望寄託在死眠教會身上,還是應該先找到諾恩教授他們。
亞力克小心翼翼地隱藏着自己的氣息,幾個閃身來到了周邊建築的樓頂,避免與那些街道上的活屍正面接觸。
“還有道奇那邊……”
他本是讓對方先行逃離,卻不想反而讓他走入了另一個深淵。
亞力克打算先去道奇那邊看看,興許他很幸運的活了下來,雖然亞力克也知道道奇活命的機會很渺茫,但凡是總要抱一點希望。
只是,在亞力克從樓頂處穿梭趕往道奇的別墅時,他的餘光卻在街道上瞥見了此前他們乘坐的馬車。
馬匹已經不知去向,但馬車卻停靠在了道奇的私人博物館門前。
亞力克沒有任何猶豫,他壓着身形從高處翻越而下,來到了馬車車廂的旁邊,朝向車內看去。
沒有見到道奇的身影,但車門是打開了,其中也沒有血跡,至少可以確認道奇在下車時沒有受到威脅。
亞力克轉頭向着身後的私人博物館看去,那麼對方現在可能就在這座博物館裏,而博物館的大門還是完好的,沒有被暴力破壞的樣子。
見此,亞力克不假思索地來到了博物館的門前,準備進入尋找道奇。
“對了,先給諾恩教授他們發送一封密函,讓他們來博物館與我匯合。”
用靈質在信封上寫下訊息,亞力克將密函封裝包裹好,隨即通過深海漫遊學派分享的祕儀,將這封密函投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