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私人博物館的深處,他們看見一具被削成了人棍的博物館主人。
“很標準的截肢手段,是應急用的祕儀,不過看現場的樣子,這更像是一次報復。”裏昂腳踩在他人的血泊中,他觀察了一眼道奇身上癒合的傷口說道。
“你擱這一本正經的分析啥呢?”卡爾卡指着地上趴着的傢伙,博物館裏有死眠女神的雕塑,考慮這座城市早已淪爲屍的巢穴,想必這倒在血泊裏的人棍也不是什麼值得同情的普通人,更有可能是屍的信徒。
“這傢伙還活得好好的,直接問他不就完事了?”
又不是偵探小說裏的懸疑案,他們的‘受害人’雖然不太完整,但至少還能開口說話,如果想要指認“兇手”,直接讓他說出來不就行了。
裏昂臉上的表情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如若無事地說道:“很合理的判斷。”
沒理會不對付的兩位學派主,諾恩已經來到了這位先生的身前,對方滿臉沾着血漬與淚水的樣子,讓他實在不想與對方有什麼肢體接觸,成年人的社交應該保持距離,諾恩覺得1米的距離就不錯。
“亞力克先生約我們在這裏見面,可我們抵達後只看見了你,這位先生,如果你還有理智,那有什麼想告訴我們的嗎?”
人棍只是在獨自抽泣,沒有半點回應的意思。
見此,卡爾卡神情冰冷地走了過來,隨後她繞過諾恩來到這位人棍先生的面前,沒有半點猶豫地將對方從地上提起。
“回答問題,或者現在就死。”
然而,當道奇聽到死亡這個詞彙時,他的眼裏反而平添了幾分光彩。
沒錯,即便亞力克沒有殺死他,還有其他人可以殺死他!
“甜美的死亡,母神沒有拋棄他虔誠卑微的信徒,在死亡中受賜幸福...”
道奇在期盼着死亡,他向屍進行着禱告,可這禱告只進行到了一半,便被卡爾卡無情地打斷。
她將這唸誦着褻瀆之語的異教徒按回了地面,用冰冷的石板磚堵住了這傢伙的嘴。
“果然是異教徒,與這些傢伙尋常的交流辦法不管用,直接上學術祕儀吧。”
說着她便將人丟到了裏昂面前。
相容認知的學術祕儀很快將異教徒污染,道奇本人沒有半點反抗的能力。
他們也從道奇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卡爾卡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所以亞力克已經被腐潰污染,成爲學派叛逃者了?”
“恐怕是這樣。"
諾恩也沒法預料到事情會突然發展到如此地步,對方手裏很可能還掌握了崇星者的座標,他的叛逃讓自己這邊顯得很被動。
“卡爾卡,你能找到亞力克逃去了哪裏嗎?”
“別開玩笑了,一個靈素覈驗學派的學者如果想要藏起來,那誰也無法找到他。”
原本靈素覈驗學派便是極其擅長追蹤與檢索的學派,他們可以憑藉難以察覺到的靈素靈骸追蹤到目標,可因此這也讓他們成爲了最頂尖的反追蹤專家。
正如他們此刻所處的犯罪現場,卡爾卡根本無法感受到一絲靈質殘留的痕跡,亞力克在離開前顯然抹去了自己的痕跡,爲的就是防止他們找到自己。
“他能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的行爲是不被允許的,也能認知到自己已經被腐潰污染的事實,但他還是選擇這麼做了。”
理智與癲狂並存,一個被污染的學者到底想要利用崇星者做什麼?
“恐怕,是爲了找回他所認爲的幸福吧。”裏昂忽然在一旁冷不丁地說道。
這頓時吸引了兩人的注意。
卡爾卡看向對方,“怎麼,相對認知的共感讓你理解了瘋子的想法?”
裏昂搖了搖頭,指向面前的道奇,學術祕儀的輝光還沒有褪去,他也能從道奇的靈質中那塊被腐潰扭曲的認知裏察覺到對方身上的異常。
“認知是對某一事物的自我理解,這位先生無疑已經被屍的污染扭曲了意識,而作爲其中最嚴重的一部分,便是對於幸福的認知。”
“猶如心中被挖去了一塊空洞,再用腐爛的屍肉和發酸的靈質填滿。”
“想必亞力克先生的情況與他是一樣的,他們必須找到什麼東西來填滿內心的空洞。”
“如若不然,理智便會在痛苦中崩壞。”
卡爾卡若有所思地咬着嘴脣,雖然聽着裏昂的描述她已經理解了個大概,但她畢竟不是相對認知的學者,無法對其感同身受,只需要明白亞力克爲了找回自己的幸福,會不惜一切代價就足夠了。
“饗屍的母神用腐潰扭曲了死眠對安寧的註解,幸福的認知會成爲祂蠱惑信徒的手段倒也不算奇怪。”
“苦難會滋生信仰,塞滿了腐臭屍肉的內心空洞則是上好的培養皿。”
“這個傢伙說一切都是喚醒饗屍的儀式所編排的劇本,恐怕我們的亞力克先生很不幸的被選爲了這場劇目的主演。”
想到這裏,卡爾卡卻是覺得一陣的可笑,她隨即對着諾恩說道:“而你我恰巧撞見過他們的彩排,只是當初我們對此一無所知。”
“在那片蘆葦高地上,‘失去了”女兒的休靈瀆因學派叛逃者,不也是瘋狂的想要復活什麼東西嗎?”
“亞力克現在的情況是一樣,他也被奪走了對幸福的概念,他也在瘋狂地想要找回虛假的幸福。”
“可最終他從虛假的屍體上喚醒的,只會是褻靈與屍之母。”
卡爾卡站直了身子,她舒展着身軀伸着懶腰感嘆道:“這座屍城是他們搭建好的舞臺,喚醒母神的儀式在無人之地被彩排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終於是打算正式開演了。”
“還真是臺上十分鐘,臺下十年功啊。”她諷刺道。
說完這句話後,她轉身向着外面走去。
“走吧,這裏已經沒有其他線索了,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在亞力克徹底喚醒饗屍之前阻止他。”
“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裏昂失笑幾聲,他撤下了自己的學術祕儀,轉身一同向外走去。
至於諾恩,他卻是沒有即刻離開,而是看着地上癱倒的身影,失去了幸福的道奇在痛苦呢喃。
他在祈求神祇的垂憐,他在祈求一份奇蹟,然而這注定是沒有回應的。
是的,奇蹟。
活屍們耗費了十年的時間纔在厄爾多搭建了喚醒母神的儀式與舞臺,那麼在這場劇目之中,硫汞之裔又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
那些煉製崇星者的煉成陣,那所謂等價交換的奇蹟,曾經的創世種族又想利用這場盛宴達成什麼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