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通感中會出現的自我混淆是我認爲需首要解決的難題。”
“當兩個主體的認知通過祕儀交織在一起時,它們會無法清晰的認知到自我,這個概念會在通感認知的過程中被混淆。”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
“...教授,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裏昂,該醒醒了,這場夢境對你來說真有那麼着迷嗎?”
裏昂恍惚了一陣,他看到了那位善良的學徒佯裝生氣的樣子,可耳邊聽到的卻是弗裏德裏希那糟糕的聲音。
他的步子微微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學徒的肩膀,可手掌上傳來的觸感是那樣的真實,真實到讓他近乎分不清什麼纔是現實。
“教授,你是不是太累了?”
“不,弗裏德裏希,這場幻夢恐怕不是我說了算的。”裏昂推開了學徒的影子,撐起手杖盲目的向前走去。
他沒有理會那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學徒,他在盡力無視對方的存在,這無疑是來自褻靈的污染,而這污染並非是認知層面的,他所觸碰到的影子是具有實體的。
“看來你現在還能分辨什麼纔是虛假,什麼纔是現實。。”
灰黑色的水母正不斷修正着裏昂的思緒,強迫着自己在污染中保持清醒,然而清醒並非沒有代價,在這痛苦的心殤中清醒便是對活人最殘酷的懲罰。
這個該死的腐潰神祇!
“爲什麼你沒有受到污染?”裏昂衝着周圍的空氣低聲問道。
哪怕他現在看不到弗裏德裏希,但也能肯定對方就跟在自己身旁。
“大概是因爲我第一實體的概念不在此處,褻靈的污染無法找到我所需要的幸福。”
“教授,只要使用相對認知學派的奇蹟識靈之鏡讓受試對象進行自我觀測便可以錨定主體的自我認知,如此一來便可以解決認知通感中的自我混淆了!”
兩個聲音交雜在一起,讓裏昂感到了無比的混亂。
“原來如此,當年你們是用這種方式來完善實驗的,我一直奇怪相對認知要如何解決主體自我認知的問題。”弗裏德裏希一副受教的表情,可惜裏昂此刻卻看不到。
“你能看到她?”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而且看到的還不是影子,而是清晰的人形,不過她應該是屬於你的幸福,至少這個幻影始終沒有理會過我的存在。”
這讓弗裏德裏希有種自己是個電燈泡的感覺,還是那種壞掉而不會亮的燈泡。
“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這只是一個虛假的影子,爲何不殺了她?”
“我做不到。”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創載的祕儀無法在這個虛影上生效,或許是因爲他被污染的緣故。
“那麼,想必你不介意我來動手吧。”
裏昂沒有回應,弗裏德裏希便當他是默認了。
一陣靈質波動從身旁傳來,弗裏德裏希創載的祕儀化作實體徑直朝那虛影砸落,那學徒的幻影模糊了一瞬,可又在下一刻重新凝實。
然而,裏昂在這一刻忽然瞪大了眼睛,他痛苦的捂住了胸口,就在剛剛弗裏德裏希攻擊那道虛影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臟狠狠抽痛了一下。
“停下來!”他大聲制止了弗裏德裏希繼續下去。
靈質的波動消散了,弗裏德裏希的聲音再度出現道:“看來這東西和你綁定了。”
“有些棘手。”
“你能找到辦法切斷這種聯繫嗎?”
看到裏昂痛苦的樣子,弗裏德裏希輕笑了一聲,但還是正色起來。
“不,這褻靈的污染不是那麼好剔除的。”裏昂搖了搖頭,根據他剛剛的感受,那猶如心臟被掏去了一塊的痛楚,恐怕這個虛影是他身上的某一部分。
或者更準確的來說,這就是他的影子!
“恐怕不消滅褻靈與饗屍之母,這影子是不會消散的。”裏昂無奈地說道。
“那感情好,你就暫時忍耐一下吧,又或者說其實你的心裏還有一絲慶幸?”弗裏德裏希壞笑道。
裏昂表情頓時冷了下來,他不喜歡這種玩笑。
“既然你沒有被褻靈污染,那就過來引路,不用擔心諾恩教授,先找到卡爾卡與之匯合。”
“不直接去找那個靈素覈驗的學者嗎?”
“那你知道亞力克在什麼地方?”裏昂反問道。
弗裏德裏希不說話了。
“帶路!”
“唉,你們這些傢伙是真不把我當人看。”
他看着裏昂那副憔悴的樣子,從身下站立起來的影子正在蠶食着他的靈質,也不知道這傢伙能在污染中堅持多久。
“搞不懂你跑來這裏做什麼,待在相對認知學派裏安享晚年難道不好嗎?”
“你應該知道纔對。”裏昂悶聲說道,這個喜好窺視人心的學派主怎麼可能不明白他的想法。
“又是那一套爲了真理的說辭啊,我都快聽膩了。”弗裏德裏希掏了掏耳朵,可惜自己現在不屑的樣子裏昂看不到,不知爲何自己的形體從他眼裏消失了。
不過也正是這個想法,讓弗裏德裏希意識到了什麼。
“褻靈的污染是虛假的幸福,引誘着人們沉溺在死眠的幻夢裏,祂希望你能全身心的投入其中,只有這樣纔會忘記回到現實。”
“也因此,這場幻夢不能被外人打攬...必須是自己想要醒來纔行嗎?”
“你想說什麼?”裏昂停下了腳步,低頭無視着學徒的身影。
弗裏德裏希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隨後才繼續傳來。
“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那所謂的幸福究竟是個什麼玩意?”
“你想要進行名詞解釋嗎?”
“不不,我當然沒有那麼無聊,我的意思是說不論是你,還是其他追逐真理的學者,我們所追求的幸福肯定與那些普通人不一樣。”
“對於我們而言,只有見證真理纔是真正的幸福,既然如此,爲什麼你現在看見的卻是那個學徒,而不是別的什麼東西。
弗裏德裏希的這一番話,直接讓裏昂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
褻靈的污染是爲了勾勒出人心中的幸福來作爲引誘的,那爲什麼他現在看到的卻是自己曾經的學徒?
難不成是因爲他那殘缺的人性真正嚮往的是一段平凡的人生嗎?
怎麼可能!
他追逐真理的信念從未動搖過,時至今日他也從未對自己的選擇感到過任何一絲悔恨,這是對他的侮辱,是對他理想的踐踏!
裏昂表情前所未有的陰沉,他灰白的髮絲顯得有些凌亂,耷拉在額前半掩着視線。
“弗裏德裏希,不要認爲我現在被污染了,便拿你沒有辦法。
“哎呦,你可千萬別誤會,我可沒有踐踏你理想的意思。”
弗裏德裏希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與裏昂拉遠了不少距離。
“我只是在提醒你,如果你現在依舊認爲只有見證真理纔是幸福,那如今這個出現在你眼前的學徒,是否就代表着這樣一種可能性?”
“別忘了,就算褻靈與屍之母不過是死眠的半身,可他依舊是一位腐潰的神祇,至少在這神國中,祂一定有能力爲你捏造一場見證虛假真理的幻夢。
弗裏德裏希嘻笑道:“若想要混淆虛與實的界限,便要在謊言中增添真實。”
“這或許只是一個可能性,但如今擺在你眼前的夢境卻是無法忽視的過往。”
弗裏德裏希越是說着,他的情緒便越是興奮,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簡單的問題卻是將事情推導出了這樣一個充滿了戲劇性的結論。
實在是太美妙了!
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裏昂臉上的表情了。
只聽弗裏德裏希的聲音緩緩說道:
“裏昂,你曾親手殺死的學徒,可能是你這輩子距離見證真理最近的時候!”
“那場相對認知的實驗,通往的便是這條真理途徑的終點!”
“而你,卻親手將那見證真理的機會殺死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