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帶着一份奇蹟。”亞力克睜開了雙眼,他的目光注視着從饗宴外走來的人影。
“諾恩·莫斯里亞教授,我的神很高興您的造訪,祂在向我訴說喜悅,祂在歡迎您的加入。”亞力克張開雙手做出恭迎的姿勢,只是與他熱情的言語不同,他的表情卻顯得木訥。
只是一眼,諾恩便能判斷這傢伙已經沒救了,他已經沉溺的太深,即便還是活人,可身上卻散發着死者的氣息。
對此,諾恩只能深表遺憾。
“亞力克,你作爲靈素覈驗的學者,應該明白自己現在是什麼狀態。”
“自然,沒人比我更能理解自己現在處境,我的內心在妻女消失後便缺少了一塊,如同被降下了裂靈的刑罰,無時無刻都在忍受着撕裂的痛苦。”
諾恩面無表情地看向了他身後的神祇虛影,漆黑如墨的饗屍之影上流溢着不潔的汞液。
“苦難會鑄造信仰,想必你也知道導致自己痛苦的根源來自什麼地方。”
“是的,但我沒得選,事到如今也已經無法回頭了。”
諾恩收回了視線,重新將目光放在了亞力克的身上,對方腳下是祭祀的儀式,在月相位的映照下,他站在屬於自己靈性的一側,但諾恩卻能清楚地觀察到,代表着亞力克的月相位已經殘缺不全。
他被污染的嚴重。
缺失的部分由汞銀取代,這同時也對應着他此刻正在呼喚的神祇。
至於一直以來都在尋找的崇星結晶,正在對方的身後,亦是腐潰神祇的腳下。
諾恩看了一眼圍繞在自己身邊的啓星,似乎因爲剛剛的對話,它已經陷入了自我懷疑,懷疑自己是否已經遭到了硫汞之裔的污染。
它所謂忠誠的選擇,真的是出於自身的意願嗎,還是經過了硫汞之裔權能褻瀆後產物?
不過現在再去糾結這些已經發生過的事情似乎已經沒有意義了。
諾恩深吸了一口氣,到頭來又是熟悉的環節,他又要一個人對付腐潰的神祇了。
“既然這樣,那我也沒有其他想說的了。”
“至少你沒被污染前是個不錯的人,很抱歉我沒能早點發現你身上的問題。”諾恩略表歉意,隨後,深海升騰而起的靈質日珥便從他的身體上湧現了出來。
亞力克不再回應,如今的他的心中早已被執念填滿,一切的所作所爲都是基於一個目的,復活不存在的死者。
但無論他怎麼想,諾恩已經不可能再任由他繼續下去了。
硫汞之商奪價值的能力對任何一片深海來說都是天敵般的存在,如今祂還未能徹底降臨,必須想辦法在祂降臨之前打斷這場饗屍的儀式。
靈質的日珥帶來了深海的潮汐,紅色的潮汐以諾恩爲中心湧現而出,他沒時間一步步去解析地面上的儀式紋,似乎對方有意識到自己可以污染並理解文字的能力,這些儀式中沒有添入任何的褻瀆之語。
如果無法理解儀式的禱文,便無法解析儀式的構造,諾恩也只能用最原始的辦法,令深海的潮汐污染整個儀式,就像是要打開一扇上鎖的門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撬鎖,一種則是一腳踹開。
而時間緊迫的諾恩選擇了後者。
他是一個世界的深海,有足夠的力量可以暴力破壞這場儀式。
如果放在其他腐潰諸神的降臨儀式上,這一切應該很順利纔對。
可偏偏,偏偏現在他面對的卻是執掌奇蹟的硫汞之裔!
那銀色的汞液在反向吞食他深海的價值,諾恩感受到了自己的力量正在被汞之裔污染,即便是深海的潮汐在侵有 也感到了一陣的喫力,彷彿撞上了一個巨大的水壩,將水壩後方的儀式主體牢牢保護。
紅色的深海潮汐在與硫汞之裔的汞液碰撞中沸騰,亦如兩片永遠不會相容的海洋一樣,一條肉眼可見的分享 了諾恩對其的污染。
從海面的分界線上,恐怖的熱量蒸發着海水,帶來了刺眼的白光,彷彿光柵投射而出的光線分割
諾恩的臉色漸漸沉了下去,他看着站在光柵之後的亞力克,只聽見對方緩緩說道:
“感覺到了喫力?”
“這也難怪,雖然你是現世的神祇,可你的對手也是同等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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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潮汐擁有無與倫比的同化能力,這對於任何事物而言都是無法抵抗的污染,但你所面對的卻是奪價值與奇蹟的神祇,如果只是一片死海,你的力量便不足爲懼了。”
諾恩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說道:“你雖然被腐潰污染了,但腦子還挺清醒的。”
“畢竟過去積累的經驗不會背叛自己,我雖然已經被污染,可過去學習到知識卻還是存在。”亞力克回答道。
“那你也應該知道,你背後污染了褻靈與屍之母的汞液,不過他在這個世界留下的後門而已,真正的汞之裔還被隔絕在膜之外。”
亞力克不說話了,顯然他也明白一個淺顯的道理。
在同等位格的神祇對壘中,決定勝負的因素將不再是祂們的權能,而是他們的體量。
正如羣星經過億萬年的演變,擁有了狩殺腐潰的力量,可在無窮無盡的腐潰污染下,祂們依舊於遠征的戰場中落敗。
此刻亞力克與硫汞之裔也面對着同樣的情況,祂留在這個世界的後門終究不是自己的本體,即便奪了崇星結晶的價值與母神的力量,完成了呼喚本體所需靈質的原始積累,可這種體量在身爲深海的諾恩面前依舊不夠看。
銀色汞液在與深海的碰撞中迅速揮發,祂雖能保護呼喚自身降臨的儀式不受影響,可又能堅持多久呢?
要知道,留在這個世界之中的汞液可不是無窮無盡的,祂們遲早會被諾恩的深海消耗殆盡。
“是啊,這種事情我當然知道。”
亞力克咧嘴一笑,他的眼神空洞彷彿沒有聚焦。
“可您是否也忘記了,除了奪價值,祂也是奇蹟的創造主,在這場與時間賽跑的消耗戰裏,祂所需要的,正是一份微不足道的奇蹟。
諾恩瞳孔緊縮,這一刻他彷彿意識到了什麼,猛然向着自己的身後看去。
也在這同一時間,一聲急促的呼喚從他的背後傳來。
“諾恩!裏昂進去了,他已經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