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夏江就這樣默許了及川徹的靠近。
有時候他們午休會一起喫飯,喫完了仰躺在天臺上看看雲,有時候在走廊裏碰見了會聊兩句。事實證明雖然及川徹看起來有些輕浮,但當他真的想要和誰搞好關係的時候,很少失敗過。
但無論及川徹說什麼,泉夏江都不肯去體育館,不管是參觀也好,看他打練習賽也好,幫他送水也好,通通都被拒絕。
“可惡爲什麼啊??”及川徹不甘心得幾乎要打滾,“我不管你以前發生過什麼事,我給你託的球,絕對和別人都完全不一樣,要不要打個賭?只要你試過一次,我保證你……”
“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二傳或者自由人?”泉夏江輕飄飄地丟下一句。
“誒?”及川徹石化,裂開,又自動拼上,“想騙我!新藤纔是二傳!而且小泉你這個身高明顯更適合攻手吧。”
“可是我一年級就退部了啊,我總共打過排球的時間也就那麼兩三個月。”泉夏江說。
“那你告訴我你當年退部的原因。”及川徹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單純不想打了而已。”如果說是覺得無聊,及川徹這傢伙肯定會想辦法讓她感受‘不無聊’的排球。但其實真的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那個時候她認識了夏油傑,從而得知了‘咒術’和‘咒力’的概念,開始針對性地做起這方面的強化練習了而已。
所以她不想再參加競技類的體育運動了,經過咒力強化的□□,那是作弊。
“騙人。”及川徹撇了撇嘴,“你少把我當笨蛋,不願意說算了。”
“那你就別一直試圖讓我打排球啊。”泉夏江無奈。
“我會等你告訴我的,不管什麼時候,不管是什麼原因。”及川徹說。
但後來及川徹也慢慢忙起來,沒有那麼多精力分出來纏着泉夏江了。
排球部開始備賽,迎戰中等學校綜合體育大會。
本來應該覺得清閒了很多纔對,但是突然少了人在旁邊喋喋不休,竟然真的覺得有些無聊。
而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及川徹的情緒肉眼可見的差。
這個肉眼大概只針對於能看見咒靈的泉夏江,在無法看見那壓力實體化的異形怪物的其他人眼裏,及川徹還是如同往常一樣笑嘻嘻的。
比泉夏江更早察覺不對勁的當然是巖泉一。
在一個偶遇的課間,泉夏江停下了腳步,她第一次不是簡單點點頭而已,而是叫住了黑髮少年,“喂,巖泉。”
巖泉一在樓梯下方抬頭回望過來。
“那傢伙最近怎麼了?”她問。
“......”巖泉一猶豫了一下,只是說,“最近要比賽了,他壓力很大。”
“只是因爲比賽?”泉夏江問。
怎麼可能。
巖泉一真的很想嘆氣。也許泉夏江知道的話能幫上忙,但他做不到把自己幼馴染的傷疤揭給其他人看。
所以他只是說,“今天的部活有練習賽,你要來看看嗎?”
“......”泉夏江回覆,“知道了。”
泉夏江自從國一退部之後就再也沒參加過社團活動了,這還是這麼久以來第一次放學之後還留在學校裏。
她在偌大體育場館看臺上找了個後排坐着,靜靜看陪練隊伍入場,兩方短暫交談後鞠躬握手,在球網兩邊站位。
只是一天的時間,泉夏江剛幫及川徹清理過的咒靈,又爬上了他的肩膀。她輕輕操控那一片的空氣,那隻剛形成的咒靈被壓成碎片消散,茶咖髮色的少年表情突然難看了些,抬頭張望。
奇怪……他察覺到了?
泉夏江沒讓他看見自己。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泉夏江其實以前看過及川徹的比賽,畢竟她確實是打過排球的,在同一個學校待了這麼久,不可能真的與世隔絕什麼都不瞭解。他的二傳就像一根紐帶,緊密地連結着他的五個隊友,每一次進攻和防禦的排布都恰到好處,配合流暢無比,六個人像是一個整體。
那是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團隊'就是這個意思啊。
但那無論如何也不是現在這樣。
就算除去了那隻咒靈,及川徹的狀態依舊沒有半點好轉,救球失敗、跑位漏洞、傳球失誤,他在球場上越犯錯,情況越差,陷入一個惡性循環。
然後泉夏江就看見替補舉牌,將及川徹換下了。
……那一刻他的表情,幾乎讓人有些不忍心看。
及川徹坐在場邊的休息椅上,拄着自己的雙膝,深深埋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換上去頂替及川徹位置的12號。
嗯……看起來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也就是控球還蠻精準的,笑得傻兮兮的,看起來完全比不過及川啊。
但直到練習賽結束重新列隊,及川徹才失魂落魄地抬起頭站起來。
“所有人,明天早上七點半集合,以上!”
其他人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場館外的聲音吵吵嚷嚷地傳進裏面,“及川呢?”“還在裏面”“那傢伙還真是喜歡排球啊”……
泉夏江本來想這個時候下去,結果突然因爲那個12號靠近說了句大意是'可以教我發球嗎'的話,本來就一直緊繃着的及川徹彷彿被觸到了什麼一般,條件反射揮手出去??然後被巖泉一攔住了。
“笨蛋,給我冷靜一點!”他擋在兩人中間,看着及川徹神色恍惚地放下手臂,轉頭對那個12號說訓練結束了讓他趕緊回去。
12號離開後,場館裏的兩個人沒說幾句話,及川徹就情緒大爆發了。說什麼讓他怎麼冷靜,他現在完全打不贏白鳥澤,爲了勝利,他要??哦!巖泉一上了,碰地給了他一個頭槌,直接把及川徹砸得飆出鼻血倒下了。
“你要你要你要的、打球的是你一個人嗎!排球場上有六個人啊!管你的對手是天才國一生還是牛若,只要六個人加起來比他們強就更厲害啊,笨蛋!!”
空曠的場館迴盪着黑髮少年憤怒的吼聲。
及川徹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
“……”巖泉一,“抱歉,我把你腦子撞壞了?”
“哈哈,怎麼說呢,”及川徹從地上站起來,“總感覺自己無敵了。”
泉夏江等他們聊完,看着及川徹明朗了不少,這才往欄杆上一靠,引起下面的人注意看了上來。
“這不是解決得很好嘛。”她對兩個人豎起大拇指,當然這個手勢主要是比給巖泉一的。
“哈?小泉你怎麼在這裏啊,你都看到了?你什麼時候來的啊,你看了多久了啊!我就說怎麼感覺你在,你該不會真的從一開始就在吧!”及川徹震驚地仰起頭,臉上的鼻血都沒擦乾淨。
“差不多吧。”泉夏江手往欄杆上一撐,矯健地翻了出來,樓下兩個人驚呼阻攔之下利落地往下一躍,像某種大型貓科動物般輕盈地蹁躚落地。
“喂!!!”“別跳!!”
發生得太快太乾脆,及川徹和巖泉一兩個人徒勞地往前衝了兩步,連話音都還沒落下,泉夏江就已經安然無恙地下來了。
這也沒有很高啊。
“這看臺可是有五點二米啊你這個笨蛋!想什麼呢就直接跳下來!”及川徹怒道。
“沒事啊,我撐了一下緩衝的。”泉夏江走過來。
他們又打量了一下她,確實看起來沒有傷到哪裏,而且剛纔落地的姿勢的卸力也很標準,簡直有種跑酷教科書的感覺。巖泉一沒說什麼,及川徹則是有點不爽地說,“嚇我們一跳,真是被你裝到了。看我幹嘛?在背後苦練這一招很久了?”
“是啊,故意的。”
被這樣一打岔,原本的心情還真的模糊散去了。及川徹問,“小巖告訴你來的?”
“你不是一直叫我來看你比賽嗎?我來了你又不高興。”泉夏江沒有正面回答。
“喂!我是叫你來看我帥氣打球的樣子,不是叫你來看我丟臉被換下場的誒!擅自來看我比賽,毀了及川大人(及川さん)我球場上的形象,你說怎麼賠我!”
“怎麼賠啊……”泉夏江撓了撓臉,風中傳來的訊息告訴她那個12號已經離開場館,於是她問,“你很忌憚那個12號?”
“……”及川徹不爽,“那個小鬼如果成長起來……”
“那就在他成長起來之前,把他徹底打趴下吧。”泉夏江說。
及川徹和巖泉一都愣了下。
“這樣吧,”泉夏江做出一副思考的樣子,伸出兩根手指,“我幫你們做掉他,給我這個數就行。”
“啊?”
“啊?”
泉夏江眼睫微垂,頂燈在她臉上投影出氣氛恐怖的深色,她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森冷殺氣,“還有那個什麼白鳥澤,以及那個牛若,買一送二,我一起幫你們解決。”
“………”
“首先那個白鳥澤是學校,不是人的名字,就也在宮城啊。”
“其次你是在開玩笑的吧?”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