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燁離開了縣財政局,與馬然一同前往興順食品廠。
興順食品廠提前接到了縣府辦的通知,知道新縣長今天要來調研,所以昨天晚上就開始打掃衛生,將幾條關閉的生產車間也打開。
從外面的職業學校找了幾十個學生,站在生產線上佯作忙碌的樣子,造成一種蒸蒸日上的假象。
轎車停下。
馬然從副駕駛走出,打開後排的車門。
唐燁從車內走了出來。
楊國峯笑眯眯地走過去。
縣府辦主任金思源跟楊國峯認識多年。
他與楊國峯介紹道,“這位我們的新縣長唐縣長。”
楊國峯與唐燁緊緊握手,旋即目光落在唐燁身邊提包的年輕人身上,眼中露出狐疑之色,唐縣長的聯絡員好眼熟啊!
站在楊國峯身後的丁健,早就看到馬然了。
楊國峯跟馬然接觸不多,而且馬然都是穿工作服。
但是丁健跟馬然是朝夕相處。
儘管馬然換了一身皮,但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丁健心裏打起了鼓,他怎麼會在這裏?
他會不會搞事情?
楊國峯伸出手,準備跟唐燁握手。
唐燁並沒有握手,平淡地看了一眼楊國峯,“我們去車間看一看吧!”
楊國峯尷尬地收回手,“請進!”
唐燁來到了專門爲了迎接今天考察纔開的生產車間,似笑非笑地望着楊國峯,“楊廠長,興順食品廠的員工挺年輕啊,這麼多娃娃兵!”
楊國峯心虛地說道,“唐縣長,我們廠和職業學校一直有實習合作,是學校的實習基地,最近訂單比較多,加上您過來考察,就增加了一些實習人員。”
唐燁不動聲色,繼續往下走,很快來到了生產學生副餐的生產線。
“這就是全縣學生每天副餐的生產線?楊廠長,每一個孩子事關每一個家庭的幸福,幾千份食品,牽掛着千家萬戶的心,副餐的品質一定要抓起來。”
楊國峯的頭點得如同小雞啄米,“請唐縣長放心,我們一定會加以重視。”
他心裏暗自感慨,怎麼總覺得唐縣長每句話都意有所指。
離開生產車間,一羣人烏泱泱朝會議室走去。
劉純是辦公室工作人員,負責會議室的後勤保障工作,在人羣中看到了馬然,眼中露出驚訝之色。
馬然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關鍵還代表政府工作人員?
馬然也看到了劉純,衝着劉純點了點頭。
眼下人很多,只能晚點再跟劉純進行解釋了。
唐燁坐在了會議室內。
楊國峯拿起事先準備好的演講稿,準備開始彙報興順食品廠近期的運營情況。
“尊敬的唐縣長,各位領導,歡迎你們蒞臨興順食品廠考察,下面請允許我……”
唐燁打斷楊國峯的發言,“楊廠長,就不用浪費時間了。你坐下吧,下面請我的聯絡員,對興順食品廠的一些問題進行通報!”
所有人都驚訝地望向唐燁,旋即望向馬然。
馬然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桿,走到了會議室的中控位置,將自己的U盤插入電腦。
片刻之後,投影屏幕上,出現一個文件夾。
馬然點開PPT。
投影上,出現一個醒目的標題!
《興順食品廠調研報告報告人:馬然》。
楊國峯的瞳孔劇震!
他此刻終於可以確定了,馬然是自己前幾天辭退的那個新員工!
怎麼搖身一變,成了縣長的聯絡員?
“大家好,我叫馬然!
我是唐縣長的聯絡員!
有些人對我或許不熟悉。
但是,我認識在座的每一位。
因爲我剛剛在食品廠體驗了近一週的生活。
這份報告是我以個人經歷作爲背景而寫出來的。”
馬然的話音一落,會議室內宛如沸水一般炸開了鍋。
“難怪我看他眼熟呢!原來真的是那個刺頭啊!”
“終於知道他爲什麼不幹了。人家是來咱們廠體驗生活的。”
“原本還覺得他辭職,會找不到工作。現在看,他來咱們廠不是爲了工作,而是專門過來暗訪的!”
“老楊的臉都綠了。爲了應付今天的考察,折騰了好久,現在呢,是機關算盡,底褲早就被別人扒掉了。”
楊國峯眼神怨毒地凝視着馬然!
恨不得將他給抽筋扒皮。
他其實內心清楚,馬然進入食品廠絕對得到了唐燁的授意。
但他這一刻,不肯相信這個結果,不願意將唐燁視作自己的敵人。
馬然看到了楊國峯的反應,這一刻說不出的解氣!
“這是給全縣學生副餐的配方和原材料採購價格表,加上車間設備的能耗數據,在製造成本上,每一份副餐,要虧上五分,如果打上物流成本跟其他費用,至少要虧上一毛錢!
在原材料採購上面,質檢部門沒有進行嚴格把控,很多銷售平臺拿着我們的產品到專業機構檢測,很多方面都不過關,導致產品的銷路越來越小……”
“在工廠管理的過程中,任人唯親,管理層的貪污腐化嚴重,下面的員工對企業沒有希望,消極怠工。”
“另外,有兩個生產車間早就已經關閉了,每到上級部門領導過來考察,就會僱傭學生來充當演員。每個學生提供三餐,但給學校確實沒人一百元一天的費用,這筆錢流入到了學校和負責招人的口袋裏。”
楊國峯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憤怒地起身,指着馬然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在胡說八道!食品廠的確存在一些不足之處,但是絕對沒你說的那麼嚴重。唐縣長,你千萬不要聽信這種沒有證據的言論。我和你有小摩擦,但你沒必要這麼害我吧?你這是在公報私仇!”
唐燁皺眉道,“楊廠長,你的反應太激烈了。”
楊國峯開始大吐苦水,“唐縣長,我在興順食品廠工作了幾十年,經歷了食品廠的興盛和衰敗,我每天都工作到深夜,爲了打開銷路,我每年要跑十幾個城市。我們的管理層都是精挑細選,能打硬仗,啃硬骨頭的。你不能因爲某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幾句話,就抹掉我們對食品廠付出的汗水。”
唐燁不動聲色。
這件事他不好表態,或者不需要表態。
馬然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在衆人的面前亮了亮。
這是馬然的殺手鐧!
“這是我拿着興順食品廠副餐樣品前往省裏一家食品衛生安全機構所做的檢測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