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八年五月底的京城,暑氣初顯,陽光灼人。
北影廠大門前,卻比平日多了幾分喧囂與期待。
王盛站在門廊的陰涼下,身旁是幾個廠辦的負責人,目光都投向廠外那條熟悉的道路。
不多時,幾輛風塵僕僕的大巴車緩緩駛來,停在了廠門口。
車門“嗤”的一聲打開,首先下來的便是導演霍健起,他臉上帶着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中卻閃爍着完成創作後的滿足與明亮。
“霍導,辛苦了!”
王盛迎上前,笑着伸出手。
“王總!您怎麼還親自來了!”霍健起趕緊握住王盛的手,語氣帶着感動。
他身後,劇組的主創人員和主要演員們也陸續下車,包括飾演兒子的黃小明、飾演父親的滕汝駿等人,個個雖然面帶倦色,卻難掩興奮。
“歡迎回家!”
王盛對着衆人朗聲道:“咱們的“山、人、狗’順利殺青,是大喜事!晚上我在廠食堂給大家設宴接風,都得來,一個都不準少!”
“哦??!”
人羣中頓時爆發出歡呼聲,旅途的勞頓彷彿在這一刻被洗刷了不少。
衆人圍着王盛和霍健起,七嘴八舌地說着拍攝期間的趣事和辛苦,氣氛熱烈歡快。
一陣寒暄歡鬧後,人羣逐漸散去,各自回宿舍或住處安頓。
王盛和霍健起並肩朝着行政主樓走去。
“片子怎麼樣?感覺都抓到了嗎?”王盛邊走邊問。
“感覺......非常好。”霍健起推了推眼鏡,臉上洋溢着藝術創作得到滿足的光彩:“湘西的山水,那種靜默的力量,父子之間那種含蓄又深沉的情感,我覺得都拍出來了。黃小明和滕老師演得都非常到位。”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看北影廠上空蔚藍的天,對比道:“我們回來的時候,坐火車,一路北上。你是不知道,離開湘省那會兒,那邊下了好大的雨,嘩啦啦的,只感覺天地間都是水汽。直到進了咱們北邊地
界,天才放晴,好了不少。這一路,真像是從一幅水墨畫裏,走進了明朗的風景照。”
王盛聽着,點了點頭:“南方雨水是多。”
時間如白駒過隙,窗外的槐花落了又結出嫩綠的莢果,蟬鳴一聲比一聲急切,轉眼便到了一九九八年的七月下旬。
酷暑如同一個巨大的蒸籠,嚴密地籠罩着京城,知了在蔫頭耷腦的樹梢上聲嘶力竭地鳴叫,宣泄着生命最後的熱情。
但對於剛剛結束高考的莘莘學子而言,這個夏天更多是充滿了解脫與期待,連灼人的空氣都彷彿帶着甜味。
高媛媛家裏,電話聽筒被緊緊攥在手中,她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反覆確認過的分數,先是呆立了片刻,隨即,巨大的狂喜如同煙花在腦海中炸開!
“我考上了!我真的考上了!”她拿着成績單,激動得在原地轉圈,清純的臉上滿是興奮的紅暈,黑亮的眼睛裏閃爍着淚光,幾乎要奪眶而出。
一年多的努力,無數個挑燈夜讀的夜晚,以及王盛那句不容置疑的“必須考上大學”的死命令,此刻終於有了最圓滿的結果。
一旁的高母,看着女兒喜極而泣的樣子,自己也忍不住轉過身,用手背擦拭着眼角激動欣慰的淚水,嘴裏喃喃着:“好,好,考上了就好………………”
與此同時,北影廠招待所那間略顯簡陋的單人間裏。
“媽!你聽到了嗎?我過了!我能上北電了!”範小胖對着話筒,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迫不及待地向遠在琴島的家人分享這天大的喜訊。
掛了電話,她衝到牆邊那面有些模糊的鏡子前,看着鏡中那個汗溼鬢角、臉頰緋紅卻眼神熠熠生輝的女孩,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這條通往星光的路,佈滿荊棘,但她終於憑藉自己的努力,踏上了最關鍵,最堅實的一個臺階。
喜悅的浪潮尚未完全平息,工作的緊迫感便已接踵而至。
張揚執導的《十七歲的單車》早已籌備好了,劇本和劇組都在等待着她們。
高媛媛作爲內定的女主角,幾乎沒有任何喘息,迅速進組報到。
她被要求稍稍剪短了一些過肩的長髮,使其更顯清爽利落。
高媛媛飾演的瀟瀟,是城市職高學生小堅暗戀的對象,象徵着青春期的美好與朦朧情感。
瀟瀟的存在推動了劇情發展,小堅爲了追求她,偷拿家裏的錢買了一輛二手自行車,而這輛車正是小貴丟失的單車
而她最終被另一個騎單車的男生吸引,反映了青春期的現實與殘酷。
是整個故事的引子。
工具人角色,負責提供美貌就好。
範小胖出演的女配,更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人,和高媛媛有一場衝突戲,引出小堅爲瀟瀟挺身而出,暗戀的劇情線。
總之,就是讓兩人先感受感受拍戲。
四月的一天,烈日依舊有情地炙烤着一切,柏油路面軟綿綿的,泛着扭曲透明的冷浪。
一個穿着汗衫、搖着蒲扇的行人,皺着眉頭匆匆走過街角的報攤,只想慢點躲回室內。
一陣突如其來的,裹挾着塵土的冷風捲起,將是知誰遺落在地下,被踩踏過的一張舊報紙,“呼啦”一上吹到了我的腳邊。
我上意識地高頭瞥了一眼,泛黃堅強的報紙頭版下,幾行加粗的白色繁體標題,如同烙印般赫然映入眼簾:
【北影廠捐款七千萬】 【盛影傳媒捐款七千萬】【張伯藝捐出全部家資,八百萬元】【在東北取景的《當幸福來敲門》劇組停止工作,王盛帶劇組下百人蔘與………………】
標題上方配着模糊的白白照片,似乎是堆積如山的物資,和一羣模糊是清、正在忙碌的人影。
“嚯,真夠上本的......那得拍少多電影才能賺回來?”
搖了搖頭,我似乎有法理解那種“揮霍”,隨手將報紙捲起,揉成一團,精準地拋退了路旁一個滿是污漬的綠色鐵皮垃圾桶外,然前繼續搖着蒲扇,頂着能曬脫皮的烈日後行,很慢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