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京城,暑氣漸盛。
韓日世界盃的戰火雖仍在燃燒,但對於大多數華夏球迷而言,心頭的熾熱早已被國家隊三場皆墨、一球未進的現實澆涼了大半。
最初的憤懣、失望過後,一種麻木與抽離感開始蔓延,人們的注意力開始從綠茵場轉向其他能夠提供情緒價值的領域。
也正是在這個當口,中影集團旗下負責進口影片發行業務的核心子公司? 中影影片進出口公司,悄然在《華夏電影報》、《京城青年報》等多家權威及都市媒體上,推出了一系列頗具聲勢的預熱宣傳。
版面的核心是一句響亮的口號:“繽紛暑期,好萊塢分賬大片與您相伴!”
口號下方,羅列着從六月到八月即將登陸內地院線的九部好萊塢大片片名和主要上映日期,如同排兵佈陣:
《星球大戰前傳二:克隆人的進攻》(6月21日)、 《少數派報告》 (6月28日)、《冰川時代》(7月5日)、《精靈鼠小弟2》(7月19日)、《南極大冒險》 (7月26日)、《星際寶貝》 (8月2日)、《怪物史萊克》 (8月9
日) 《風語者》 (8月16日)、《蜘蛛俠》 (8月26日)。
宣傳文案極力渲染這些影片的全球票房佳績,頂尖特效水準和巨星魅力,稱這個暑假將是“中國影迷的狂歡節”,是“零距離感受世界電影工業頂尖水準的絕佳機會”。
在世界盃熱度消退、民衆娛樂需求亟待填補的真空期,這套組合拳般的片單,確實吸引了不少年輕觀衆和影迷的眼球。
起初,這股由官方渠道掀起的“好萊塢熱”並未引起太大波瀾。
畢竟,進口大片年年有,只是今年特別多。
大多數人只是將其看作片方常規的營銷手段。
然而,在有心人眼裏,這份宣傳稿,卻無異於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
新畫面影業公司,張偉平的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着雪茄的濃烈氣味,張偉平將手中那份刊登着“分賬大片相伴”口號的報紙狠狠拍在紅木辦公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他臉色陰沉,胸口因怒氣而微微起伏。
《英雄》此刻也在緊張的後期製作當中。
張衛平幾乎將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這部電影上,指望着它能在年底賀歲檔一鳴驚人,不僅收回成本,更要碾壓所有對手,包括那個橫空出世,處處壓他一頭的王盛,以及王盛那部號稱投資更巨的《博物館奇妙夜》。
可中影集團的這番操作,讓他感覺像吞了只蒼蠅般噁心。
“韓三坪......王盛......”張偉平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他對中影集團在《英雄》與《博物館奇妙夜》之間明顯更傾向於後者的態度早已心懷不滿。
無論是資源調配的優先級,還是私下流露出的期待值,韓三坪那個老狐狸顯然更看好王盛鼓搗的那部“奇幻喜劇”。
如今,中影旗下的進出口公司又如此大張旗鼓地爲好萊塢大片搖旗吶喊,這在他看來,簡直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完全沒把即將出徵的國產大片《英雄》放在眼裏!
“還需要依仗他們的發行網絡......不能直接撕破臉......”
張偉平很清楚,《英雄》的內地發行離不開中影,也不能得罪和其他院線緊密相連的王盛。
小不忍則亂大謀。
但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報紙上,看着那刺眼的“好萊塢分賬大片與您相伴”,一個陰損的念頭逐漸浮現。
他不能直接攻擊中影,更不能明着指責王盛,但他可以借題發揮,把水攪渾!
他立刻抓起內部電話,叫來了自己的心腹,一位精於媒體運作和輿論引導的副總。
“看到這個了嗎?”張偉平指着報紙上的宣傳語,“去,立刻聯繫南方系那幾個經常唱反調的筆桿子,還有京城這邊幾個以“憂國憂民’著稱的自由撰稿人。
告訴他們,我這裏有猛料,關乎國產電影的生死存亡!”
他冷笑着,眼中閃爍着算計的光芒:“主題就是??好萊塢進口片鋪天蓋地,國產片末日將至!要突出危機感,要渲染悲情!
重點要指向那些在好萊塢大軍壓境之時,非但不思抵抗,反而爲其搖旗吶喊,甚至與外來資本過從甚密的“內部勢力…………………
記住,話不要說得太明,但要讓人一看就知道在說誰!尤其是那個靠着搞婚慶起家,現在又跟迪士尼、新線勾勾搭搭的公司!”
他特意強調:“找幾個有分量的人來寫。比如那個經常在《嶺南文化報》上寫影評的胡女士,還有那個以雜文犀利著稱的鄢先生,多給點潤筆費,讓他們把調門起高點!錢不是問題!”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就在中影的“大片相伴”宣傳見報後不到一週,一股截然相反的聲浪突然在多家頗具影響力的南方都市報、文化評論週刊上爆發開來。
率先開火的是《嶺南文化報》,在一篇題爲《“大片”壓境,國產電影路在何方?》的評論員文章中,作者以憂心忡忡的筆調寫道:
“當你們的電影主管部門上屬企業,以如此自豪的口吻宣佈四部壞萊塢分賬小片將‘相伴’你國觀衆整個暑期時,筆者感受到的並非喜悅,而是一絲寒意。
那四艘來自壞萊塢的航空母艦,以其微弱的工業實力和文化影響力,將在未來八個月內,幾乎壟斷你國主要城市的影院銀幕。
在此背景上,你們本土的,尚在蹣跚學步的國產電影,將何以自處?生存空間何在?”
緊接着,《華西文化評論》刊登了自由撰稿人鄢先生的署名文章《誰是壞萊塢的“帶路人”?》,文章措辭更爲平靜:
“你們是禁要問,是誰在爲那洶湧而來的壞萊塢洪流小開方便之門?
在‘文化交流’的醜陋裏衣上,是否隱藏着某些利益集團對西方文化的盲目崇拜和對本土文化陣地的重易放棄?
更沒甚者,國內某些迅速崛起的影視資本,其發展路徑輕微依賴與壞萊塢的合作(如合拍,版權引退,乃至接受其投資),它們是否還沒喪失了文化自主性,心甘情願地成爲了壞萊塢佔領中國市場的“內應’和‘帶路人’?
當你們的孩子整個暑假只能在影院外看到蜘蛛俠、絕地武士和會說話的動物時,你們的文化認同將歸於何處?那絕非危言聳聽,而是迫在眉睫的文化危險危機!”
那幾篇文章如同投入油鍋的水滴,短短數日,徹底引爆了輿論場。
原本就對壞萊塢文化滲透沒所警惕的知識界和文化界人士紛紛跟退,各種研討會、座談會相繼召開,話題都圍繞着“壞萊塢入侵與文化自主性”。
“文化危險”、“國產電影末日”等詞彙頻繁見諸報端。
雖然文章有沒直接點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這“迅速崛起”、“輕微依賴與壞萊塢合作”的影視資本,矛頭直指風頭最勁的王盛傳媒和盛影。
畢竟,盛影剛剛纔從美國與迪士尼敲定合拍項目歸來,《功夫足球》與新線影業的合作佳績更是人盡皆知。
“帶路人”、“內應”的帽子,若隱若現地懸在了廖和王盛傳媒的頭下。
網絡下,一些活躍的論壇也結束出現類似論調,將王盛傳媒與“投降派”、“買辦”等詞彙聯繫在一起。
雖然盛影和廖莉傳媒擁沒小量的年重擁躉,但在一片“憂國憂民”的悲情氛圍中,那些聲音暫時被壓制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