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月荷沒有去自甘受辱，而是將那份屈辱連同那碗冷粥一起嚥下，卻在胃裏燒成灰燼——灰燼裏埋着一粒火種，無聲無息，卻足以焚盡所有施捨的憐憫與虛僞的親情。
如今再面對這兩個人，她只覺荒謬如看戲。
鄭文英的“恩賜”早已腐爛發臭，王紅玉的譏諷更似隔夜茶渣，浮在表面，一碰即碎。
“鄭文英，給錢吧。
要不是爲了錢，我不會來到這麼骯髒的地方。”
這裏面住的人，是她的仇人！
那個男人害死了她父親，毀了她整個童年——如今他竟還敢坐在堂屋正中，抽着捲菸，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你個喪門星，我是你老孃，你憑什麼和我要錢！”
鄭文英的唾沫星子濺在孫月荷臉上，孫月荷卻像沒察覺似的，只是把裁定書往前遞了遞，聲音冷得像冰：“鄭同志，你最好想清楚——裁定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你拒不履行的話，我可以去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到時候，你不光要給錢，還要承擔滯納金，甚至可能被拘留。
你那些寶貝兒子女兒要是知道他們的媽媽因爲欠錢被抓去派出所，會覺得臉上好看嗎？”
王紅玉見鄭文英被噎住，跳出來叉腰罵道：“你少嚇唬人！我媽纔不怕你這個掃把星！”
沐小草上前一步，眼神銳利地掃過王紅玉：“嘴巴放乾淨點。
月荷是受害者，法律站在她這邊。你們再敢人身攻擊，我們一樣可以報警處理。”
鄭文英看着沐小草堅定的神情，又看看孫月荷手裏的裁定書，終於泄了氣。
“月荷，媽一個沒有工作的人，哪有錢給你啊？
你和小張的婚事不是已經作廢了嗎？
你幹嘛還要這麼咄咄逼人啊？
媽以前是對不起你，但你到底是我的女兒不是嗎？
你就別爲難媽媽了，原諒我這一次不行嗎？”
孫月荷絲毫不爲所動。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還有，別忘了，你們，還欠我爸一條命！”
這句話一出，不光是鄭文英，就連那屋中的男人也猛地嗆咳起來，菸灰簌簌抖落在褲襠上——那截未燃盡的菸捲，像他三十年來強撐的體面，終於燒到了盡頭。
“你..........你個掃把星，你在胡說什麼！”
這件事，一直就是一根刺，狠狠紮在鄭文英的心裏。
要不是家裏男人上面關係夠硬，等平反的政策一下來，他早就要遭殃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家裏每個人都不敢再提及當年的那些事情，可今天，這個小賤人就提了出來。
王建國終於從堂屋挪出來，菸捲扔在地上踩滅，臉漲得像豬肝：“你個小丫頭片子，敢到我家撒野？信不信我打斷你的腿！”
他伸手就要推孫月荷，沐小草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她練過的力道不小，王建國疼得齜牙咧嘴，卻掙不開。
“王同志，動手打人可是犯法的。”
沐小草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要是不想明天就被請到派出所喝茶，最好收斂點。”
沐小草甩開男人，玩味地目光掃過了這個院子的某一處。
鄭文英見男人喫虧，急得直跺腳：“放手放手！
月荷，媽給你還不行嗎？”
鄭文英知道沐小草的身份，知道有她在，他們一家討不到任何好處，只能喫下這個啞巴虧了。
她轉身衝進裏屋，半天摸出幾張皺巴巴的十元票子，又翻出一堆毛票，數了半天湊夠兩百塊，狠狠摔在孫月荷面前的地上：“給你！拿了錢趕緊滾，別再踏進我家一步！”
孫月荷彎腰撿起錢，指尖拂過那些帶着汗漬的紙幣，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她把錢塞進包裏，看着鄭文英和王建國扭曲的臉，輕聲道：“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你們欠我爸的，我會永遠都記着的。
記住一句話：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縮在門後的王紅玉，“還有你，管好你的嘴，下次再亂說話，我一樣會告你。
我孫月荷只是我父親的女兒，與你鄭文英，與你們這個家，沒有任何關係。
要是以後再打着我母親的名義幹損害我前途和名聲的事，我絕不輕饒！”
說完，她拉着沐小草的手，轉身走出四合院。
巷口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孫月荷深吸一口氣，忽然笑了：“小草，謝謝你陪我來。
現在，我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
沐小草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走，我們去給你挑結婚穿的新衣服，六月份的婚禮，你要做最漂亮的新娘。”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身後的四合院重歸寂靜，只剩下鄭文英的啜泣和王建國的咒罵，像被陽光遺忘的角落，藏着永遠洗不掉的污穢。
他們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這個孤立無援的孤女逼至絕境——更想不到，三天後公安的車子會包圍這個滿是腐朽與骯髒的院子..........
而孫月荷的腳步，卻越走越輕快——那些壓在她心頭多年的陰霾，終於在這一刻，被徹底驅散。
她仰起臉，任春風拂過微燙的耳尖，髮梢在光裏輕颺。
沐小草側眸一笑，指尖悄悄捏了捏她掌心：“以後和張玉濤好好過日子。
那人是個重情的。”
孫月荷笑得一臉和煦。
“嗯，我知道。
那些年要不是他一直在暗中幫助我鼓勵我，我回不到京市，也考不上京大。”
夜半時分，王家的圍牆上，出現了兩道敏捷的身影。
兩人身輕如燕，躡手躡腳來到了院中一棵棗樹的樹下。
夜色如墨，不知道他們在那裏鼓搗了幾下什麼，反正不到三分鐘的時間，兩道身影又悄然無聲離開了那個院子。
回到家，沐小草和秦沐陽換掉了身上的黑衣服以及黑口罩。
沐小草看着空間裏新增的一堆金銀珠寶，古玩字畫，上好玉料首飾，以及一堆古錢幣等，樂得見牙不見眼。
自己現在根本不缺錢，但誰還和錢有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