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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章 :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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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鍾傳想見見女兒。

自去歲秋天,鍾傳就開始長白頭髮了,近來更是越長越多。

他讓近侍幫自己攏起頭髮,然後讓人將長女鍾艾叫進來。

很快鍾艾就進了內堂。

就十四歲的女子來說,這位鍾女郎個頭也算高的了。

一雙明眸,烏黑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露出圓潤的粉紅色耳垂,非常漂亮。

她的臉頰豐潤,這一點像鍾傳,晶瑩剔透的皮膚則像母親盧氏。

此刻,她已知曉自己將要嫁到金陵,成爲吳王弟媳,臉上並無悲喜,只是沉靜。

“大女,想來你也是聽說了,爲父已向吳王提親,不你就將入金陵,嫁給吳王的四弟,可高興?”

鍾傳柔聲問道。

“能夠爲江西百姓盡一份力,女兒非常高興。”

鍾女郎柔柔地回着。

“嗯,姻緣是好姻緣,爲父雖然沒見到那位趙懷寶,但你舅舅回來說,吳王家教極好,他母親吳國太也是明事理的,想來是好相處的。”

鍾傳長得粗豪,但對這個聰慧沉靜的長女卻格外溫和。

鍾女郎羞澀地點了點頭。

實際上,她是很聰明的,曉得舅舅只說吳王和吳國太,卻不提那位吳藩四郎君,就曉得這人性子絕不是個好相與的。

但她又明白父親的處境,也理解自己作爲家族一份子應該做的。

這位鍾女郎,別看說話溫和有禮,但內核卻很是堅強和明理。

所以,無論那位四郎君品性如何,她都是要嫁的。

更不用說,舅舅也說了,吳王家教極好,吳國太也是明事理,那就很好了。

鍾傳粗粗咧咧的,絲毫沒察覺女兒的這些想法,只覺得女兒懂事。

他盤在胡牀上,拍着膝蓋,說道:

“好姻緣就要趕着時間,我和你母親商量過了,正月十五,在家裏過了元宵,就送你去金陵。”

鍾艾愣了下,垂着頭。

而那邊,鍾傳還是沒察覺,繼續說道:

“之前我聽人說,說出嫁最好避開正月和九月。

“但細問後,也不過是說,正月是喜月,再辦婚嫁,叫喜沖喜,反而不聚福、易散福。”

“也有說法是,正月人人都在過年,走親戚、備年貨,沒空認真辦婚禮,容易潦草不體面。”

“但這對咱們家都不算什麼。”

“你是正月出發去金陵,等到了金陵,休息一段時間,正是二月春,一切皆好。”

“至於潦草?那都是別人家的,你是我的掌上明珠,我必十二萬分的用心。”

“再說,就爲父看來,我女兒哪一日出嫁,哪一日就是良辰吉日。

鍾傳說完後,鍾艾抬着頭,點頭:

“是的。女兒也這麼認爲。”

猶豫了下,她還是問道:

“父親不陪女兒去嗎?”

鍾傳臉黯了下,但還是強笑道:

“父親就不去了,你母親陪你一起!”

“父親還有很多事要辦!”

說着,鍾傳還笑道:

“父親還年輕,還能拼一把,這樣你以後在夫家做事也有體面!”

“現在父親照拂你,以後啊,就是你照拂我和你弟弟們咯!”

鍾傳自以爲開着玩笑,可鍾艾卻很認真點頭:

“女兒一定做到。”

聽到女兒如此乾脆的回答,鍾傳愣了下,心中五味雜陳。

他強行趕走這個軟弱的情緒,然後笑道:

“送婚一切都已準備好了,還有四天出發,你可以多陪陪咱們。”

“你嫁過去之後,就是他人媳了,再想見,怕也是多不便。“

“今日,你就給爲父好好捶捶背吧。”

“是。”

天氣格外晴朗,正月冬末的陽光和煦,鍾女郎的手輕輕落在父親肩頭。

鍾傳感受着女兒的力道,一直在沉默。

忽然,他問了句:

“女兒,我想問問你,你曉得咱們和吳藩聯姻的原因嗎?”

鍾女郎在父親身後小心地搖了搖頭,沒有吱聲。

她心裏甚是明白,卻要讓父親說出,這是她一直以來的聰明地方。

果然,鍾傳沉默了下,自己說道:

“實際上,對於這門婚事,有太多人同意了,但也有些個老兄弟是反對者門婚事的。”

“因爲他們不想丟失自己手上的權位,不想受那位吳王的法管!”

“其實爲父也是這麼想的,但奈何咱們做不到!”

“如今外面的李罕之,實不是父親能一力抗衡的!”

“如果不讓吳藩下場,我們鍾家終究是要滅亡的,最後不僅是你,你的弟弟們,也要遭毒手。”

說着,鍾傳眼淚消了下來,氣餒:

“是爲父沒出息,要賣女兒才能護着家裏。”

“是爲父沒照顧好你們!”

鍾艾在身後搖頭:

“父親,你不要這麼說,女兒終究是要嫁人的,能幫到家裏,幫到父親,那已是極好!更不用說,女兒的那位夫君應該也不會很差,畢竟他的兄長是呼保義。”

聽到這話,鍾傳突然把脖子扭到右邊,看着女兒:

“你也曉得呼保義?”

鍾艾點頭:

“聽母親說過。”

鍾傳愣了下,嘆口氣:

“也就是名聲大,真的咋樣,誰曉得呢!”

說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幫我捶捶脖子根兒。”

他活動了幾下右手,繼續道:

“其實,有一事爲父得向你說說。”

“嗯,父親請說。”

“爲父犯了個錯,那就是不該放任那李罕之攻打危家兄弟,之前覺得這是個喪家狗,沒想到卻這般能打。”

“哎,要是早知今日,當日就該帶着大軍殺過去!”

“如今卻落個惹人發笑的結果。”

房中格外沉寂,只有捶背的聲音輕輕在室內迴響。

鍾傳故意不面對女兒,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調,向即將嫁與強鄰的愛女交代最後的話:

“當年我起兵時,憑勇力、權謀,縱橫江西,以爲武力可解決一切。”

“雖然我也重文,但心中還是不以爲然的,畢竟我就是以力得江西的。”

“可我心中如此想是一回事,但實際上,爲父還是努力讓江西五州,百姓安居,文教漸興。”

“我也以爲,只要我在一日,江西便會安然一日。”

鍾傳的語調越來越激動,鍾女郎的眼睛亦溼潤了。

父親對江西用情之深,她自然甚是清楚。

那邊,鍾傳繼續道:

“可如今才明白,人力有時窮,父親我真的盡力了!”

“父親幫不了你許多了,往後真要靠女兒你自己在趙家看人眼色了!”

鍾艾無言,眼眶湧出了淚水,她控制着情緒,輕聲道:

“讓女兒再給父親捶捶腰吧。”

鍾女郎扶着鍾傳趴在胡牀上,以她十四歲少女通透的話撫慰着:

“父親不用爲女兒擔心,女兒已經很幸福了,自幼得父母疼愛、外祖父教導、師長器重。”

說着,鍾艾還俏皮道:

“再說,女兒能深得父母和弟弟們喜愛,將來定也能得到吳國太的喜愛!”

“有誰會不喜歡女兒呢?”

“女兒生來就是幸福的。”

鍾傳笑了。

“是啊,以你的才情,斷不會招人憎恨,可是,孩子......”

“父親。”

“你不應只知接受別人的愛,也要主動去愛他人,你明白嗎?”

“只有愛他人才能被人永久地愛!而不是討好別人!”

“愛他人?”

話音剛落,正當鍾艾打算繼續問的時候,一人不經通報,挎着刀徑直闖了進來,正是鍾傳的義子鍾延規。

鍾延規今年二十歲,本是洪州上藍院僧人幼子,法名延圭。

鍾傳一家都崇佛,他早年在高安起兵時,那會還沒兒子,爲了安衆老兄弟的心,就從上藍院將延圭抱到了家中,並收爲養子。

而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個義子如今已是鍾傳麾下的核心親信之一。

此刻,鍾延規進來後,鍾傳就起身了。

他瞥了一眼義子,問道:

“你怎麼來了?”

鍾延規行禮,然後看向妹妹鍾艾,說道:

“大妹,我想單獨跟義父商談。”

鍾艾看了眼父親,後者點了點頭,隨後,她向鍾延規行禮,離開了。

待女兒離開後,鍾傳便大咧咧地坐在胡牀邊,問道:

“如何這般急急燥燥?難道李罕之又有動靜了?”

鍾延規點頭,然後盯着義父:

“義父,妹妹的婚事,你真不打算改變主意嗎?”

“事已至此,何來此言!”

“我們得到情報,李罕之麾下大將楊師厚發兵攻入湖南,如今其老軍西進,正是我們反擊之時啊!”

“難道義父真要將基業拱手讓給趙懷安嗎!”

“義父,軍中元老皆是兒子這個意見,請你務必三思啊,現在正是整軍再戰的大好時機呀。”

當鍾延規說這話的時候,直盯着鍾傳看,氣勢逼人!

他年輕氣盛,自然不甘屈居人下。

而那邊,鍾傳靜靜地看着,微笑了一笑,然後衝上來,一巴掌將鍾延規抽翻在地,怒罵:

“想做主?等你做了我這個位置,再說吧!”

“我還沒死呢!這傢什麼時候輪到你說話!”

“滾!”

當鍾艾迴到自己的寢房,卻發現母親已經早早等在了那裏。

盧氏將女兒喚到身邊,屏退所有侍女,母女對坐。

“女兒......”

盧氏喚着女兒的小名:

“不日你就要遠行,有些話,爲娘必須囑咐你。”

鍾艾端正跪坐:

“母親請講,女兒謹記。”

盧氏看着女兒年輕的臉龐,十四歲的年紀,本該是天真爛漫的時候,卻要揹負如此沉重的使命。

她心中酸楚,但神色依舊平靜。

因爲她只有捨不得,卻曉得女兒此去金陵對女兒來說,是個好事。

無論如何,都遠離江西的戰火,也許她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生。

盧氏收斂着情緒,緩緩開口:

“女兒,你嫁的是吳王四弟趙懷寶,要學會和吳國太和吳王夫婦相處。”

“在整個吳王府中,吳國太是尊長,吳王是家主,裴王妃是內宅之主。”

“這三個人,你要分清輕重。”

她頓了頓,繼續道:

“吳國太信佛重德,你舅舅說,你手抄的《心經》甚得她歡心。”

“這是個好的開始,但你依舊不能懈怠!”

“日後在金陵,每日你都要晨昏定省,要去國太跟前請安。”

“不必多言,只需靜靜與吳國太探討佛理。”

“她若賜你經書、佛珠,你要珍重收好,時常誦讀佩戴。”

“記住,對老人家,孝心比聰明更重要。”

“吳王是雄主,胸懷天下,不會過多關注內宅之事。”

“但你既是他的弟媳,也是江西歸附的象徵。見他時,恭敬有禮即可,不必刻意討好。”

“但若他問起江西風土,你父親近況,你要如實回答,不誇大,不隱瞞。”

“雄主最厭虛僞。”

“但至於裴王妃……………”

盧氏說到這裏,神色更鄭重:

“她是內宅真正的主事者,能決定你能否在趙家立足。”

“你與她也有份親緣在,她叔公裴休公,是你外祖父的舊主。”

“但這層關係,是福也是險。”

鍾艾不解:

“母親,既是親緣,爲何是險?”

盧氏輕嘆:

“親緣太近,容易生嫌隙。”

“你若仗着這層關係,在王府中行事張揚,或向王妃索取過多,反而會讓她厭煩。”

“所以你要做的,是敬她如姐,謹守分寸。”

“要每日前去請安一次,年節送禮從簡,若她召你說話,多聽少言,尤其不可議論王府是非、朝堂政事。”

她握住女兒的手:

“記住,在王府中,你的身份首先是趙懷寶的妻子,其次是吳藩親貴,最後纔是我們的女兒!”

“以後無論何事,都不能因爲我們和你的弟弟,和前兩者發生了牴牾。”

鍾艾想起剛剛父親要她照顧弟弟們的話,又聽母親這會說的,一時迷茫,但還是點頭:

“女兒明白了。”

見女兒懂事,盧氏笑得燦爛,她繼續教導道:

“趙懷寶今年也不大,十八九的樣子,又是吳王幼弟,性子跳脫。”

“這樣的男子,不缺奉承,不缺美色,缺的是真心。”

她沒有絲毫羞澀,看着女兒,認真道:

“你嫁過去,不要急着爭寵,也不要學那些妾室手段。’

“你只需做好三件事!”

“先熟悉他的起居習慣,他愛喫什麼,何時練武,何時讀書,你都要心中有數。”

“然後觀察他的性情,是急躁還是沉穩,是重義還是重利。”

“再去瞭解他的朋友,看他常與哪些人來往,這些人的品性如何。”

“等瞭解這些後,你再慢慢展露自己。”

“他若愛武,你可爲他擦拭刀劍,但不必評論武藝;他若讀書,你可爲他紅袖添香,但不必指點文章;他若煩悶,你可靜靜陪伴,但不必多問緣由。”

鍾艾疑惑:

“母親,這樣會不會太冷淡?”

盧氏搖頭:

“這不是冷淡,是分寸。”

“新婚之時,男子多是一時新鮮,你若太過熱情,反而讓他覺得你輕浮。

“你要像春雨,潤物無聲,讓他慢慢習慣你的存在,依賴你的陪伴。”

“等到有一日,他遇到難事,第一個想到找你商量,你便成功了。’

“你要明白,你是正妻,是和你夫君命運與共的!你要讓你的夫君敬重你,甚於愛你!”

她頓了頓,又想起一事,說道:

“還有一事,趙懷寶此前未有正室,但難保沒有侍妾。”

“待你入門,她們必會試探、爭寵。”

“你就記住爲孃的話,對她們,不苛責,不親近,不議論。”

“你是正妻,有禮法護着,有吳國太和王妃照着,只要不行差踏錯,她們不值一提!”

“但若你與她們爭鬥,便失了身份,也失了夫君的敬重。”

鍾艾深吸一口氣:

“女兒記下了。”

說完這些,盧氏摸着女兒的頭,感嘆道:

“我們女人是不容易的,尤其是在亂世,女人如浮萍,嫁入王府更是如入深海,萬比不得在家中隨意。”

“所以女兒,娘現在和你說的這番話,你務必要謹記。”

“兒子是女人的根本,你再得吳國太、裴王妃寵愛,可如果不能爲趙懷寶生下嫡子,你終究是浮萍。”

“只有生下兒子,你在王府的地位便穩了,將來老了也有依靠。”

“但切記,不可只寵兒子而冷落夫君,也不可惜兒子爭權。”

“你真正重要的,就是你的夫君!在那樣的環境中,只有他才能真正護持你!”

“還有就是錢財!”

“嫁妝你不用擔心,我們會竭盡全力託舉你,我們也會讓你的舅舅在金陵附近置辦產業,讓人去金陵幫你打理。”

“而手裏有自己的錢,你在院中自然好辦事,說話也管用。”

“有婆婆喜愛,有夫君信任,有兒子做底氣,你手裏有錢,自然可主持後宅!”

她輕撫女兒的臉:

“孩子,你要永遠記住!”

“永遠真誠待人,但不必期待回報。做好你該做的,盡到你該盡的,其餘的,交給天意。”

鍾艾點頭,淚水滑落:

“女兒記住了。”

說着,淚水止不住:

“母親......”

“女兒捨不得你啊。”

盧氏將她摟入懷中,終於也落下淚來:

“傻孩子,爲娘也捨不得。”

“但你是鍾家的女兒,要有鍾家的風骨。”

“去了金陵,哭可以,但只能躲在房裏哭;怕可以,但不能讓人看出來。”

“在外人面前,你要永遠是那個端莊、沉靜、有主見的鐘氏女。”

鍾艾重重點頭。

母女相擁良久。

直到天色漸暗,盧氏鬆開女兒,爲她拭淚:

“好了,不哭了,早些休息,這幾天,咱們家一起過元宵。”

“好好熱鬧熱鬧!”

鍾艾點頭,卻不起身,而是伏地叩首:

“母親教誨,女兒永世不忘,女兒必不負鍾氏之名,不負父母之望。

盧氏扶起她,最後叮囑:

“還有一句話,無論發生什麼,保住性命最重要。”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是。”

盧氏看着如此懂事的女兒,再忍不住一把摟進懷裏,內心祈求:

“佛祖啊,讓我的女兒,平安喜樂,一世順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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