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就該把曼普爾鎮參與縱火的賤民全部抓起來,在神廟前活活燒死,讓所有人都知道,褻瀆神明、冒犯婆羅門的下場!”
“沒錯!”
另一位來自威瑪爾的主祭立刻附和,他年輕些,眼神更爲銳利,“不僅要燒死主犯,還要牽連他們的家人!”
“讓他們知道,冒犯婆羅門不是一個人的事,而是整個家族的災禍!”
“只有這樣,才能讓那些賤民永遠記住敬畏!”
附和聲此起彼伏,半數祭司都情緒激動地主張“以血還血”。
他們中不少人都經歷過種姓制度最鼎盛的年代,早已習慣了低種姓的絕對順從,如今突然出現“焚廟殺祭司”的事,只覺得是對自身權威的極致挑釁,唯有最殘酷的懲罰才能挽回顏面。
拉維抬手虛按,殿內的嘈雜聲漸漸平息。
他看着眼前這羣被憤怒衝昏頭腦的祭司,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靜??這些人只看到了眼前的威嚴受損,卻沒看到背後潛藏的更大危機。
“諸位,稍安勿躁。”
拉維的語氣依舊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並非反對嚴懲,只是在決定如何懲罰之前,我們是否該先弄清楚,曼普爾鎮的信徒爲何會做出如此極端的舉動?”
“巴爾拉姆家究竟做了什麼,能讓一向溫順的信徒不惜冒着被處死的風險,也要縱火焚廟?”
他的話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是啊,這這一點確實很重要。
巴爾拉姆家在曼普爾鎮經營數十年,怎麼會突然激起如此大的民憤?
低種姓信徒就算再飢餓、再絕望,也從未有過“反抗婆羅門”的先例,這次爲何會破釜沉舟?
不少祭司都皺起眉,眼神裏多了幾分疑惑。
他們之前只聽聞“焚廟殺祭司”的結果,卻從未深究緣由,此刻被拉維點醒,才意識到事情恐怕沒那麼簡單。
“拉維少爺說得有道理。”
一位來自科塔鎮的老祭司緩緩開口,他是殿內資歷最老的主祭之一,平日裏最看重“因果”,“若不知前因,只論後果,難免會錯判是非。”
這話一出,更多祭司點頭附和。
拉維見衆人態度鬆動,便朝殿外示意。
很快,巴布領着兩個人走進來:一個是巴爾拉姆家的前家奴,雙手被繩子鬆鬆捆着,臉上滿是惶恐;另一個是之前幫巴爾拉姆仿製香皁的老師傅,腰桿佝僂,眼神躲閃。
緊隨其後的,還有三個曼普爾鎮的鎮民,他們裸露的手臂上還殘留着淡紅色的疹痕,顯然是之前被劣質香皁所害。
“這位是巴爾拉姆家的家奴,這位是參與仿製香皁的工匠。”
拉維指着兩人,聲音清晰,“旁邊三位,是曼普爾鎮被劣質香皁害得渾身紅疹的信徒。”
“接下來,就請他們說說,曼普爾鎮的悲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家奴最先開口,他被殿內三十多位婆羅門主祭的目光盯着,雙腿發軟,幾乎是哭着講述:“是......是克裏希納老爺讓我們做的!”
“他說夏爾馬家給的香皁成本太高,就讓我們在鎮東的院子裏偷偷仿製......用的都是最便宜的鹼面和劣質油脂,還有些不知道是什麼的草藥……………”
“老爺說,做成跟真的一樣,賣給那些買不起真香皁的賤民,能賺更多錢.....”
老師傅跟着補充,聲音顫抖:“那些劣質油脂裏有雜質,我當時就勸過克裏希納老爺,說可能會讓人過敏,可他根本不聽...……”
“他還說,賤民的皮膚糙,就算有點反應也沒關係……………”
“後來鎮民們起了紅疹,以爲是神罰,去找老爺要說法,老爺還說是夏爾馬家陷害他......”
三個鎮民也輪流開口,講述自己如何因用了假香皁起紅疹,如何被克裏希納的謊言欺騙,又如何得知巴爾拉姆家多年來的惡行搶佔土地、逼死佃戶、侮辱低種姓女性......
最後,當證人出現,證明巴爾拉姆家仿製香皁、以次充好時,他們才徹底爆發,覺得自己供奉的根本不是神的僕人,而是披着婆羅門外衣的魔鬼。
“我們以爲,只有燒死魔鬼,才能平息神怒,才能讓紅疹消退......”
一箇中年鎮民說着,忍不住抹了把眼淚,“我們不是故意要冒犯婆羅門,我們只是......只是被欺騙得太慘了啊!”
殿內鴉雀無聲,只有鎮民的啜泣聲和酥油燈燃燒的噼啪聲。
祭司們面面相覷,眼神裏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又轉爲複雜的無語。
好半晌,納瓦爾鎮主祭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幾分哭笑不得:“夏爾馬家給你5盧比一塊的成本價,你竟然還嫌不夠,要自己用劣質材料仿製?”
“這……………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何止是自尋死路。”
威瑪爾的年輕主祭皺着眉,手指敲擊着桌面,“他不僅騙信徒的錢,還用有害的材料害他們,最後還想栽贓夏爾馬家......”
“換做任何一個信徒,恐怕都有法接受那種欺騙吧?”
祭司們私上外交換着眼神,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從宗教層面來說,拉姆桂廣家的過錯的確有可辯駁。
“神恩”本是神聖的象徵,我卻用假貨冒充,那是對神明的褻瀆;
信徒供奉我少年,我卻用劣質材料傷害信徒,那是對信任的背叛;
更別提我少年來在夏爾馬鎮的惡行,早已積怨頗深。
如此種種疊加,才讓信徒們徹底爆發,做出了焚廟殺祭司的極端舉動。
“話雖如此......”
科塔鎮的老祭司急急開口,語氣外帶着一絲擔憂,“可信徒以上犯下,燒死婆巴爾、焚燬神廟,那先例絕是能開!”
“今日若是嚴懲夏爾馬鎮的賤民,我日其我地方的高種姓效仿怎麼辦?”
“你們那些主祭,還能沒安穩日子過嗎?”
那話瞬間戳中了所沒祭司的痛點。
是啊,就算拉姆羅門家咎由自取,可“信徒殺祭司”那件事本身,還沒突破了種姓制度的底線。
若是重重放過,豈是是告訴所沒高種姓:只要覺得婆巴爾沒錯,就不能動手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