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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偵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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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樟樹梢,灑在昭和風格的街道上,金色的光斑在石板路上跳躍。

安立透給店門開鎖,再掛上“OFF”的告示牌。

轉身看向餐桌旁邊,相貌年齡似乎比?櫻緒還要幼小的女孩坐在椅子上不停用衣袖擦眼淚。

黝黑的短髮,髮絲裏探出一對覆蓋着絨毛的大而尖的貓耳,貓耳因爲其主人的情緒激烈變化而來回彈動。

長相秀氣可愛的女孩穿着一身非常保守的女僕裝,瞧見安立透之後哭得更加悲傷,身後兩條尾巴都快甩成螺旋槳了。

猶然記得這廝前天晚上還在裝作成熟穩重,現在卻完全是一副在受盡欺負後要跟家長告狀的可憐模樣。

“瑪格麗特。”安立透居高臨下地看着她,“你這是要做什麼?”

「貓又」哭哭啼啼地回答,“大小姐要殺了我。”

“麗塔太弱了,我才懶得殺呢。”趴在另一邊餐桌上的?櫻緒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辯解。

話音落下,瑪格麗特哭得更加傷心了。

作爲剛剛誕生沒多久的貓妖,既沒喫過人也沒殺過同類,若非有「貓又」的知名度加持,恐怕她早就淪落到妖怪界的最底層不知道哪天就要被路過的大妖當餐後甜點丟嘴裏嚼成“麗塔醬”了。

她最討厭的事情就是“化形”,因爲這會讓她不得不面對自己最無助弱小的形象。

?櫻緒突然拍桌起身,然後走過去,捏住了瑪格麗特頭頂的那對貓耳朵,“麗塔好吵,我想睡覺了。”

瑪格麗特的哭聲戛然而止,明明眼淚正在呼啦啦地往外流,但硬是咬着嘴脣一丁點聲音不敢漏出來。

看上去確實是可憐極了??

不過仔細想想也知道,要一隻能因爲被“S.T.F”通緝就恐懼得不敢離開這座咖啡店半步的弱小貓妖跟站在日本陰陽師乃至施術者集團頂點的「魔女」共處一室......

確實是有些太考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安立透大概能從對話和表情裏猜出她們昨晚的交流內容......無非是名門出身的?櫻緒習慣性地使喚周圍地位最低的角色,也就是瑪格麗特,然後把這個本就膽小的貓妖嚇得魂飛魄散。

好在能確認,?櫻緒不至於真的把瑪格麗特宰掉以發泄情緒。

當然,就算真宰了其實也無所謂,關於自己與「死神」之間的聯繫,知情者自然是越少越好。

安立透選擇留下瑪格麗特性命的原因也很簡單......他作爲“S.T.F”的成員,早晚都得掌握一位怪異的力量用於今後的任務。

而瑪格麗特作爲新生的「貓又」恰巧有着非常不錯的潛能,還容易被掌控,稍加引導以確保她不會泄密之後,或許真的可以在未來派上用場。

留在咖啡店裏還能拿來給魔女小姐當玩具,不至於讓她閒着沒事到處亂跑......

這麼一想,可謂是實用主義與利己主義的融合,要榨乾「貓又」的每一絲價值。

但確實是不能指望安立透作爲人類要與一隻妖怪共情,即便這妖怪還沒害過人......

“我去上班了,接下來的時間你們就好好相處吧。”

低頭看了一眼名牌贗品腕錶上的時間,社畜先生快步離開了咖啡店。

只留下瑪格麗特在?櫻緒的蹂躪裏不斷展開無聲且徒勞的掙扎。

......

蹬着藤堂遼太郎的自行車抵達總部。

安立透大步流星地走進辦公室。

讓他震怖的一幕出現了??

失去了愛車的藤堂遼太郎居然又是第一個到工位的。

即便是擠電車,穿越擁擠的人流,徒步經過候車廳與地下通道,也要保證自己第一個抵達辦公室......

這就是堂堂“S.T.F一番隊隊長”的血性嗎?

安立透回憶起昨天早晨險些被人牆擋在候車廳之外的經歷,不由得對辦公室裏端坐的中年男人肅然起敬。

“透君啊,”藤堂遼太郎靠在辦公椅裏,看着正在出勤表上籤到的安立透,“我的車停在老位置了吧?”

“當然了,藤堂組長。”

藤堂遼太郎直起背,謹慎地壓低了聲音,“我昨晚拜託你的那件事......”

“很抱歉,沒能順利說服白鍾同學。”

此乃真話。

白鐘鳴子保證過絕不泄露安立透加入了「星光偵探事務所」的事情......畢竟她作爲一名高中生確實是在偵探活動的過程中要遭遇許多不便,如果能有一位靠譜的、在公安系統裏工作的成年人協助,那些大大小小的難題都能迎刃而解。

由此一來,安立透就能理直氣壯地應對藤堂遼太郎的詢問。

畢竟藤堂遼太郎並不是實際意義上的“甲方”,真正的甲方是白鐘鳴子的父母。

可以坦白說,這場交易或者委託根本就沒有成立,自然就不存在相關失信的問題......

因爲安立透的甲方已經變更成白鐘鳴子本人了。

......

藤堂遼太郎並沒有因爲安立透的回答而感到失望。

畢竟他那個不讓人省心的侄女的確不是僅靠言語就能阻攔的。

“透君,十點鐘我們要負責櫻神町的巡邏,因爲距離比較遠,這次被批準能用警車和巡邏車。”

藤堂遼太郎嘆了口氣說,“不過明天又是需要踩單車巡邏了,雖然你昨天下午提交了申請書,但記得今天午休的時候再專門去一趟後勤部,免得那羣老頭子磨磨蹭蹭把事情拖延到下週。”

安立透坐在看着已經被放在自己辦公桌上的手提箱,裏面是他昨天早上申請的槍支彈藥還有怪異對策道具,“明明連手槍和符?都很簡單地發放了,想要一輛老得掉渣的自行車居然這麼麻煩。”

“把簡單的事情辦得複雜,是業績,把複雜的事情辦得簡單,是能力......”

藤堂遼太郎的語氣充滿了無奈,“申請自行車這事呢,指不定比你申請六級以上的神職用具都更加艱難。”

“東京的工作真是苦澀。”

“是吧?雖然你已經很熟練了,但還有一些東西要學。”

藤堂遼太郎拍了拍安立透的肩膀,以示安慰。

這是單調而平靜的初春的早晨,涼風吹開窗簾。辦公桌上裝訂的專業書被翻開了封面,書頁與書頁之間摩擦,發出沙沙輕響。

......

白鐘鳴子望向窗外的櫻樹。

雖然還沒到櫻花盛開的時節,蔥鬱的影子滿世界搖晃,帶來隱約的清新的香氣,讓人感到心情愉悅。

任課老師在黑板前一筆一劃地寫着板書,粉筆灰簌簌掉落,枯燥無聊的歷史課,讓教室裏的學生們開始此起彼伏地打瞌睡了......

正在進行歷史課的2-A班教室裏,白鐘鳴子很認真地在聽講。

因爲許多關於「認知訶學」的知識,都被揉碎了塞進高校的課本裏。

尤其是“日本歷史”和“世界歷史”這兩門課程。

但準確的說,白鐘鳴子無論什麼課程都會認真對待,畢竟作爲本學期的年紀第一,想要維持這個成績排名,課堂上和課外都必須付出相當多的精力。

在察覺到注意力忽然被吸引向教室之外的時候,她暗自咬了一下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擺脫這種毫無意義的浪費時間。

“......那麼,接下來請同學們把書放到下一頁。二階堂同學,你來爲同學唸誦一下這裏‘安倍晴明訪問中國’的引文。”

“是!”二階堂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移動發出摩擦聲,“公元970年,‘陰陽道’安倍晴明攜弟子......”

白鐘鳴子拿起筆,在課本的空白裏做着筆記。

只是寫着寫着,思緒還是不經意地落向了距離學校大約十五分鐘路程的那間偵探事務所。

想到了自己昨晚幸運招攬的那位特警先生,似乎偵探的活動也要走入正軌了??

糟糕,又走神了。

白鐘鳴子皺着眉頭,內心已經很難靜下來了。

畢竟她已經被上學期突發的“櫻神少女失蹤事件”困擾了許久。

這是一個持續了將近半年的離奇案件。

最初是白鐘鳴子同班的一位與她關係很好的女生在結束假期、升入二年級的當天離奇失蹤。

緊接着就是隔壁2-B班的一位女生也失蹤了。

學校和家長在互相聯繫然後報警之後,警視廳立刻就介入了調查......

但結果出人意料,這兩位女同學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查出任何的結果。

只是稀疏尋常的一天,她們離開了家門,然後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調查的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月,在始終得不到結果之後,警方選擇將此案件定性爲“離家出走”。

這是個非常不靠譜、而且不合理的結果。

至少受害者的父母們都對此表示出強烈的憤怒與斥責,然後哀求警方不要放棄自己的女兒,卻無法再得到任何的回應......

或許不是“不願意回應”,而是“沒有能力回應”。

白鐘鳴子詢問過自己在警視廳裏工作的父母和舅舅,得到的答案也不盡相同,無非是讓她不要過多介入其中,這不是一個小孩需要考慮的。

得不到來自大人們的幫助,白鐘鳴子在那從小養成的正義感的趨勢之下,想方設法召集了許多曾經與兩位受害者交好的學生組成了“放課後偵探社團”,自發地利用放學時間展開調查。

但隨着時間推移,一次次機械重複的搜索行動伴隨失敗的結果,那些鮮明的情感都逐漸從記憶裏淡化,參與這個社團的學生們在無意義的循環裏感到厭倦,紛紛選擇退出。

一整個學期過去了。

如今這個社團就只剩下了白鐘鳴子一個成員。

她隱約明白,這場失蹤案的真相已經不是自己作爲普通高中生所能企及的了......

於是,她拿出了自己從小到大所有積蓄下來的零花錢、獎學金,真正開辦了一家偵探事務所。

事到如今,能夠驅使白鐘鳴子走到這一步的早已經不止是所謂的“正義感”了。

白鐘鳴子永遠忘不掉兩位受害者的父母,在學校門口哭着握住她的手,感謝她這段時間的辛苦與努力,並且勸說她不要再把寶貴的青春浪費在這無意義的事情上......

她很明白,這些家長所說的都是真心話。

也確實是事實。

這就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情。

連警視廳都放棄了調查,她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又做到什麼呢?

她只是......單純的覺得不甘心。

眼睜睜地看着學校裏的同學消失,又目睹了她們的父母絕望而悲慟的在警視廳門前哭喊與哀求......

回想起那兩對夫婦在傍晚的黃昏裏佝僂搖晃的背影,回想起警視廳發佈言語冷漠的公告,以及撤回的搜索隊伍......

心臟好像被什麼尖銳的事物狠狠地戳了一下,從裏面噴出熾熱的液體,讓四肢凍結僵硬。

白鐘鳴子沒辦法接受自己從小到大所崇拜的“正義英雄”就是這種模樣。

所以她決不能放棄。

她不甘心自己崇拜了十幾年的“正義”就只是這種程度的、單薄而無能的形象。

......

一整個學期的時間過去了。

學校裏再也沒有發生學生突然失蹤的意外。

直到新學期開始的第二週......

砰,教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擔當老師......也就是通俗意義上被稱作是“班主任”的老人神情焦慮地站在了門口。

他哆哆嗦嗦地打斷了正在進行的歷史課。

在任課老師目瞪口呆、並且逐漸轉變作驚恐的表情裏,班主任走上了講臺,“你們......你們這幾天有看到結城同學來上學嗎?”

原本死氣沉沉、被睏意籠罩的教室裏彷彿一下子被引爆了氣氛,一度被衆人遺忘的記憶、被遺忘的“櫻神少女失蹤案”立刻被回想起來。

少年少女們交頭接耳着,激烈而恐慌地開始討論那位連續一週沒來學校的女同學。

一片喧鬧裏。

白鐘鳴子呆愣愣地坐在座位裏,她看向了講臺上的老人。

思緒彷彿被拉長,世界也跌入了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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