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裏很安靜。
清澈的陽光流淌在座椅之間。
少女向身旁的特警投以徵求答案的目光。
安立透把注意力從後備箱裏存放的武器上收回,“我們很幸運,剛纔已經接近那場被警視廳放棄的案件的真相了。”
“但這同時也是一種不幸,操縱這場失蹤案的惡人們在澀谷恐怕有着遠超常人認知的影響力。”
他語氣低沉,“更重要的是......我們根本無法去確定具體是誰在作惡,又是誰在幕後組織這一切。”
白鐘鳴子本想說“繼續調查那些學生和老師”,但注意到了安立透的表情,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恐怕整個補習學校都只是一個用來掩人耳目的幌子,真正作惡的那羣人是藏在補習學校的暗面,溝通着更加廣泛區域的犯罪集團。
假設犯罪嫌疑人真的就僅限於白鐘鳴子總結的那張名單,那安立透完全可以抄傢伙殺回去,把他們一網打盡,反正人證物證都在,以“S.T.F”本身的特殊性,就算始作俑者是天皇親兒子也得乖乖入獄。
但能夠讓“S.T.F”都放棄調查的案件,真的會有這麼簡單嗎?
大概就算是對那家補習學校展開深入調查,也不可能發現失蹤的女孩們的身影。
這背後涉及到的大概不僅有利益和政治層面的考量,更多的是......那羣人早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間裏在這座城市的暗面紮根。
如果要對他們動手,就必須一次性連根拔起,否則後患無窮,甚至要掀起足以將城市顛覆的危機。
安立透這才明白,爲什麼藤堂遼太郎會因爲白鐘鳴子的事情而發愁了......
白鍾集團可是以開發安防設施設備起家的,邏輯上這個與警視廳深度捆綁的企業的繼承人想要玩“偵探過家家”的遊戲,應該能輕而易舉的調動各方面資源去協助白鐘鳴子偵破真相。
但實際上,白鐘鳴子的舉動不僅是遭到了家人的反對,就連集團裏參與到警視廳工作的員工都對此重重阻攔,並且在現任老闆的指示下拒絕對未來的老闆提供援助......
拜此所賜,僅憑自己的個人能力,白鐘鳴子根本不至於引發敵對方的惡意。
畢竟她離開了白鍾集團的幫助,也就只是一個有些聰明、執行力不錯的普通高中生......說不定人家還願意看在白鍾集團的面子上,願意陪她適當性地玩一玩偵探扮演遊戲,不僅全程保障人身安全,最後還會好聲好氣地哄着送回去。
但無論如何,白鐘鳴子參與到這種事情裏總歸是一種冒險。
安立透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他認爲自己有必要勸說白鐘鳴子放棄行動......至少要在今天放棄行動。
很遺憾的是??
根本不需要他進行勸阻。
白鐘鳴子自己就做好了決定。
只見這位美少女偵探認認真真地說,“大叔,可以拜託你送我回去事務所嗎?”
安立透爲了避免白鐘鳴子擅自行動招來生命危險、進而導致自己被白鍾家生吞活剝了,於是試探性地詢問她,“大小姐你是準備自己一個人繼續調查這起失蹤案嗎?”
白鐘鳴子在長久的沉默之後,以不符合外貌年齡的冷靜進行回答,“現在是沒辦法調查出結果的,所以我準備重新做計劃。不如說,今天能夠大概確定那羣惡人的所在,已經是非常難得的情報了。”
安立透鬆了口氣,他其實不在乎白鐘鳴子到底能不能查出結果,他只是擔心這小姑娘在自己陪同着出門之後遭遇不測。
爲了迎合這位憤世嫉俗的小姑娘,他還是象徵性地附和,“接下來大小姐準備怎麼做?”
白鐘鳴子眺望補習學校的方向,“我要去借閱澀谷最近幾年的案件記錄。”
顯然,她已經意識到了,想要偵破“櫻神少女失蹤案”,首先需要確認那個犯罪集團在明面上的佈局,然後再根據蛛絲馬跡去分析他們藏在暗面的勢力......
聽到白鐘鳴子這麼說,安立透就放心了。
因爲這是僅憑一堆刪刪減減的紙面資料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可以預見白鐘鳴子在這種無意義的情報分析的繁重工作耗費大量時間,最後心灰意冷選擇放棄。
在重新發動汽車之前,社畜再次瞥了一眼被自己放在後備箱裏的裝備。
假如白鐘鳴子能拿出確實的證據,以及詳細的情報,他倒是願意冒險去爭一下業績。
雖然不指望能升職,但以後在東京的工作肯定能變得順利許多。
不過現在想來......還是別對一個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比較好。
......
順利完成了“護送大小姐”的任務,把邁巴赫停進車庫。
尚未拿到自行車的安立透只能徒步返回「夜月」。
穿過好些年頭的西裝迎着鋪面而來的微涼春風緊貼在身上。
安立透踏上人行天橋,難得的翹班機會,又是平淡而悠閒的正午。
習慣了孤身一人的社畜,如往常一樣享受孤身一人的自由自在的時光。
蔚藍的天幕自他頭頂鋪展,經過鱗次櫛比的高樓宛如大河般奔騰而過,濃厚的雲片被裹挾着緩慢地移動。
橋洞底下正是車流湍急,與天空的軌跡背道而馳,逆行向城市的盡頭。
端着自助售貨機裏買來的咖啡飲料,安立透優哉遊哉地眺望都市的遠景。
咖啡才喝了一口,他臉上輕鬆的表情就垮掉了。
“別對一個小孩抱有太大的期望。”雖然心裏是說過這種話。
但凡事總有例外。
安立透看着前方搖搖晃晃騎着掃帚朝向自己飛過來的小魔女,神情略顯悲苦。
?櫻緒沒說話,只是好奇地盯着他手裏的咖啡。
既然魔女小姐沒說話,那安立透假裝沒看到她,自顧自的喝咖啡。
?櫻緒還是沒說話,只是騎着掃帚靠得更近了一些,然後抬起小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要喝嗎?”安立透無奈朝着她搖晃了一下手裏的小鐵罐。
?櫻緒換了個姿勢,側過來坐在掃帚上,然後興致沖沖地接過了安立透手裏的小鐵罐。
只是稍微抿了一口,女孩的小臉立刻皺了起來。
她似乎是想幹嘔,但又想起了姐姐的教導,默默把嘴裏的苦水嚥了下去,然後把寫着【濃縮意式】字樣的小鐵罐還給安立透,隨即用無比敬仰崇拜的目光看着這位“喫得苦中苦”的大人。
“你怎麼來了?”安立透從西裝口袋裏找出餐巾紙,擦拭了一下?櫻緒剛纔嘴脣碰過了地方,然後才繼續喝着咖啡。
“聞到透的味道了。”
“是嗎?鼻子真靈,午餐好喫嗎?”
“嗯......”?櫻緒認真想了一下,然後搖頭。
“真是暴殄天物,那很貴的。”
安立透無比心疼地說。
?櫻緒沒能理解安立透的話,只是騎着掃帚在他身旁轉圈,似乎有些激動,“透,有人在跟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