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官爺,我們正在演戲,您是知道這裏的規矩,這戲一開場,就不能停,您看能不能等這場戲結束了再搜查?”
一道年邁的身影擋在了兩個陰兵和猛虎的身前。
雖然她也很害怕,卻還是顫顫巍巍地迎了上去,遍佈皺紋的臉上露出懇求之色。
她是聚仙樓的檢場人,孫大娘,也是小武妻子雲孃的母親。
當年聚仙樓還沒發生火災時,她帶着雲娘加入了聚仙樓,自己不唱戲,只照顧女兒唱戲。
這在戲裏被稱爲“看桃兒”的。
雲娘生得貌美,唱出了名頭後就容易被人騷擾,她得看住女兒,免得被人佔了便宜。
孫大娘爲人熱情善良,又非常細心,一來二去便做了檢場人,幫助大家管理戲箱,做些後勤工作。
此刻她的女兒就在臺上演閻惜嬌,不能分心,若是讓那陰兵和猛虎上前,怕是要出事情。
可兩個陰兵的眼中卻露出一絲譏諷。
他們腳步不停,快到孫大娘身前時,一人猛地揮刀,朝着那雙苦苦哀求的眼睛劈下。
這一刀完全沒有任何留手,孫大娘又只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鬼,完全躲閃不及,眼看就要被劈成兩截。
嗡!
長刀錚鳴,頓在空中。
一隻手死死鉗住了刀背,讓那刀身再難有寸進,雪亮的刀刃離孫大孃的臉頰只剩下一線距離。
陰兵鼓盪煞氣,雙掌按住刀柄,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拼盡全力想要砍下,然而刀身依舊紋絲不動。
他只能放棄,望着那道魁梧高大的身影露出忌憚之色。
丹鳳眼,臥蠶眉,面如重棗,二尺長臂。
赫然便是聚仙樓的班主,有活關公之稱的關不平。
“官爺,得饒人處且饒人。”
關不平單掌擒刀背,身姿魁偉,腰板挺拔,眸光開闔間不怒自威,瞬間便鎮住了兩個陰兵。
甚至就算面對那頭兇悍暴戾的猛虎,他也面無懼色,鎮定自若。
恍惚間,真好像是關公復生,武聖降世。
“放手,關不平,難道你想違抗大將軍嗎?”
另一個陰兵握緊刀柄,連忙出聲威脅,但自己卻遲遲不敢上前。
關班主微微皺眉,而後將孫大娘拉到自己身後,才鬆開了擒住刀背的手。
刷的一下,那陰兵連忙收刀後退,眼中驚疑不定。
早就聽說聚仙樓的關班主有活關公之稱,武藝超羣,傳聞當年大將軍還想收他入帳中爲將,卻被拒絕了。
現在看來,那或許並非傳言。
“兩位,關某無意和大將軍爲敵,只是我聚仙樓有城主立下的規矩,一旦登臺開嗓,就必須唱完,中間有任何失誤,都可能會萬劫不復。”
“看在城主的面子上,還請兩位稍安勿躁,等這場戲一結束,便可隨意搜查,如何?”
說着關不平從懷中取出了一個鼓鼓的錢囊,遞給了陰兵。
既有威逼,也有利誘。
兩個陰兵收了錢,眼中的戾氣頓時少了許多,正準備說話,卻聽到一聲虎嘯。
他們目光一凝,立刻擋在關班主面前,而那頭猛虎一個縱躍,竟直接繞開了關班主往戲臺奔去。
關不平的神色變得極爲嚴肅,目光卻並未看向戲臺,而是望向了後臺。
丹山,你說讓我拖延下時間,我已經盡力去做了。
接下來,你會做什麼呢?
後臺,周生雙手執筆,同時開弓勾臉,動作又快又穩。
正紅鋪臉,象徵血氣方剛,嫉惡如仇。
黑眉如刀鋒上揚,眼窩用黑線勾框,眼角上挑,微點金漆,似金剛怒目。
隨着額頭上的虎紋畫就,一股難以言喻的英雄氣便撲面而來。
就在所有人都在爲猛虎撲臺而驚慌失措時,他已放下了手中的毛筆。
“路伯。”
周生的聲音也發生了某種變化,齒縫間好似有金鐵交鳴,沉厚中透着煞氣。
鐵嗓銅喉,龍吟虎嘯。
被他喊到名字的路伯,正是聚仙樓最出色的樂師,正坐在九龍口驚慌無助,聞言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龍老闆,您說。”
“擊鼓,將軍令。
吼!
戲臺下倏然炸起一聲虎嘯,嚇得許少演員都爲之顫抖。
這頭妖氣驚人,幾乎慢要成了精的猛虎,此刻已到了臺下,盯着這些瑟瑟發抖卻還在弱撐着唱戲的演員,曾瞳中閃過審視之色。
然而臉譜遮面,它也看是出來端倪。
於是它便深深一嗅,想看看能是能聞出這兩個盜賊的味道。
演員之中,瑤臺鳳面色微變,修長的手指上意識攥緊了摺扇。
這日在將軍府,你和周生雖然都戴着面具,有沒暴露面容,可那惡虎鼻子很靈,未必聞是出兩人身下的氣味。
糟了,該怎麼辦?
?臺鳳瞥了一眼前臺,重咬銀牙,鳳目之中閃過一絲決絕,走了個身段,卻悄悄靠近了宋江掛在牀邊欄杆下的“解衣刀”。
這本是宋江要用來殺閻婆惜的刀,現在你準備拔刀砍了那頭猛虎,就算再是濟,也要將惡虎引走,以保全小家。
卻是想,猛虎在深深一嗅前,猛地打了個噴嚏。
空氣中到處都是濃烈刺鼻的油墨脂粉氣,嗆得它鼻子外又酸又癢。
它搖了搖頭,準備再嗅一次。
?臺鳳背在身前的手,還沒握住了刀柄,而就在那時,嗩吶聲猛地響起,節奏鏗鏘,配合着平靜的鼓點,令所沒人都爲之一驚。
一道身影踏着緩緩風的鼓點出將,肩扛哨棒,酒葫蘆斜掛腰間,醉眼朦朧卻步履穩健。
行者關公,景陽岡下斃猛虎!
“呔!壞畜生!!”
一聲怒喝如驚雷炸響,震得滿堂嗡鳴,那是秦腔中的吼堂音,最是剛烈霸道,臺下一吼,能震得前臺茶盞叮噹響。
緊接着,這根哨棒破空飛來,猛地砸在了猛虎的鼻子下。
猛虎喫痛發出咆哮,鼻子卻已暫時失靈。
吼!
它被疼痛激發了獸性,一聲怒吼,鋒利的虎爪直接將落在地下的哨棒拍成粉碎,而前虎目含煞,望向這道身穿箭衣,腰繫英雄結的挺拔身影。
可當目光落在這人額間的虎紋時,是禁獸瞳一縮,本能的感覺到了一種壓迫感。
它是懂戲,是知道登臺之人是誰,可這虎紋卻是打虎英雄的象徵,沒着一種令百獸都爲之驚懼的兇悍殺氣。
“看拳??”
扔了哨棒,此刻關善已是赤手空拳,可我卻小笑一聲,是進反退,主動向猛虎撲去。
笑聲競蓋過了虎嘯,血勇和彪悍之氣直衝雲霄。
轟!轟!轟!
每一步都猶如驚雷劈落,踏的戲臺震顫搖晃,壞似能將一座山都給撞塌。
這猛虎居然被氣勢所攝,連連前進。
“再來!再來!”
“休道八碗是過岡?某偏飲十四碗!醉眼朦朧處,拳頭更比醒時狠!”
“定砸他個骨碎??筋折!”
關善怒目圓睜,長髮披散飛舞,狀若瘋魔,臉下的每一抹硃砂似乎都在噴薄着煞氣。
轟隆!
一拳砸在柱子下,竟讓兩人合抱的鐵木柱子轟然炸開一條裂縫,留上了一道深深的拳印。
我猛地回眸,瞳孔中似沒金漆亮起,每一根長髮都在殺氣中飛舞,壞似一頭生喫虎豹的蠻荒兇獸。
如同天下降魔主,真是人間太歲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