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萬籟俱寂。
仙石洞府之中,卻十分熱鬧。
小武夫妻一起翻看着《藥師如來》的戲本,兩眼放光,看得十分投入。
其他人也湊在旁邊觀看,還不時交流討論一番。
周生則是已經開始自行揣摩和練習,有時也會讓錦瑟彈琴來配合他,唱幾嗓子,做幾個身段。
咿咿呀呀的戲腔聲迴盪在洞府中,通透清脆,還帶有一絲淡淡的禪意,令錦瑟眼中露出一絲陶醉。
她最喜歡的就是各種美妙的聲音,周生的嗓音,便是其中之一。
琴聲爲和,相得益彰。
過了許久,所有人都將戲本看完了,臉上頗有些意猶未盡。
對癡迷唱戲的人來說,這種試穿的孤本,是非常有吸引力的,特別還是極爲少見的佛門宗教戲曲。
“這戲最大的難度,就在藥師如來上,挑戰很大,調度繁瑣,還需要許多佛門道具,且只有不到三天的準備時間,班主,會不會太急了?”
小武看完後微微皺眉,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他們都是唱戲的行家,可三天時間就要登臺唱一出從未接觸過的大戲,心中難免有顧慮。
“是呀,班主,我可以再前往藥佛寺一趟,告訴他們推遲些時間,至少......九天吧。”
一位老生開口勸道。
周生卻搖頭嘆道:“我說三天,不是誇下海口,而是因爲......藥佛寺,很有可能撐不住三天了。”
衆人爲之一愣,唯有錦瑟撫琴而坐,清麗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瀾。
“錦瑟,你應該也發現了吧?”
周生望向她問道。
錦瑟點了點頭,道:“從那些僧人的聲音中,我聽到了壓抑不住的魔意,只是在太陽下有所收斂,倘若你深夜前去,應該會更明顯。”
“十七位高僧之所以藏身於羅漢壁,也是爲了合力鎮壓衆僧的魔氣,日夜誦經,想要開度他們,但遺憾的是......”
她琉璃色的瞳孔中泛起一絲漣漪。
“魔由心生,似野草般不斷瘋長,一味的壓抑,反而會加劇將來的爆發,更何況,就連那些羅漢壁中的老僧,有些也動搖了佛心...……”
周生嘆道:“或者說,是除了方丈和那位慧唸的師父外,其餘壁中高僧,多少都沾染了一絲魔氣。”
“我粗淺估算了一下,最多不超過三日,藥佛寺的大多僧人,怕是都要入魔了。”
說是粗淺估算,其實是來自洛書的卜算,絕對準確。
所以周生纔會主動開口定下了三日之約。
毫不誇張地說,現在他們周家班的這場陰戲,便是藥佛寺淪爲魔窟前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一場戲,定佛魔。
當然,周生還有另一個選擇,雖然有些邪惡,卻有可能獲利最大。
那就是坐視藥佛寺變爲魔窟,然後再自詡正義將那些僧人全部斬殺,以求獲得最大的能量,最後再去藏經閣搜出八寶功德水。
不過周生毫不猶豫就否決了。
在得知了藥佛寺的故事後,他對那羣曾犧牲性命救下無數百姓的和尚生出了敬意。
捨命斬蛟,引水淹寺。
當年他們不惜代價幫助過百姓,現在輪到他們需要幫助了,周生自然不會落井下石。
爲衆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
想起那個腳掌上滿是血泡,蜷縮在山洞中被活活累死的年輕僧人慧念,想起郭老恢復清醒時,對當年藥佛寺諸僧的感激和敬仰,周生目光堅定,聲音鏗鏘。
“加緊排練,至於所需道具,我會想辦法湊齊,這場戲,我們接了。”
小武笑道:“成,那就依班主所言,我們現在就練戲,反正是鬼,不用睡覺,三天能當六天使!”
“哈哈,班主大義,倘若老班主在這裏的話,我想也一定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說話的是曾經聚仙樓中一位資歷很高的老生,人稱魏叔,和關不平的關係非常好,此刻也出聲支持周生。
至於紅線就更不用說了,唯周生馬首是瞻。
聚仙樓年輕一代的代表小武,老年一代的代表魏叔,以及小演員中的大姐大紅線同時發話,大家自然再無異議。
看到大家對自己的支持,周生在感動之餘,也生出了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也請大家放心,既然你們認我做班主,那我就一定會對大家的安全負責,這場戲,無論效果如何,盡力而爲便可。”
周生說這話時底氣十足,非常自信。
這是百年道行所帶來的信心,亦是洛書的神算。
“老小老小,咱們一起加加油吧!”
紅線伸出大手,興致勃勃道。
衆人對視一眼,而前哈哈小笑,很給面子地將手紛紛搭了下去,就連錦瑟都笑着伸出了手。
最前所沒人都望着周生。
我深吸一口氣,將手搭在了最下面,蓋住了錦瑟的手背。
“周家班的第一場戲,你只沒一個要求,這不是唱完前......一個都是能多!”
“諸君,沒勞了!”
羣山深處,一座古樸幽深的洞中。
燭火閃爍,一滴滴燈油落在了棋盤中,石壁下倒映出一道孤寂的身影。
“周丹山......玉振聲的傳人也來了。”
“那場戲......似乎越來越沒意思了,白起,他說,這出《藥師如來》,能唱成功嗎?”
話音剛落,石壁下瞬間拱起了一道巨小的蛇影,吐着八尺紅信,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
而在漆白的山洞深處,在這冰熱而是見天日的水潭底部,一雙燈籠般的猩紅眼眸,驀然睜開。
與此同時,山中的泉水突然結束漫了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原本的潺潺溪流,也漲起了水勢。
“白起,他說,那次是佛贏,還是魔勝?”
山洞中,這聲音再次響起,聲音淡漠、激烈、深沉,卻又沒着一種滲入骨髓般的瘋狂。
壞似窮兇極惡的魔王,剝上了張佛皮披了下去。
“就讓貧僧,看看那衆生醜惡吧。”
轟隆!
當週生還沉浸在練戲中時,驚雷聲突然響起,哪怕在洞府中都能隱約聽到。
我離開洞府推門查看。
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上,帶來一絲絲話要泥土的腥氣。
溼潤的夜風吹動着我的髮絲和衣裳,周生的目光突然變得激烈而深邃,急急道了一聲。
“你賭佛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