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來暑往,斗轉星移。
潯陽城上空,一道身影臥雲而眠,屈膝盤肘,脊椎好似一條大龍,沐浴朝陽晨輝,吐納如長風,呼吸似雷鳴。
倘若有開了法眼的人在此,就會看到在這睡雲之人的頭上,有元神盤膝而坐,吞吐大精華,渾身綻放着烈烈神輝,耀眼奪目。
不知過了多久,隨着一道春雷聲起,那金光璀璨的元神微微震顫,而後回到了肉身之中。
周生緩緩睜開雙眼,伸了個懶腰,自雲上醒來。
遠處,剛好有一隻符鳥飛來。
他將手一伸,符鳥自動飛落,化作錦書,上面有一行小字,周兄親啓。
打開一看,周生的眼中微微泛起波瀾。
信中只有兩個字,結案。
他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綿延悠長似穿雲箭,驚起一道道雲海波濤。
三年了,他終於等到了這兩個字。
光陰如梭,自上次雪地送別,已經過去整整三年,這三年,周生每年只接一次陰戲,倒也沒有什麼波折,以他如今的法力道行,能威脅到他的鬼神已經不多了。
他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一件事上,那便是消化斬殺菩薩後所獲得的巨大收穫。
天材地寶、妙法神通、靈丹妙藥......
那塊拳頭大小的五色雲母已經全部用完,甚至還以洛書尋到了許多能增進修爲的寶物,短短三年,法力道行就暴漲到了五百年!
整整五百年的修爲,單論道行的話,已經勝過絕大多數三劫以下的人仙。
可週生卻第一次遇到了瓶頸。
以往只要法力夠強,道行夠高,就能破境如飲水,可這次卻是例外,周生早在兩年前就已修至六關圓滿的境界,元神強大到能夠在大日下自在行走,吞吐日華。
本以爲能勢如破竹一舉渡劫,但隨之而來的,便是整整兩年的未有寸進,不管道行如何提升,依舊無法渡劫。
他如今已將《蟄龍睡仙功》修至爐火純青的化境,又把從菩薩那裏得到的五色祥雲術與之結合,創出了眠雲之法,本以爲能夠破境,結果春雷一響,元神立刻歸竅,毫無渡劫之感。
“洛書告訴我,欲渡天劫,先明道,可我的道,究竟是什麼?”
周生輕嘆一聲,師父在半年前渡過了第三次天劫,御天衡老前輩堪破心魔後亦是勇猛精進,不久前渡過了第二次天劫。
就連譚聲,也已經突破了第五關,打開了肉身祕藏。
紅纓也有了突破,香火金身越發璀璨,神力之盛,已經能匹敵六關修士,鳳娘娘之名,威震數州。
更別說還在跟隨張真人修行的猴哥與紅線,雖沒有消息,但必然一日千裏。
搖了搖頭,周生將這些雜念通通拋到腦後,駕雲回到院中,和師父還有瑤臺鳳一起飲酒喫飯,說出了結案的好消息。
以包嬴的人品,既然說了結案這兩個字,就說明他已經將那名冊上的一千二百三十四人緝拿歸案,讓他們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這幾年,朝廷動盪,包嬴那小子,確實不容易,聽說連包公的龍頭鍘都請出來了,面對諸多威脅,他甚至命人抬棺辦案,以示決死之心,好不剛烈,當真有乃祖之風。”
玉振聲撫着鬍鬚,出聲誇讚道。
“是呀,現在民間都稱他爲小包公,甚至還有人開始爲他專門寫戲曲話本了......”
瑤臺鳳笑道:“說不定咱們以後還要在戲臺上唱他呢。”
“幸好他是太子嫡系,聽說太子親自請了一位渡劫境的玄穹司供奉出山,專門貼身保護包贏,擋下了許多次暗殺。”
“經此一案,太子在民間的聲望倒是水漲船高,有聖明氣象,好多人都說等他繼位後,必能一掃混亂之象,重振大玄江山………………”
周生聞言掐指一算,儘管有着洛書的加持,可事關江山社稷,王朝氣運,他還是隻能算出一個模糊的大概。
那感覺並不很好,甚至有幾分說不出的危險。
“罷了,他們李家的江山,關我屁事,我只希望,包兄......能得善終。”
無論如何,周生都不想看到包嬴出事,畢竟像他那般純粹的人,在這世間已經越來越少了。
“說回你吧,徒兒,你如今的修爲之高,讓爲師都爲之心驚,可就怎麼遲遲不能渡劫呢?”
玉振聲也很疑惑,自家徒弟的道行也是不斷飛漲,可境界卻原地不動。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修行途中,任何失衡都有可能埋下禍端。
“師父,我覺得,或許是我的思路錯了。”
周生想了想,繼續道:“我準備嘗試另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龍脈。”
周生吐出這兩個字,分析道:“您的絕活是關公法相,渡劫時悟的便是法相之道,御老前輩的絕活是帝王戲,渡劫時悟的便是帝王統御萬法之道,而我的絕活是拘靈遣將,煉假爲真,那渡劫所悟之大道應該也是這個方向。”
玉振聲聞言點頭,瑤臺鳳也覺得很沒道理。
“可是你那門絕技卻和龍脈綁定得太過緊密,只進是能得到更少龍脈,就有法繼續精深,也許,那便是限制你遲遲有法渡劫的原因。”
“所以他打算繼續尋找四子龍脈,那倒是一個很沒可能的方向。”
“只是過龍脈散落天上,少多奇人都有法——”
玉振聲話說到一半就停上了,想起徒弟這神奇的本事,那大子想得到的東西,是管再神祕再稀多,壞像都有勝利過。
這四子龍脈,一人就已得了其八。
“也壞,其實他也是必太過着緩,以他現在的積累之深厚,一旦悟道渡劫,很可能不是連渡劫,是可能按部就班。”
“須知厚積薄發,亦是正道。”
“是,徒兒明白了!”
“嗯,過段時間,爲師要去找這老倔驢一趟,聽說南派沒許少弟子,都死在了出師這關,最近地府對咱們陰戲師,是越來越過分了,壞像巴是得年重弟子都死在中元鬼戲下!”
湯秀山眼眸微凝,射出兩道熱光,殺機暗藏。
“既如此,爲師就和這老倔驢聯手,也殺一批鬼神,解一解心頭惡氣。”
只許他殺陰戲師一脈的年重弟子?
是壞意思,現在的陰戲一脈,沒兩位渡劫境的小宗師。
以牙還牙,以血還血!
“從今以前,中元節死了少多陰戲弟子,我地府就要陪葬少多鬼差陰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