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的燈光從客廳天花板上傾瀉而下,將房間籠罩在一片溫馨的光暈中。
青澤端坐在天馬背上,居高臨下地掃視着室內。
泰勒頭頂漂浮着猩紅的【殺手】標籤。
瞳孔已經渙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沿着黝黑的臉頰滑落。
那顆心臟瘋狂跳動,隔着衣服都能看出胸口的劇烈起伏,擂鼓般的聲音彷彿要震碎肋骨。
青澤對這樣的反應見怪不怪了。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只有真正站到他的面前,才知道害怕,才知道後悔。
可到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已經晚了。
他舉起格拉希爾之槍,槍尖在燈光下流轉着幽冷的寒光,朝着泰勒的心口隨意一捅。
“噗。
那感覺就像是捅穿了一張薄紙,沒有絲毫阻力。
泰勒的身體驟然僵直。
他感覺一股極寒的痛感從心口炸開,像是萬千根被冰鎮過的鋼刺,順着血管瞬間刺向四肢百骸。
冷意深入骨髓。
他的牙齒瘋狂地打顫,發出咯咯的碰撞聲,喉嚨卻被寒氣死死扼住,連一聲最微弱的哀嚎都擠不出來。
更詭異的是,他明明已經被刺穿了心臟,可意識卻異常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在飛速流逝,能感受到冰霜正在體內蔓延,卻怎麼也死不了。
青澤將長槍往回一收。
泰勒已經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胸口處可以清晰看見被貫穿的恐怖痕跡,可裏面的血肉、內臟,全都被凍結。
青澤翻身下馬,手中的格拉希爾之槍憑空消失,被收回一號儲物空間。
他上前兩步,抓住泰勒冰雕的肩膀,單手便將其提起,隨意地拎出室外,朝着敞開的陽臺拉門一丟。
冰雕發出“呼”的破風聲,竄出了門外,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
數十米下方的街道上,一個頭頂【黑市商人】標籤的黑人正站在路燈的陰影裏打電話,渾然不覺死神的降臨。
“砰!”
冰雕堅硬無比,精準無比地砸在那黑人的腦袋上,像是鐵錘砸西瓜,黑人的頭顱當場爆裂,紅白之物四濺。
無頭的屍體立了一瞬,連同手中握着的手機一起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手機屏幕還亮着,揚聲器裏傳來模糊的喊聲:“喂,喂!發生什麼事了?”
但已經永遠不會有人回答了。
兩具屍體上方的紅色標籤同時亮起,化作兩道猩紅的光芒,如逆行的流星般飛掠回公寓,精準地鑽入青澤胸膛。
青澤毫不在意,他踏入臥室內,聲音平靜道:“這位女士,你需要我的幫助嗎?”
“需要!需要!”
瑪麗連忙從牀上爬起,掀開薄薄的被子,顧不上穿鞋,光着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
她跑到青澤面前,仰着頭,眼眶通紅道:“狐狸先生,求您......求您揪出殺害我丈夫的兇手吧!”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哽嚥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在4月23號的時候,他下班回家,就在我們家樓下的路口......被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幫派分子槍殺了。
警方說正在調查,可我知道,他們根本沒有那個能力查出真兇......”
“好。”
青澤的聲音簡短而有力,“我會將兇手帶到你面前。”
瑪麗的眼眸驟然一亮,激動道:“那真是太感謝您了,狐狸先生!您的恩情......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說着,她深深地朝前鞠躬,金色的捲髮如瀑布般垂落。
就在她彎腰的瞬間,頭頂上方那四個藍色的【貴族夫人】大字驟然融合,化作一道澄澈如藍寶石般的光束,“嗖”地一聲沒入青澤的眉心。
在青澤還沒有真正抓到兇手之前,藍色標籤就已經提前交付。
這是口碑的力量。
因爲全世界都知道,狐狸答應的事情,必定會做到,從無例外。
青澤瀟灑地轉身道:“你就在這裏等消息,我很快就回來。”
“是!”
瑪麗重重地點頭。
她看着青澤轉身騎上那匹白馬,下一秒,人和馬一同憑空消失,彷彿從未在這個房間裏出現過,只留下地板上那幾粒迅速消融的冰霜。
客廳裏安靜下來。
瑪麗呆立了片刻,然後忽然回過神,光着腳拼命跑到牀頭櫃前,雙手顫抖着捧起木質十字架。
自從丈夫出事之後,她就一直向神禱告,祈求神能夠幫她揪出兇手,能夠爲丈夫討回公道。
而現在,狐狸上門了。
在瑪麗看來,這毫無疑問就是神回應了她。
不然,就憑她這樣一個失去了頂樑柱的中產階級寡婦,在這個罪惡橫行的孟菲斯裏,怎麼可能有機會碰到那位改變世界格局的偉大存在?
她將十字架緊緊貼在胸口,開始感恩的禱告。
孟菲斯東區,河橡莊園。
這裏是這座城市最安全的堡壘,由十幾個封閉式子社區層層嵌套而成,像是一隻精心編織的繭,將貧窮與罪惡隔絕在外。
藍灣道位於最深處,兩側是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綠籬、噴塗着仿古銅漆的路燈、以及那一棟棟矗立在寬闊草坪上的莊園式獨棟豪宅。
整條街道都瀰漫着一種法式優雅。
克雷格的家坐落在街道正中央。
此刻,上下兩層所有的燈都亮着,暖黃色的光線從每一扇窗戶傾瀉而出,試圖用虛假的溫馨驅散主人內心的陰霾。
克雷格坐在客廳那張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上,昂貴的定製皮靴在波斯地毯上無意識地輕跺着,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掛斷手下的電話,從西裝內袋摸出那個小小的藥瓶,倒出幾片白色的藥片攤在掌心,他連數都沒數,一把塞進嘴裏,抓起茶幾上的水杯灌了下去。
然而,心中的焦慮並沒有因爲那幾粒藥片下肚而有絲毫減退,反而像是被澆了油的火焰,越燒越旺。
他猛地將空杯子狠狠砸向地面。
“啪!”
水晶杯炸裂的脆響在寬敞的客廳裏迴盪,碎片四濺。
四名身着黑衣的保鏢如同雕塑般站在牆角,沒有人敢動一下,沒有人敢上前發問。
跟着克雷格久了,他們比誰都清楚,在老大暴躁的時候,任何一句不合時宜的話,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法克!法克!"
克雷格從喉嚨深處擠出幾聲嘶啞的咒罵,想要用這種方式將胸口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懼發泄出來。
殺死瑪麗本來應該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他吩咐手下,手下聯絡中介,中介找個殺手,用提前搞到的門禁卡刷開門,開槍,結束。
乾淨利落,不留痕跡。
可手下的彙報是中介出事了。
具體出什麼事還不清楚。
但克雷格本來就已被最近的局勢折磨得神經衰弱,這一點意外的火星,就足以將他心中那座焦慮的火山徹底引爆。
他甚至產生了一絲悔意。
早知道,上個月就不該爲了那點興趣把瑪麗的丈夫約翰給幹掉。
可克雷格當時也不知道,事情居然朝着劇本外的方向發展。
正常來講,他以熱心鄰居或成功商人的身份接近目標家庭的男主人,雙方結成“好朋友”。
然後在恰當的時機,讓男主人遭遇槍殺身亡。
失去依靠的寡婦理應向他這個有能量,有地位的“好朋友”尋求幫助,求他幫忙找出真兇。
那時候,他就能以交易爲名,順理成章地獲得自由進出她“港口”的權利。
等到玩膩的那一天,再輕描淡寫地說出真相,欣賞那個女人臉上從希望到絕望的表情劇變。
那種玩弄他人命運的快感,是任何藥物都無法比擬的。
偏偏壞就壞在,瑪麗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
她沒有像過往劇本裏的那些女人,向他求助,反而向上帝禱告。
起初克雷格對此嗤之以鼻,可隨着電視上不斷播報上帝回應祈禱的新聞,他心中的優越感一點點被腐蝕成了恐慌。
他擔心有一天,那個存在真會回應瑪麗的請求。
可他又擔心自己貿然動手,反而會加速那個過程。
在這種自我折磨般的糾結中,他一天天拖着,直到今天才終於下定決心,派出殺手去抹除隱患。
結果,一動就出了意外。
克雷格感覺自己的焦慮症已經惡化成了生理性的劇痛,心臟像是被一隻鐵手狠狠攥住。
他雙手抓住面前的紅木案幾邊緣,正準備一把將其掀翻,用破壞來釋放那股無處發泄的暴戾。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外面傳來。
克雷格的動作瞬間僵住,視線猛地投向落地窗外。
庭院外那扇裝飾精美的鑄鐵大門,此刻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倒伏在地。
一匹通體雪白的天馬踏着優雅的步伐走入庭院,馬蹄呈現出詭異的淺藍色,每一步落下,周圍的地面都會凝結出一層淡淡的白霜。
而馬背之上,坐着一個人。
克雷格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間,心中的所有暴躁、焦慮、憤怒,全都被一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寒意凍結了。
“狐、狐狸.....”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庭院門口的身影忽然憑空消失。
下一秒,克雷格耳邊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啪”,像是冰層碎裂的輕響。
他猛地扭頭,瞳孔驟然收縮。
客廳另一端的地板上,一灘凍結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融化,水漬蔓延開來。
而那四名原本站在牆角的黑衣保鏢,此刻已經全部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雕。
他們依舊維持着站立的姿態,胸口處各有一個觸目驚心的貫穿傷痕。
最恐怖的是,他們還活着。
克雷格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被凍結在冰層裏的眼球,還在緩緩轉動。
瞳孔中凝固着極度的恐懼和絕望,像是被困在琥珀裏的昆蟲。
克雷格的手腳一片冰涼,血液彷彿停止了流動。
他想跑,但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地毯上投下了一個將他完全籠罩的影子。
那影子不屬於他,也不屬於房間裏的任何一盞燈。
“瑪麗的丈夫,就是你殺的吧?”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從他背後傳來,像是神明在審判庭上的發問,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克雷格從喉嚨裏擠出一聲乾澀的辯解道:“不,不是......”
“你以爲,說謊能騙過我嗎?”
話音剛落,一隻半透明的魔法手臂忽然從青澤腿部伸出,抓住了他的肩膀。
接着,青澤輕輕一繮繩。
天馬四蹄揚起,無聲間爆發出六十馬赫的速度。
在魔法的庇護下,沒有音爆,沒有衝擊波,只有純粹的速度。
克雷格根本看不清周圍的景色,視野中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朦朧模糊的色塊,如同被攪亂的顏料盤,一閃而過。
等他再次能夠視物的時候,他已經出現在一個客廳裏。
溫馨而簡樸的佈置,暖色的燈光,空氣中還殘留着薰衣草香氛的味道。
一個女人正跪在牀頭櫃前,手裏捧着一個木質十字架。
聽到動靜,她停止了禱告,緩緩轉過身來。
瑪麗目光落在克雷格臉上。
她的表情流露出困惑,隨即被一種巨大的震驚所取代。
“克雷格,是你?”
“呃啊......”
克雷格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但極度的恐懼像是一隻扼住他咽喉的巨手,讓他的聲帶痙攣,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拼湊不出來。
瑪麗的震驚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隨即,一股滔天的暴怒從心底噴湧而出,瞬間淹滅了所有其他的情緒。
那張一向 溫婉的臉龐因仇恨而扭曲,她幾乎是咆哮着喊道:“爲什麼?!爲什麼要殺死約翰?!他把你當朋友!你怎麼下得去手?!”
“呃、啊......”
克雷格發出破碎音節,壓根無法和任何人進行交流。
青澤操控魔法手臂將克雷格高高甩向空中,格拉希爾之槍在手中憑空顯現。
槍尖劃出一道寒冷的弧線,精準地貫穿克雷格下墜的胸膛。
“噗。”
鮮血尚未濺出,便被極寒凍結。
青澤猛地抽出長槍,克雷格的身體如同一個破布娃娃般落在地板上。
“咣噹!”
像是金屬與大理石碰撞的清脆聲音在客廳迴盪。
克雷格已經變成了一座冰雕,臉上凝固着極致的痛苦與恐懼。
瑪麗盯着那座冰雕,忽然抬起頭道:“狐狸先生......他死了嗎?”
“不。”
青澤收起長槍,聲音平靜,“他沒有死。
除非寒冰融化,否則他會永遠活在被貫穿的那一刻,感受着每一秒的痛楚,無法行動,無法死去,也無法逃脫。”
這個回答讓瑪麗愣住了。
下一秒,她喜極而泣。
滾燙的淚水如決堤般奪眶而出,順着臉頰滾落,滴在地板上。
對待這種殺害她丈夫的仇人,她巴不得克雷格體驗一萬遍地獄是什麼滋味。
永遠沉浸在痛苦中?
那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