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的軍訓很快過去,隨着冷空氣的到來,山城炎熱的天氣終於開始退涼了。
一大早,姜文浩喫過母親準備的早飯後,踏出門口往學校走去。啊~他嘴長得老大,呵欠連天。暑假耍久了,又沒有作業,現在有點假期綜合症。對於上學,他有點提不起精神。和人品無關,他需要調整時間。
一樓,路過肖雲鵬的房門,他一點也沒猶豫。連看都不看一眼,徑直快步走過。對於這個人,他們現在不是朋友,以後也不會成爲朋友,當然沒必要喊其一路了。人生在世,總有那麼些意氣相投的人,也有很多不對路的。姜文浩和肖雲鵬就屬於後者,命格相沖,不說當敵人那麼嚴重嘛,當陌路人好了。
好吧,我承認,姜文浩對肖雲鵬有成見,而且是根深蒂固那種。按山城話說,肖雲鵬一家都屬於那種很“邀不到臺的”,和所有鄰居都處不好關係。
“姜文浩,等到一路啥。”突然,背後傳來一個聲音。
姜文浩一愣,訕訕回頭,臉上露出外交式的微笑:“你還早哎。”
肖雲明幾下大步跨到姜文浩旁邊,和他並肩而行:“想不到哎,我們居然是一起進四班。”
姜文浩在心裏猛翻白眼:什麼叫居然?老子進四班是理所當然,你進才叫意料之外。
肖雲鵬又道:“你也是找了熟人對吧?花了多少錢呢?”
姜文浩沉默了一兩秒,還是回答:“我沒花錢。”對於第一個問題,他選擇迴避。沒辦法,中國社會就是這樣,人情大過了制度。哪怕你分數再高,也繞不開那層關係。豈不聞後世還披露出偷換考生身份這樣惡劣、卑鄙的事麼?
“那還是可以嘛,像我,聽我老媽說花了兩三千呢。”肖雲鵬毫不隱晦自己分數考低了,相反,還隱隱有些自得家裏比較有錢。
姜文浩嘴角微微翹起一抹弧度:“是你媽老漢才肯爲你出這筆錢,換了是我,我父母會狠狠地揍我一頓,然後將我扔到差班去任由我自生自滅。”
沒聽出姜文浩話中的那一絲諷刺,肖雲鵬自顧自道:“其實我根本不想讀四班,只是聽說那個四班班主任陸武名氣很大,老媽非要我讀。”
姜文浩大搖其頭:“名氣大?我記得陸武最厲害的就是打學生吧?”
肖雲鵬哼道:“我也是這麼聽說的,md,很嚴厲、很兇惡。”
姜文浩嘆了一口氣,陸武教書確實很優秀,可脾氣也很大。管理嚴格,喜歡打人。說也奇怪,家長們在看重陸武的教學能力之餘,也看重他打人的能力。壓得住場面、鎮得住學生,以至於家長們對他趨之若鶩。哎,這也是時代使然,當年信奉嚴師出高徒,體罰才教得出好學生。要換了20年後,誰還喫這一套啊,怕家長早已和你不死不休了。
一路前行,主要是肖雲鵬在找話說,而姜文浩則有一茬沒一茬的在應着。情緒不高,心不在焉,眼神飄忽。原本,還以爲就這樣平淡無聊的走到學校。可誰想,麻煩總是喜歡在你不經意的時候找上門來
在當時那個年代,學生被下暴屬於很普遍的現象。甚至有些名字在學生中都屬於臭名昭著的對象,曾經,被姜文浩弄進監獄的鄭克是一個。而今天,他倒黴又遇上下暴的了。
一共四個人,渾身流裏流氣,或許受香港古惑仔、黑s會電影影響,他們想要模仿,卻學了個畫虎類犬的效果。
“楊天棒?!”肖雲鵬小聲驚呼。
姜文浩眉頭一皺,低聲問道:“你認識他們?”
不等肖雲鵬回到,那四個人其中一個說話了,指着姜文浩和肖雲鵬道:“喂,你們兩個,過來。”
不管從身材、年齡還是人數,姜文浩跟肖雲鵬都不佔優。在目前這種情況,選擇隱忍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錢拿出來。”四人的目的很明確,邊說邊就已經在搜姜文浩和肖雲鵬的口袋了。
姜文浩二人並不反抗,好漢不喫眼前虧嘛。再說,姜文浩今天也沒帶多少錢在身上。搜身的結果是姜文浩被搶了七十幾塊,而肖雲鵬則被搶了近十塊。
混混目的達到,還以爲就此結束,想不到四人中爲首那個,也就是被肖雲鵬稱爲楊天棒的傢伙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上下打量姜文浩。直看得姜文浩心底發毛,他不怕搶劫,他只怕那楊天棒有特殊的嗜好。
楊天棒一把抓住姜文浩的皮帶,眼前一亮,嚇得姜文浩聲音都變了:“你、你想幹什麼?!”
“你的皮帶扣挺漂亮啊。”
皮帶扣?姜文浩一頭黑線,心想:老子皮帶是名牌,當然漂亮了。
“把皮帶扣換給我。”楊天棒命令道,同時低下頭看了眼姜文浩的皮鞋:“脫鞋,讓我來試試。”
姜文浩感到一陣屈辱,你搶錢也就算了,還搶皮帶扣和皮鞋?無奈形勢比人強,他沉着臉一言不發,眼中卻隱藏着一絲厲忙。
“快點!”楊天棒厲喝道,同時給了姜文浩頭一下。
姜文浩面無表情地解下皮帶扣,脫下皮鞋,遞給楊天棒。
楊天棒給自己的皮帶換上姜文浩的皮帶扣沒問題,又試了試姜文浩的皮鞋,嗯,很合腳。
“我的了!”楊天棒宣佈。
“我們走。”楊天棒等四人離開,他也算好心,至少留給了姜文浩一雙他穿過的爛皮鞋。
姜文浩纔不會去穿那雙爛鞋呢,他寧願光着腳。他有點奇怪,皮鞋可以穿,但皮帶扣雖然美觀,但相比起他的真皮皮帶來,皮帶扣還是觀賞意義大於實際意義的。楊天棒那個傢伙,爲什麼只搶皮帶扣而不搶皮帶?
後來姜文浩才知道,原來楊天棒根本不知道皮帶和皮鞋的價值。他搶皮鞋,只是覺得姜文浩的皮鞋比自己的新。而搶皮帶扣,除了好看外,還和當年的收集流行有關。
話說那個年代娛樂還不像後世那麼發達,人們總能找到一些特別的娛樂方式。比如說姜文浩就曾經做過的,收集漫畫人物卡片啦、美女膠貼、好看的煙紙等等,還在同好的人中進行流通,甚至能成爲炫耀的資本。而現在,就有一種流行攀比、收集漂亮、特別的皮帶扣。想不到,楊天棒也是其中一個愛好者。
那個大白癡,姜文浩暗罵道。現在問題的關鍵是,姜文浩低頭看自己光着的雙腳,他總不能就這樣去上學吧?打死他都不穿楊天棒留下的破鞋!
“那個p哈兒!”肖雲鵬亦罵罵咧咧。
姜文浩瞄他一眼:“你準備喊人弄他們,報一箭之仇?”
誰知肖雲鵬反過來瞪了姜文浩一眼:“你像個寶氣樣,他們今天又沒把我惹毛,我喊人幹什麼?”
色厲內荏!按李伯清的話說就叫假打!肖雲鵬的說話方式和口氣,也是姜文浩討厭他的原因。不管經歷了多少年,這點是不會改變的。
話不投機半句多,姜文浩亦冷道:“你先走吧,我有事要辦。”
“怎麼,你未必想找人來邁?”
“我自有我自己的方法。”
在肖雲鵬看來,姜文浩同樣在嘴硬,他能喊到什麼人?肖雲鵬不屑地切了一聲:“那你就在這裏慢慢找人吧,我不奉陪了。”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學校走。
只剩姜文浩一個人了,他一腳踢開破鞋,乾脆光着腳板走。他已經想到了辦法,他要楊天棒那個傢伙好看!別誤會,還是那句話,姜文浩是守法公民,不會以暴易暴的。他只會用合法的手段報仇,不過他發誓,一定會讓楊天棒爲今天的事後悔的!
沒眼光很悲哀,不讀書更可怕。楊天棒那個土鱉,還不知道他今天犯下了多大的錯誤!他那種人,只會欺負學生。什麼黑s會,充其量只能算作混混,還是最沒品的那種。他以爲搶點學生身上的小錢沒什麼大不了,由於害怕,學生大多也不敢告訴家長。對於這種小錯不斷、大錯不犯,楊天棒是有恃無恐。就算被抓,也不會受到太重的懲罰。殊不知,由於他的不識貨,恰好搶到了姜文浩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姜文浩的皮帶是皮爾卡丹的,他的皮鞋是普拉達的,而且屬於內地城市還買不到的高級貨,要香港或沿海地區纔有。兩相加在一起,市價超過了5000港幣。就憑這一點,姜文浩也要楊天棒好看!
人倒黴的時候,喝水都塞牙縫。姜文浩想找電話打,誰想別人要麼不借,要麼屬於有償服務,5毛錢打一次。這還是座機,至於大哥大?你想都別想!
可惡啊,姜文浩詛咒這個電話稀少,手機沒有普及的年代。好不容易,姜文浩才找到一個比較和善的大媽,她答應了姜文浩先打電話,後等大人來付錢的方式。這還是看着姜文浩裝可憐,被搶劫連鞋都丟失了的情況下。
接到姜文浩的電話,方保羅在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他看見姜文浩的糗狀,第一反應不是安慰,而是忍俊不禁。
“boss,想不到,你居然遇上搶劫了,還搶得這麼奇葩。”
姜文浩瞪他一眼:“你竟敢嘲笑老闆?扣薪水!”
方保羅聳聳肩,雙手一攤:“好吧,請問boss,你找我來什麼事?送錢?似乎唐總比我更合適纔對啊。”
“此仇不報非君子。”姜文浩咬牙恨恨地道:“保羅,我就是要借用你的樣貌和身份。”
“what?”方保羅越發疑惑起來。
對於方保羅的疑問,姜文浩一點兒也沒有解釋的慾望,這屬於國家內部問題,他不想說出去畢竟不是什麼好事。
毫無疑問,在天朝,關係是很重要的。姜文浩兩世爲人,豈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從最初做飲食開始,他就很注重對有關部門的公關。當然,他很清楚分寸。灰色地帶可以行走,但紅線是絕對不踏足的。(這方面的東西阿裏不會太深入,河蟹萬歲)
通過方保羅來報案,而姜文浩自己則會被塑造爲方保羅的世交。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根據後世的經驗。
後世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個日本人的自行車在天朝某城市丟了,這引起了有關部門的高度重視,後出動大量警力,終於在極短的時間內爲日本人找回了自行車。自然,日本人是相當感激的。不過在國內,卻引起了巨大的爭論。人們不禁要問:要換了本國人,結果會怎樣?後來有關部門的解釋是:因爲日本人的自行車是名牌,且經過改裝好吧,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我是表示無語。
所以纔要方保羅出面,上綱上線一下。天朝的領導是很愛面子的,有些事國內無所謂,但讓外國人知道就不好了。這不是給山城抹黑,給天朝抹黑嗎?
於是呼,姜文浩算對了。這被當成了大案要案來處理,而那種認真的態度套用曾經的一句名言就是:可抓可不抓的堅決抓;可判可不判的堅決判;可殺可不殺的堅決殺!額,最後一句當我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