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淵星院。
一處山水如畫的園林。
李滄循着沈霽川發來的定位,一路穿行林間小徑,最終抵達了許的住所前。
遠遠地,他就望見大門口停靠着十數輛豪車。
車前車後站着許多人,一個個非富即貴,拿着各種名貴禮物,前來拜訪許欽。
粗略估計得有十幾夥不同的人。
李滄見狀,並沒有意外。
許欽作爲一位天位強者,無論出現在何處,肯定都會被衆人追捧巴結。
尤其是那些想攀關係的富豪,想拉找他各大勢力,簡直就是趨之若鶩。
但讓他他稍感意外的是一一
這些人全被擋在了大門之外。
李滄徑直走到門前,對躺椅上的門衛說道:
“你好,我是李滄,許欽是我的專屬導師。我聽說他昨晚返回了九淵星院,今日特來拜訪。”
門衛聞言,抬起頭打量了一下李滄。
“又來一個?”
“你們這些學生真是有趣,一口一個專屬導師,編藉口也不帶換的。
李滄聞言一怔,看來有很多學生,利用這個藉口騙門衛進去見許欽
“我是真的,和九淵星院簽過合約的。”
讓許當他的專屬導師,這可是白紙黑字寫進合約的。
如果九淵星院做不到,那他可就得討要個說法了。
門衛根本不打算爭辯,只是笑了笑,語氣敷衍:
“真的假的我不管,想見許先生,就得先通過他的機關考驗,這規矩誰都不能例外。”
說罷,他抬手一指不遠處的園牆。
李滄順勢望去。
只見那些拜訪者全都聚集在一處灰白色光幕前,不知道在討論着什麼。
他走過去一看,發現在屏幕之上,赫然是一個很花哨的遊戲界面??
一座極爲巨大的滾筒老虎機,正劇烈旋轉着,足足有108道滾筒,每一道上閃爍着不同的符號,速度快得幾乎令人眼花繚亂。
“機關?這是個老虎機吧?”
李滄詫異說道。
“年輕人,你就不懂了吧。”
旁邊一箇中年男子笑道:
“這可不是老虎機,而是許先生親自設計的機關,據說蘊含着極爲深奧的數理奧妙。”
“這東西怎麼玩?”李滄問道。
“看到這個按鈕了嗎?”
那人指了指屏幕前一個按鈕。
“按下去之後,當滾筒停止之時,如果108道滾筒全部停在數字'9',機關便算攻破。那時你就能獲得入門資格,去見許先生了。”
這不就是老虎機嗎!
李滄嘴角輕輕抽動。
而且這東西是可以手動調概率的。
只要設計者不想讓你過關,完全可以將成功概率調整爲萬億分之一。
你按斷手都搖不到108個9。
很顯然。
許欽是不想見這些人,卻又懶得逐一拒絕,於是就乾脆佈下這種“機關”,讓他們自己知難而退。
李滄眯起了眼睛,盯着那旋轉的巨大老虎機。
一般來說。
這種老虎機都是有“後門”的。
按照某種規律按動按鈕就可以百分百成功。
從某種意義上講,破解這個按動的規律,也勉強算得上是機關了。
李滄走上前,觀察着滾筒的運行軌跡。
周圍的拜訪者也都神情專注,正各自低聲交流、猜測可能的數列,停頓機制、觸發窗口。
“我覺得第17號滾筒的停頓時間和第53號同步了。”
“胡說,第53號三秒一轉,第17號是五秒週期,你根本沒算清楚。”
“如果九號位是關鍵點,那是否可以通過循環推演來干擾第99道軌跡?”
“嗯有點道理......”
李滄站在人羣邊緣,沒有加入他們的討論。
他低下頭。
看了一眼那枚嵌在機關臺上的啓動按鍵。
是一個金屬質感的物理按鈕,邊緣微微泛光,看上去並不起眼。
他抬起手,試探性地按了下去。
""
下一刻,那座龐大的滾筒機關瞬間啓動。
108道滾筒如驚雷般轟然運轉。
速度快得幾乎無法用肉眼捕捉,光影交織間,整個屏幕都變得模糊起來。
但李滄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現在的身體素質,讓他的眼力遠勝常人。
那些高速運轉的滾筒在他眼中,並不顯得混亂,反而像被拖入了慢動作的世界。
每一道符號切換,每一絲轉向幅度,都清晰入微。
很快。
滾筒開始逐一停止。
第1道滾筒定格在了“貓咪頭”符號。
接着,第二道定格在了“西瓜”符號、第三道定格在了“鑽石”符號………………
最終。
整個界面停穩。
108道滾筒,只有2道滾筒定格了數字“9”的符號。
李滄沒有找到規律,正想再試一次,卻忽然看到屏幕上亮起了一個十分鐘倒計時。
【冷卻時間:9:57】
李滄微微一愣,仔細看了一下規則。
發現每個人,每次操作之後,需等待十分鐘,才能再次啓動機關。
這麼一個巨大老虎機,如果真的全憑“運氣”,只怕是搖到下個紀元,也搖不到108個9。
無非有兩種可能??
要麼就是有某種規律。
要麼就是思路錯了。
李滄看了一眼尋找規律的拜訪者們,尋思道:
“或許......這機關非常簡單,只是我們把它想複雜了,你們有試過一些簡單辦法嗎?”
話音落下。
衆人紛紛朝他投來了目光。
“年輕人,恰恰是你想簡單了,就這麼一個看似簡單的按鍵,其實才是最複雜的。”
“嘿嘿,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看臉,但看臉猴年馬月才能搖到108個9?”
“肯定是有某種規律,而不是賭運氣。”
衆人紛紛開口。
顯然不接受他這樣的猜測。
然而。
李滄卻眯起了眼睛。
如果這不是一個憑運氣通關的死局,就大概率不是讓人研究規律的。
許飲可能在周圍設置了某些提示......
李滄環顧四周。
忽然。
他的餘光忽然捕捉到了一道細節??
那名坐在門邊的門衛!
他翹着二郎腿,正一邊晃着腳,一邊打着呵欠,似乎是無所事事。
不!
絕對沒有那麼簡單。
李滄眸光一凝,看向了他晃動的腳。
突然,他腦海閃過一道靈光。
難道說......這是一個眼力遊戲?!
想到這裏,李滄立刻等待了十分鐘結束,重新站在那個按鍵前面。
這一次。
他沒有急於按下去。
而是深吸一口氣,緩緩將手掌搭在啓動按鍵上,目光落在第1道滾筒。
“味。”
他輕輕一按。
老虎機轟鳴,滾筒再次啓動!
然而。
李滄按鍵之後,卻是沒有鬆手,而是目不轉睛地盯着第1道滾筒。
他的眼中。
時間彷彿緩慢流動。
每個符號的切換都極爲清晰。
當“9”的符號即將劃過中央,他猛地一按!
“嘀”
第一道滾筒驟然停住??
中間定格在了數字“9”!
李滄眸光微動,轉向第二道滾筒。
同樣的節奏,同樣的精準。
“嘀”
第二道滾筒??一定格在數字9!
第三道??“嘀”,9!
第四道??“嘀”,9!
第五道、第六道......
他的操作如同精準至極的時鐘齒輪,每一次停頓都無比乾脆果斷,而每一道滾筒都定格在了數字“9”!
這一刻。
他終於確定了??
他的思路是對的!這確實不是一個運氣遊戲,而是一個眼力遊戲!
需要手動將數字9定格,從而獲得108個數字9!
這一刻。
衆多拜訪者察覺到了動靜,紛紛投來了震驚的目光。
他們不知道李滄做了什麼,只看到一道道滾筒,赫然全都定格在了數字9。
這一幕震撼了全場。
老虎機之上,赫然定格了三十多個數字“9”。
如果是三四個,還可以歸結爲運氣,但是三四十個......這代表他肯定找到了規律!
“......他是怎麼做到的?!”
“這絕不是運氣吧!他怎麼一眼就看穿了規律?”
“不是吧,他剛纔說我們想複雜了......難道是真的?”
衆人只覺得驚疑、震撼,難以置信。
而李滄神情平靜,指尖穩若磐石,繼續按壓着按鈕。
動作乾淨利落,數字“9”接連定格在正中央。
五十個、七十個、九十個......
直到一一
一百零八個“9”,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那面巨大的老虎機屏幕之上。
四週一片死寂。
所有人,連同那坐在警衛亭裏百無聊賴的門衛,此刻都徹底怔住了。
“......這小子果然是許先生的學生!”
門衛怔怔道。
這個年輕人真是天賦卓絕啊,難怪星院親自爲他指派了許先生作爲導師。
“我可以進去了嗎?”李滄看向門衛。
“可以可以!當然可以!”
門衛立刻回過神來,滿臉堆笑,做出一個請的姿勢。
“哎同學!你是怎麼做到的啊?!”
有拜訪者終於忍不住了,大聲問道。
“很簡單,這就是一個眼力遊戲。”李滄也沒有藏私,聳了聳肩說道。。
眼力遊戲?
所有人微微一愣。
他們回想李滄剛纔的動作??一直盯着滾筒,然後持續按壓着按鍵。
“原來是這樣!這是要靠眼力按鍵的!”
有人恍然大悟。
一時間,衆人躍躍欲試,紛紛照貓畫虎,開始模仿李滄的操作。
但很快。
門外又響起了一陣詫異的喧譁??
“不對啊!根本行不通!”
“對啊,按得越準,反而越偏!這是怎麼回事?”
李滄從大門進入園林深處。
靜謐深雅,青石鋪路,翠竹搖曳。
但走得越深,景色便越發古怪起來。
整齊的綠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隨處可見的石雕:
或高或矮,或真或幻。
有的雕刻精細,神態栩栩如生;有的則粗獷簡陋,充滿抽象氣息。
李滄有些詫異。
這些雕像是裝飾?還是另有用途?
就在此時。
他忽然看到前方雕像羣中,有兩道身影若隱若現。
一箇中年男人身形挺拔,正聚精會神地雕刻着一尊約兩米高的石像。
另一個小姑娘身材矮小,扎着一對羊角辮,正端着一個工具箱站在旁邊。
李滄走了過去,遠遠的開口問道:
“請問許老師在嗎?”
正在雕刻的中年男子手下一頓,疑惑問道:“咦?怎麼有人進來了?”
“青珂,我不是讓你將概率調到最低了嗎?”
小姑娘撓撓頭,眨巴着眼睛。
“我已經調過了呀。那個老虎機已經被設定成了不可能搖中的狀態。”
“那你問問他是怎麼進來的。”
許欽一邊說,一邊繼續雕刻。
“好哩。”
名叫青珂的羊角辮小姑娘將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噔噔地跑到李滄面前,叉着腰道:
“喂,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通關了外面的機關,轉出了108個9。”
“什……………什麼?!這不可能!”
青珂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打電話問門衛。”李滄攤攤手,神情如常。
青珂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機,一邊聯繫門衛,一邊偷偷打量着他。
過了十幾秒,小姑娘發出了一聲驚呼:
“什麼?!他真搖到了108個9!”
她嘴巴張得老大,愣了足足兩秒,然後喃喃道:
“真的假的啊......你這是什麼逆天運氣啊?”
“我沒有騙你吧。”李滄語氣平靜。
青珂站在原地,眼神依舊狐疑,眉頭擰得緊緊的。
“怎麼可能運氣這麼好?那老虎機設定的概率......根本就不可能搖到108個9。他是怎麼做到的?”
她心中嘀咕。
但她很快甩了甩頭,不再糾結,改口問道:
“你是誰?來找許先生做什麼?”
“我叫李滄。”
李滄微微一笑,語調不急不緩。
“按照我與九淵星院簽訂的協議,許老師將擔任我的專屬導師。今天專程前來拜訪。”
“哈?”
青珂一愣,小聲嘟囔道:“又塞人,他們不知道許先生早就不收學生了嗎?”
就在這時,遠處那仍在雕刻石像的身影忽然探頭,聲音從石粉飛揚中傳來。
“青珂,他是誰?”
“一個新生。”青珂回頭喊道,“叫李滄,說是星院指定你做他的專屬導師。”
“讓他走吧,我不收學生了。”
許欽擺了擺手滿是塵灰的手。
青珂得令,立刻轉頭對李滄道:“聽見了吧?許先生他不收學生了,你可以走了。”
“可我和星院簽了正式合約。”
“那我不管。”青珂雙手抱胸,“許先生說不收,就是不收。’
說着,她就準備下逐客令。
李滄並未動怒,輕聲說道:
“麻煩你轉告一下許老師,我修煉的是拳道和聖堂武道......和他的修煉體系一樣。”
青珂抱着胳膊哼了一聲:“你修煉什麼也沒用,許先生說了不收學生。
“我??”
李滄剛張口,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突兀的聲音??
“你剛纔說......你修煉的是什麼?”
李滄猛地轉身。
赫然發現,不知何時,許欽競悄無聲息站在了他身後,彷彿憑空出現一般。
李滄往旁邊站了兩步,看清楚了許欽的長相。
許是個挺拔的中年男子,身穿沾滿石粉的灰色工裝,頭髮凌亂,不修邊幅,渾身髒兮兮的。
他戴着一副黑色墨鏡,整個人顯得極其樸實。
“拳道與聖堂武道。”李滄回答道。
“哦?有點意思!”
許欽頓時露出一抹欣喜之色。
他順手給青珂來了一記腦瓜崩:
“這麼有意思的人,差點被你趕出去了。”
“不是你讓我把他趕走的嗎!”
青珂一臉委屈,瞪圓了眼睛。
“去去去,一邊玩去。”
許欽擺擺手,將她趕開,然後轉身看向李滄,神色頗爲認真地打量他。
“怪不得星院讓我當你的專屬導師,原來修煉路徑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他似乎被挑起了興趣,笑眯眯地問道:
“你修煉了聖堂武道,那你加入隱祕聖堂了嗎?”
“暫時沒有。”李滄搖頭。
“嗯不錯,以後也千萬不要加入。”
“爲什麼?”李滄下意識反問。
“因爲越是接近隱祕聖堂,越會遭遇不幸......”
說着,許欽伸手拉了一下黑色墨鏡。
一瞬間,李滄瞳孔微縮。
許的那雙眼睛????
非常詭異!
他的眼球之中,竟緩緩蠕動着數條細小的紫色蟲影,宛如某種活物,在眼白與虹膜間穿行不止,帶着詭異的節律與冷冽的寒意。
“我的眼睛就是不幸的代價。”許欽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