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卡凝視着荒坂晴子——這位如今她終於有資格與之平起平坐的少女。
她的目光緩緩掠過對方每一寸細節:
那如新雪般純淨的肌膚,洋溢着青春氣息的容顏,烏黑柔順的長髮垂落肩頭,素雅的着裝更添幾分脫俗氣質,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地訴說着年輕的美好。
布蘭卡不自覺地抿緊了嘴脣。
二十五歲的年紀,在常人眼中或許還算年輕,但在這位閃耀着青春光芒的少女面前,她卻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歲月的痕跡。
‘真是諷刺啊’
她下意識撫過自己精心保養的面容。
論相貌,她自信不輸於人,但除此之外呢?家世、地位、與生俱來的那份從容這些她拼盡全力才勉強觸及的東西,對眼前的少女而言不過是與生俱來的尋常。
就連此刻這‘平起平坐’的資格,都是她耗費無數個日夜才換來的片刻對等。
人與人之間的鴻溝,有時比夜之城的摩天樓還要深邃。
但布蘭卡並未沉溺在這種不忿中——她太清楚自己絕非命運的棄兒。
雖然童年稱不上美滿,但比起那些一出生就要在污染水域掙扎、或是在惡土上苟延殘喘的流浪者,她已是站在金字塔上層的幸運兒。
二十三歲就能在軍用科技的要害部門擔任運輸主管.這樣的起點,普通人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按着桌面。
若不是家族積累的資源,她怎可能在這個年紀就結識當時還是街頭傭兵的卡爾?怎有機會能發揮自己的本事坐在這張談判桌前?就連此刻心中這份不甘,都是一種奢侈的情緒。
荒坂晴子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所有的侷限,卻也映出了她已然擁有的特權。
在這個世界上,能夠爲‘不公平’而憤懣的,往往都是既得利益者,不幸者有時候就連發聲的力氣和空餘都沒有。
就算是荒坂三郎,這個企業之神,接手荒坂這家企業的時候,荒坂也不過是個在日本本土都排不上號的企業,是荒坂三郎親手讓荒坂站在了巔峯。
布蘭卡凝視着荒坂晴子,眼神中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危險的清明。
二十五歲——這個數字在她腦海中反覆迴盪。
比當年接手荒坂時的三郎還要年輕,起點更是高出許多,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讓她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布蘭卡再次看向晴子的時候,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因爲自己年歲而不如對方年輕的那份細微的不甘之情。
時候還有着呢.如果會談順利,荒坂和新美國還有軍用科技都將會迎來新的變革,只要自己能在這場混亂中活下來,就一定能爬得更高,到了那個時候,或許就輪到自己俯視荒坂晴子的時候了。
就像是過去的新美國總統伊麗莎白-克雷斯接見荒坂美智子一樣。
荒坂美智子是晴子的母親,而自己.未嘗不能成爲下一個伊麗莎白-克雷斯。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就像野火般在她心中蔓延開來。
心中的野心在燃燒着,布蘭卡的情緒高昂,表面上,卻也是出現了和晴子一樣的微笑。
她不會輸給任何人。
任何人!
也絕對不會讓自己手所想要握住的人逃開。
絕對不會。
她不會讓給任何人,也絕對不會允許任何人在這方面贏過自己。
布蘭卡的餘光始終鎖定在明智身上。
她的目光早已穿透了明智那層精心構築的僞裝——那虛假的身份、那張刻意雕琢的面容,直抵其下掩藏的真實。
表面上那張臉,線條冷硬,輪廓鋒利,帶着幾分荒坂特有的嚴肅感,像是精心計算過的完美,卻唯獨少了溫度。
‘真是令人不快的樣貌,’她在心底嗤笑,‘荒坂的審美總是這樣,冰冷又做作,還是卡爾原本的樣子好看——那雙眼睛是活的,會笑,會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戴着一張假面,連呼吸都像是設定好的程序。’
布蘭卡承認她這確實有些軍用科技人員對於荒坂的特有刻板印象,但是隻要一想到卡爾現在頂着的荒坂的模樣,她就全身不舒服。
而馬上,她就看到了讓她更加不舒服的人了。
伴隨着電梯門打開後的步伐聲,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布蘭卡的目光瞬間凝固。
走來的女人身着一襲白色緊身裙,優雅而冷冽——那是荒坂華子。
儘管出身於1999年的荒坂華子今年已經78歲了,但得益於最尖端的生物技術,她的容貌仍維持在女性的最佳狀態。
烏黑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挽成低髮髻,棕色的眼眸深邃而疏離,彷彿永遠在審視周圍的一切,她的妝容精緻而不張揚,眉骨與顴骨的線條被精心勾勒,透出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金色的義手指隨意輕蕩在身體兩側,劃過一道道停留在視網膜上的金色弧線。
布蘭卡不自覺地皺了皺眉。
與荒坂晴子不同——那個因某些問題而想要對抗,卻依然讓她欣賞的少女相比,眼前這位荒坂華子簡直是把‘荒坂’這個姓氏的刻板印象演繹到了極致。
那種令人作嘔的傲慢,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完美符合世人對荒坂公司的所有想象,不過轉念一想,作爲荒坂家的實際掌權者之一,這份令人不適的威嚴,或許本就是理所當然?
荒坂華子邁着平穩的步伐,在小田三太夫的護衛下行走着,她注視着在會議桌上側頭看向自己的荒坂美智子,荒坂晴子,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沒有讓她多投去半分目光,就好像他們無關緊要一般。
“看來我並沒有遲到。”
荒坂華子很從容得在左側第一個位置上落座,對着荒坂美智子說道:“我還以爲你纔會是來得最晚的那一個。”
“或許吧,但是我今天也許恰好心情有點變化,所以早來了一點也說不定。”
對於荒坂華子,荒坂美智子顯得不平不淡,兩個人之間可沒有多少友善的氣氛在。
“你的心情變化看來比我想象中的要莫測一些。”
荒坂華子同樣平平淡淡得說着,然後目光看向了她的來處。
伴隨着一道機械聲踏步聲和兩道邁步聲,會談的真正核心人員,荒坂瀨宣在竹村五郎和亞當重錘的護衛下,來到了會場。